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旨意传到景阳宫时,雪刚好停了。
明黄的圣旨上,乾隆的朱批墨迹还新:五阿哥永琪,构陷朝臣,欺瞒君父,为谋储位不择手段,即刻废去亲王爵位,圈禁景阳宫,非诏不得出。
宣旨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永琪瘫在冰冷的金砖上,抬头看向小燕子,眼里最后一点体面碎得稀烂。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再说一句“我是爱过你的”,可小燕子连眼神都没多给半分——那些掏心掏肺的少年情意,早在知画那张带血的信纸摊开时,就跟着紫禁城的冬雪一起化得无影无踪了。
三天后,小燕子去了宗人府,把永琪这些年给她的所有定情信物,那半块摔裂的玉佩、写着“山无棱”的诗帕、当年微服出巡时给她编的草蚂蚱,全装在一个木盒子里,隔着高高的牢门递了进去。
永琪抓着那个盒子,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隔着栅栏喊她:“小燕子,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回大理好不好?我不做什么皇子了,我们去过以前的日子!”
小燕子站在牢门外,风把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她笑着摇了摇头:“永琪,以前我以为你要的是江山和我,后来我才知道,你要的从来只有你自己。我要的是能和我一起在马上疯跑、在市集啃烧饼的人,不是一个把我当棋子、把别人的命当垫脚石的皇子。你好好在这儿反省吧,我不陪你了。”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身后永琪撕心裂肺的喊声越来越远,可她的脚步半点都没停。
回到景阳宫,她把知画的遗体好好收敛了,没有按侧福晋的礼制葬进皇家陵园——那地方埋了太多算计和谎言,配不上知画委屈了一辈子的人生。小燕子带着知画的骨灰,还有晴儿提前帮她打点好的路引,天没亮就出了正阳门。
城门外的老槐树下,箫剑已经牵着两匹马在等她了。看见小燕子走出来,他眼里的担忧瞬间化成了踏实,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都办妥了?”
小燕子点头,把怀里知画的半块玉佩掏出来——那是知画临死前塞给她的,说这是她老家的信物,要小燕子把她带回江南,葬在她爹娘身边。
他们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两个月。从北京的冰天雪地走到江南的草长莺飞,路边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小燕子坐在马背上,风灌进她的领口,她第一次觉得,压在心里十几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先去了浙江海宁,把知画的骨灰葬在陈家老宅后面的梅林里,墓碑上没有刻“爱新觉罗氏”的字样,只写了“海宁陈知画之墓”。小燕子在坟前摆了一壶知画以前最爱喝的桂花酒,放了一叠她当年没来得及画完的山水画稿,轻声说:“知画,我把你带回家了。以后没人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看梅花开吧。”
离开海宁,他们继续往南走,到了云南大理。苍山脚下的风永远是暖的,洱海边的荷花夏天开得满湖都是,小燕子用身上剩下的银子,盖了一间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她最爱的山茶花,还搭了个马棚,养了三匹跑得飞快的骏马。
箫剑教她练剑,教她做生意,他们在市集开了一家小酒馆,卖云南本地的普洱和自酿的梅子酒,来往的都是过路的马帮和本地的白族老乡,没人知道她曾经是宫里的五福晋,没人会对着她讲规矩,也没人会逼着她学什么琴棋书画。
有天傍晚,小燕子坐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从知画遗物里翻出来的桂花糕,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远处的苍山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永琪跟她说要带她来云南过日子,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全世界最浪漫的承诺,可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她亲手撕碎了所有谎言,从紫禁城的红墙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没有恨永琪了,也不再怪当年那个和她斗了半辈子的知画。那些在深宫里熬了十几年的日子,那些眼泪和算计,最后都化成了洱海边的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远处传来马帮的铃铛声,箫剑拎着刚买的新鲜荔枝从市集走回来,笑着喊她:“小燕子,再不去骑马,今天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小燕子把手里的桂花糕屑吹掉,蹦蹦跳跳地站起来,翻身上了最烈的那匹马,马鞭一甩,马儿就迎着风往远处的草原跑了出去。
身后的小酒馆飘出淡淡的酒香,头顶的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她的后半生,再也没有红墙,没有算计,没有谁拿着谁的软肋逼谁低头。只有漫山的花,跑不完的路,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日子。
这才是小燕子该有的人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