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丈夫补偿我4亿后转身娶了女秘书,我平静恭喜,隔天人事惊慌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1

民政局门口的风很冷。

冷得像刀,一下一下刮在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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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沉舟站在台阶下,西装笔挺,连领带都一丝不乱。他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动作利落地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姜砚宁面前时,语气平得没有一点温度。

“签了吧。”

像在处理一份普通合同。

不是结束一段婚姻。

姜砚宁低头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财产分割,债务切割,婚姻关系解除,签字后即刻生效。她昨天已经让人逐字核过一遍,没问题,或者说,至少对她现在要的结果来说,没问题。

她接过笔,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在末页签下名字。

姜砚宁。

字迹干净,锋利,和她这个人一样。

贺沉舟盯着她,似乎有点意外。

他大概以为,今天她至少会闹一场。

哭也好,质问也好,哪怕骂他一句狼心狗肺,也比现在这样安静来得正常。可她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例行公事地核验身份、盖章、录入。

短短十几分钟,一段婚姻就被切得干干净净。

姜砚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本离婚证时,手机小心翼翼地震了一下。

她垂眸看了一眼。

【您尾号7319账户收入人民币400,000,000.00元。】

四亿。

一次性到账。

动作倒是快。

贺沉舟明摆着,也看见了她手机屏幕亮起,唇角勾了一下,那点压不住的轻蔑终于浮出来,像是终于完成了一桩麻烦事。

“4亿够了吧?”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里带着施舍后的不耐烦,“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刺耳。

像是在提前堵死她所有的路。

好像她这些年守着这段婚姻,守着舟安药业,守着那些他拿去做业绩、做资本故事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为了分这一笔钱。

姜砚宁抬起眼,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风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她没动,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曾经以为能并肩的人。

这个把她的成果当嫁妆,把她的退让当软弱,把她的沉默当认命的男人。

贺沉舟也看着她,像在等。

等她失态,等她难堪,等她在离婚这一天,终于露出被抛下的狼狈。

可姜砚宁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说,“恭喜,你终于如愿了。”

贺沉舟脸上的得意,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这句话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认输,更像成全。

可偏偏这份成全,没有一点温情,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冷。像她不是被甩掉的那一个,反倒是终于清理完了什么脏东西。

贺沉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姜砚宁,你最好是真的想开了。”他盯着她,声音低了几分,“别回头再拿过去那套说辞纠缠。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

这两个字,他说得尤其重。

姜砚宁几乎想笑。

两清?

他倒是真敢说。

这些年舟安药业能从一个快要被资本踢出局的烂摊子爬起来,靠的是谁,他心里没数吗?实验室里的通宵,项目上的让利,专利授权的让步,连最关键的三款核心药,他都默认是“夫妻共同成果”,理所当然地装进了公司命脉里。

他享受了这么多年,现在拿四亿来买一个“两清”。

真把她当傻子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争辩没意义。

有些人,不撞墙不会知道疼,有些账,也不必在民政局门口算。

她收起手机,把离婚证放进包里,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放心,我不会找你。”

贺沉舟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整个人都松了一瞬。

那一一晃的轻松,太明显了。

明显到姜砚宁都觉得可笑。

他是真的急着甩掉她。

急着去娶白语茉,急着把这段婚姻处理成体面又干净的过去,急着带着新欢走上台前,告诉所有人他的人生终于翻篇。

可惜。

他翻得太快,连自己压在下一页里的炸弹都没看见。

贺沉舟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像是心情不错,甚至多说了一句,“钱已经到账,协议也生效了。以后你的事,和舟安没关系,舟安的事,也和你没关系。”

姜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是真的蠢。

蠢到自信。

蠢到把别人的退场,当成自己的胜利。

“是吗?”她声音很轻。

贺沉舟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只当她终于认了命,抬手看了眼表,明摆着,还有下一场安排,不想再多浪费时间。

“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砚宁点头,“你忙。”

贺沉舟转身下台阶,走得很快,背影里全是卸下包袱后的轻松。

姜砚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上车。

黑色宾利很快驶离民政局门口,连尾灯都透着一种迫不及待。

秋风吹得更急了些。

她站了几秒,才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短信。

四亿,安静地躺在账户里。

这是贺沉舟买“自由”的价钱。

也是她收网的第一笔资金。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声被彻底隔绝。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砚宁把包扔到副驾,直接点开手机,先把离婚协议的扫描件和到账截图一并发给了楚知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砚宁接起,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楚知遥的声音一贯利落,连寒暄都没有。

“办完了?”

