“那是我人生中最虚弱的时候。”手指拂过左大腿上那条十几厘米长的疤痕，伊萨克·德尔·托罗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四年前在意大利一处不知名的下坡弯道，18岁的他连人带车飞了出去，股骨断裂。没有职业合同在身，账户里的钱正以比伤口愈合更快的速度蒸发，身边甚至没有一个能帮他打电话回家的人。他在陌生国度的医院病床上躺了16天，盯着天花板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还要继续吗？最终那个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少年给出了答案。他选择继续，然后在出院三周后，重新骑上了那条差点毁掉他的下坡路。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主动向恐惧摊牌，并称之为“这辈子最强烈的情感体验之一”。

如今那条路成了他在欧洲训练每天必经的爬坡路段。每次经过，那股混合着劫后余生与决绝感的东西就会涌上来，持续强化着他想要的硬度。他管这叫做“生活方式的组成部分”。把创伤烹饪成燃料，这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天赋。接下来发生的剧情，让当初的一切看起来并不像虚张声势。仅仅四年后，这位来自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州恩塞纳达的年轻人，已经带着去年环意大利赛上的惊艳表现，坐上了导师塔代伊·波加查接班人的位置。在自己的环法首秀中，直到最后一个周末前，他赫然排在总成绩第三名，紧紧拱卫在身披黄衫的队友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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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接受采访前一天进行的第15赛段，他又一次摔了。这一次，是主动选择的。当时的主要竞争对手约纳斯·温格高在他前方摔倒，锁骨骨折，直接退赛。德尔·托罗眼看自己的车就要碾上去，脑海中瞬间闪过唯一的念头：波加查就在自己身后。他不能避开，因为避开意味着自己可能会撞向黄衫。所以他选择直接往温格高身上轻轻推了一下，然后自己起跳，把摔车的结果全盘交由运气裁决。他重重摔在地上，背部和大腿传来剧痛，但很快咧嘴忍痛扶起车，立刻开始攀爬当天的超难爬坡——终点前的一段HC级爬坡。通常摔车后20分钟，迟到的剧痛才开始真正啃噬身体。但这不是关于生存，这是关于责任。

45分钟后，德尔·托罗出现在坡顶终点线前，拿下了赛段第三名，几乎甩掉了所有总成绩对手，和波加查一同处在领先集团中。他说，那一刻他只是在想办法为团队做点什么，因为那是个极度危险的时刻。这句话的轻描淡写，恰恰勾勒出这项运动里一种近乎古典的特质：在绝对的利他主义掩护下，完成对自我极限的再次确认。从恩塞纳达那个担心伤病会永远断送世巡赛合同的少年，到如今在环法高山赛段主动撞向地面以保护主将的骑手，德尔·托罗只用了四年。而那场几乎摧毁他的摔车，早已被他骑成了一段每天路过时都会唤醒某种东西的日常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