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周敦颐《爱莲说》是传世之作,作为理学家、文学家的周敦颐也以这篇名作而荣任农历六月的荷花花神之一。“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是中国学生的必背篇章。他又说,“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这话就有些武断了,陶渊明之后爱菊花的多了去了,比如白居易、苏轼、李清照。荷花更是自古以来就是诗人的心头好,绝非自周敦颐开始。《诗经》里大部分花还不见踪迹,但不止一次写到荷花:“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彼泽之陂,有蒲与荷”。屈原比周敦颐早一千多年就爱上了荷花,“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离骚》《九歌》《招魂》一次次把荷花比喻为品格高洁的君子。写荷花的诗词,在百花之中稳居第一梯队,数量多,质量高,与之相提并论的大概只有梅花和桃花。写得最好的是杨万里,“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都进入了小学课本,中国的娃娃都会背。
荷花是名称最多的花。最常见的另外一个名字是莲花。荷,本来指叶,就是荷叶;莲,本来指果,就是莲子。后来都用局部代替了整体,成了我们正常理解的荷花和莲花。古诗文中常见的称呼还有:芙蓉,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芙蕖,刘禹锡“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红蕖,苏轼“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藕花,李清照“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不常见的称呼还有几十种。甚至花苞都有一个专门的词,叫菡萏,李白“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荷花全身都是宝。从实用性看,荷花、荷叶、荷梗、莲子、莲藕、藕节、莲蓬,都可以入药,大部分都能吃,是药食同源的代表。从审美角度看,中式园林里,哪爿池塘没有荷花呢?因为要吃,要入药,所以诞生了采莲这一古老行当。《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汉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采莲人是当仁不让的主角,王维“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白居易“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王昌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画面好美!莲子,谐音“怜子”,就是“爱您”的意思,这是活泼泼的诗歌素材。“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生情;“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传情;“斜江风起动横波,劈开莲子苦心多”,相思;“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憔悴;“莲子已成荷叶老”,迟暮……爱情的酸甜苦辣,都在莲子这一个意象上找到了寄托。
央视马年春晚《贺花神》以周敦颐为荷花花神。但民间最常见的版本是西施。如果投票的话,我投给西施。西施的美,总跟水相关。西施浣纱时,鱼都害羞地沉下去,“沉鱼落雁”中的“沉鱼”说的就是她。西施在若耶溪采莲,两岸挤得人山人海,李白“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写的就是这个场景。若耶溪,在现在的绍兴,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写的就是若耶溪。可惜,这个诗意的名字,改成了平淡寡味的平水江。西施没了,若耶溪没了,所幸的是莲花还在,采莲人还在。这个世界,永远不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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