“办完了。”

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很快,纸张停住。

:楚知遥语气沉了点,“他还真敢。”

姜砚宁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静,“哪条?”

“这四亿。”楚知遥冷笑,“名义上写的是婚内财产分割,加历史授权结算。说得漂亮,实际上就是想拿一笔钱,把过去几年你给舟安开的口子一起糊过去。”

姜砚宁“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才会签。

贺沉舟以为这四亿砸下去,她就会彻底出局,再没资格碰舟安药业,也再没筹码翻盘。

但他忘了,财产分割是财产分割,授权是授权。

已经给出去的过去,可以结。

没给出去的未来,他做梦。

楚知遥翻到后面,语速很快,“协议里没写死专利永久授权,也没把三款核心药的后续生产权买断,只含糊提了过往结算。也就是说,你现在随时可以按原合同走终止流程。”

“不是随时。”姜砚宁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声音平稳得近乎锋利,“是现在。”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接着,楚知遥直接笑了,笑里全是压不住的痛快。

“我就知道你不会白签这个字。”

姜砚宁没接这句,只说,“三款核心药,全部启动终止授权。”

“全部?”楚知遥确认了一遍。

“全部。”

“你确定?”楚知遥的声音正经起来,“一旦发函,舟安那边很可能直接停产。按你当初签的补充协议,只要对方存在重大违约、恶意隐瞒或超范围使用,你这边就可以单方终止。问题是,函一发出去,贺沉舟那边一定炸。”

姜砚宁唇角压得很平。

炸?

他不是最喜欢把人往绝路上逼么。

那就让他也尝尝,被人卡住喉咙是什么滋味。

“按合同来。”她说,“规矩我给过,是他自己不要。”

楚知遥很清楚,这句话不是气话。

她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姜砚宁这个人,越平静的时候,越说明她已经想清楚了每一步。

“行。”楚知遥答得干脆,“我现在让团队把材料再过一遍,今天先发律师函,再同步准备专利权属证明、历史授权文本和终止依据。只要文件齐,舟安想拖也拖不久。”

姜砚宁看了一眼时间。

刚过上午十点。

真快。

从走进民政局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贺沉舟大概已经在盘算中午和谁庆祝,下午又该带白语茉去哪家珠宝店。

男人总喜欢把“甩掉前任”包装成一种胜利。

尤其在他们以为自己一手掌控局面的时候。

可惜,局不是他布的。

“还有一件事。”姜砚宁说。

“你说。”

“把协议里的表述单独拎出来。”她语气冷淡,“我要确保后面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法把这四亿往专利买断上扯。”

楚知遥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心,我会做证据链。转账备注、协议条款、补充邮件、谈判记录,我都给你钉死。到时候他敢往外放风说四亿买断专利,我就敢让他当众丢人。”

姜砚宁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些天,她已经听够了那些不痛不痒的劝。

劝她体面,劝她放手,劝她见好就收。

好像男人出轨、变心、急着再娶,女人能拿到一笔钱退出,就该感恩戴德。

凭什么?

她给出去的,不是青春故事,是实打实的价值,她退让过的,也不是几句情面,是足够让舟安活下去的命脉。

现在贺沉舟背过身就想清场,连白语茉都敢踩到她脸上来,那就别怪她收回自己的东西。

一分不让。

“知遥。”姜砚宁忽然开口。

“嗯?”

“发函之前,先别惊动其他人。”她说,“我不想给他提前补窟窿的机会。”

楚知遥笑了一声,“明白。先把刀递到他脖子上,再让他知道疼。”

“对。”

“那白语茉那边呢?”楚知遥顺口问了一句,“她要是已经把自己当未来贺太太,最近肯定不会太安分。”

姜砚宁眼神淡了淡。

白语茉。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车厢里的空气都像冷了几分。

从第一次试探着越界,到后来干脆不遮不掩,白语茉踩着别人的婚姻往上爬,爬得理直气壮。现在离婚证一办下来,她大概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戴上“贺太太”的名头了。

姜砚宁不恼她抢男人。

脏了的东西,谁爱捡谁捡。

她恼的是,这两个人都把她当死人。

“先不管她。”姜砚宁说,“一个靠男人抬身价的人,不值得我单独动手。她站在哪边,哪边塌了,自然会砸到她。”

这话够冷,也够狠。

楚知遥听得都啧了一声,“行,我这边马上办。最迟中午,律师函出门。”

“好。”

电话挂断后,车里又安静下来。

姜砚宁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里,指节收紧,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愤怒当然有。

怎么可能没有。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看着自己的丈夫带着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还能风轻云淡地祝福。那些被轻视、被背叛、被拿钱打发的恼怒,一直压在她胸口,烧得发烫。

但她更清楚,怒火最没用的时候,就是拿来失控。

真正有用的,是让它变成刀。

精准,安静,一刀见血。

她点开银行账户,又看了一眼那串数字,随后切到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款核心药的专利资料、授权文本、补充协议、技术迭代记录。

每一份,都是她的底气。

也是贺沉舟这些年最心安理得的依仗。

他总觉得公司做大了,资本进来了,渠道打通了,实验室和专利这些硬东西就成了可以被模糊掉的背景。

可背景一旦抽走,台上的人摔下来,比谁都难看。

姜砚宁把手机放回去,终于启动车子。

引擎声很稳。

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停车位,汇入主路。

另一边:。

贺沉舟已经把车停在市中心商场的地下车库。

白语茉早就在等他,见他下车,立刻迎上来,眼睛亮得藏不住笑意。

“办好了?”

贺沉舟揽住她的腰,神情轻松得近乎得意,“办好了。”

白语茉抿着唇笑,声音都软了几分,“那你现在可算是自由身了。”

“嗯。”贺沉舟低头看她,“下午不是说想看戒指?走。”

两个人并肩进了电梯。

镜面电梯门合上,映出白语茉满脸压不住的春风得意,也映出贺沉舟那副大局已定的从容。

他以为离婚证领了,钱打了,姜砚宁就彻底被清出了局。

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订婚日期,计划怎么把白语茉带进他的生活,计划一个没有姜砚宁的、干净体面的新篇章。

这时候,另一条路上,一份盖着律师事务所公章的文件,正被装进密封袋。

收件人,舟安药业。

关于三款核心专利授权终止的正式函告。

车流向前,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冷得发亮。

姜砚宁握着方向盘,目光笔直,神情冷静到近乎锋利。

四亿已经到账。

离婚已经落地。

她手里攥着的,从来不只是体面退场的资格。

是把整盘棋翻过来的主动权。

贺沉舟以为自己赢了。

可他不知道,从他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那一刻起……

他脚下的地,已经开始塌了。

2

“叫我白秘书就见外了吧,往后得改口啦。”

白语茉站在舟安药业总部大厅中央,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拎着一整袋包装精致的喜糖,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前台和周围几个路过的员工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台愣了一下,抬眼先看贺沉舟。

贺沉舟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白语茉身侧,神情随意地,却没有半点要制止的意思。

白语茉把一盒喜糖往前台桌上一放,指尖在玻璃台面上一点,像是提醒,也像是敲打,“怎么,不会叫?”

前台脸色僵了僵,还是低声开口,“贺……贺太太,新婚快乐。”

白语茉这才笑开了,语气甜得发腻,“谢谢呀。”

她说完,顺势挽住贺沉舟的胳膊,整个人贴得更近了些,像生怕谁看不见似的。

大厅里气氛微妙得很。

昨天还只是秘书,今天就成了总裁夫人,昨天姜砚宁才刚从这段婚姻里抽身,今天新人就把喜糖发到了公司楼下。

动作够快,也够狠。

偏偏贺沉舟纵着。

他扫了眼前台,语气不轻不重,“通知下去,以后注意称呼。”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不是默认,是明着定规矩。

白语茉心口那股压了很久的气终于顺了。她今天特意挑了身浅色套装,头发卷得柔软,耳边坠着细闪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可眼神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从前她站在姜砚宁后头,只能被叫一声“白秘书”,见谁都得笑,做什么都得看脸色。尤其姜砚宁在公司时,研发部、法务、行政,哪怕是楼下保安,提起她时那种发自心底的信服,都让白语茉憋得难受。

凭什么?

一个女人已,离了婚不也照样得走?

现在走的是姜砚宁,站在贺沉舟身边的是她。

她今天就是来让所有人看明白的。

“走吧,沉舟。”白语茉仰头看他,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大家还等着吃喜糖呢。”

贺沉舟嗯了一声,抬步往电梯走。

一路上,白语茉发喜糖发得极有讲究。

她不是把东西交给行政去分,是一层一层亲自走,谁经过,她就递一盒,笑着说一句“沾沾喜气”,谁接得慢了,她也不恼,只是多看对方两眼,看到对方低头叫一声“贺太太”,她才满意地松手。

总裁办外的办公区最安静。

几个总裁办员工见他们过来,立刻站起身。

“恭喜贺总,恭喜……贺太太。”

白语茉嘴角扬得更高,手里的喜糖一盒盒发出去,“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拘谨。我这个人啊,最好说话了,只要大家把分内的事做好,别让我操心就行。”

这话听着轻飘飘,实则已经把姿态摆上去了。

有个总裁办员工硬着头皮挤出笑,“您放心。”

白语茉瞥见她桌上还放着一份旧会议资料,封面右下角有姜砚宁曾经常用的项目缩写,眉尖顿时一挑,“这种过时文件还摆着?”

那员工心里一紧,赶忙去收,“我这就整理。”

“是该整理。”白语茉笑吟吟地说,“人都不在了,东西也该换换了。总不能一直留着,像公司还离不开谁似的。”

这句一出,办公区更静了。

贺沉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压人,看着众人变色,没有半句制止。

反在所有人都低着头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开口,“从今天起,公司内务,语茉会多盯着一点。”

几个人齐齐抬头。

白语茉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的亮光几乎要溢出来。

贺沉舟继续道,“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听明白了吧。”

这回不是暗示,是直接给权。

总裁办员工只得应声,“明白了,贺总。”

白语茉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发热。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不甘,有忍耐,有鄙夷,可那又怎样?

现在她站着,他们只能听着。

这就是赢。

她把最后一盒喜糖放到总裁办前台,笑着看向众人,“那以后,就辛苦大家多配合我了。”

她笑得漂亮,话却像钉子,一颗颗钉了进去。

等她和贺沉舟转身进专属电梯,外面的空气才像重新活过来。

有人低声说了句,“这也太……”

另一人立刻扯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闭嘴,不想干了?”

话是这么说,脸上那点憋屈和厌气却遮不住。

谁都看得出来,今天这场喜糖,不是来分享喜气的,是来打脸立威的。

电梯门合上,白语茉终于不再装得那么端着,转头看向贺沉舟,眼里满是压不住的欣喜,“你刚才那句,真是说得太好了。”

贺沉舟看着前方楼层数字,语气平静,“你既然已经是贺太太,就没必要再受那些闲气。”

这句话听得白语茉心里发甜。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带,语气柔得像水,“我就是怕别人还惦记着旧人,不把我放在眼里。”

贺沉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姜砚宁已经签了字,拿了钱,她跟舟安再没关系。”

白语茉笑了。

这才是她最想听的话。

电梯在研发部楼层停下。

门一开,外头原本还有些低声讨论的人眨眼间安静。

研发部向来不比行政办公区,这里的人大多技术出身,心思不如外头圆滑,见到他们,表情里的抗拒几乎来不及藏。

尤其是研发部主管,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时,脸上的笑意比纸还薄。

“贺总。”他看了眼白语茉,顿了顿,还是叫了句,“贺太太。”

白语茉听得舒坦,故意把手里的喜糖递过去,“主管也沾沾喜气。”

研发部主管接了,却没拆,只是握在手里,像握了块烫手的石头。

贺沉舟扫视一圈,开门见山,“今天过来看看。顺便通知你们,后续内部流程和日常管理,语茉会参与。”

研发部里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语茉却像没察觉,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往里走,目光一路扫过去。实验台、样品柜、项目白板,最后停在走廊尽头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上。

门牌还在。

金属底板,黑字简洁利落。

是姜砚宁当年独立负责核心项目时专门留出的研发室,平时除了她和少数项目成员,谁都不能随便进。哪怕她这几天没来,里面也始终保持原样,没人敢动。

白语茉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那块门牌,嘴角的笑慢慢淡了,取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快意。

“这间怎么还留着?”她抬手指了指,“空着多浪费。”

研发部主管当即开口,“这间研发室涉及核心项目资料和样品,目前,”

“目前什么?”白语茉打断他,回头看他,眼神发冷,“人都走了,屋子还留着干嘛呀,晦气呢。”

空气一窒。

几名研发部员工脸色都变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要办公室,是冲着姜砚宁来的。

研发部主管沉声道,“贺太太,这间研发室里的资料、设备和项目记录都不是普通物品,动之前至少要走法务和项目交接流程。”

白语茉笑了一声,“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是在提醒风险。”

“风险?”白语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转头看向贺沉舟,“沉舟,你们研发部的人,是不是太把某些人当回事了?一个房间已,倒像供着神位。”

贺沉舟脸色本就不好,听见“法务”“交接”几个字,眉心更沉了几分。

他今天来,本就是想把姜砚宁留下的影响彻底压下去。

结果到了研发部,连一个房间都腾:不出来?

像什么话。

研发部主管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研发部员工硬着头皮提醒,“贺总,之前姜总……姜砚宁签的几项核心授权,周期好像快……”

“快什么?”贺沉舟冷冷看过去。

那员工瞬间噤声。

贺沉舟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走廊都发闷,“技术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拿来吓唬我了?公司不是离了谁就转不了。”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嘴堵死。

白语茉听得心头发热,整个人都像被撑起来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扇门前,手指抚过门牌边缘,像在看一件碍眼至极的旧物,“我正好缺个办公室。这里位置安静,采光也好,就这间吧。”

研发部主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白语茉偏头看他,“我现在负责公司内务,办公室调配归我管。还是说,在你们研发部,贺总的话不算数?”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都接不起。

研发部主管攥紧了手,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白语茉见他不说话,越发笃定自己压住了场子,直接对身后的总裁办员工道,“联系一下人事和行政,今天之内把这间腾出来。里面能清的清,不能清的先搬去库房,别留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总裁办员工下意识看向贺沉舟。

贺沉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块门牌上,眼神冷漠得近乎刻意。

几秒后,他开口,“拆了吧,一个房间已,别什么都拿她当回事。”

这句话落下,连空气都像被抽了一下。

研发部几个人神情难看到极点。

白语茉却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赢了。

在姜砚宁最拿得出手、最让人敬着她的地方,她亲手把她的痕迹压下去了。

那种快意,比刚才在大厅里听人叫“贺太太”还要痛快百倍。

“听见了?”白语茉回身,眼尾都带着亮光,“贺总都发话了。”

她说着,竟亲自伸手去碰那块门牌。

门牌固定得很牢,她第一下没拽动,反倒把边角扯得歪了几分。金属小心翼翼地磕在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走廊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像看着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正在硬生生发生。

白语茉皱了皱眉,嫌不顺手,转头命令,“愣着干什么?拿工具来啊。”

没有人动。

贺沉舟眸色沉下去,声音发冷,“要我重复第二遍?”

总裁办员工这才咬牙应声,转身就去找人。

研发部主管站在原地,眼里的失望几乎再也压不住。

他一直知道贺沉舟变了。

可变到这种地步,连最基本的分寸都不要,连姜砚宁当年替舟安撑起来的半壁研发都:能拿来踩……

他还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白语茉却根本不在乎这些目光。

她只觉得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发热发亮,像终于把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踢开了。姜砚宁不是能吗?不是人人都敬她、护她、记着她吗?

可现在呢?

她不在场,照样被踩。

她留下的门、她的屋子、她的名头,都得给自己让路。

白语茉唇角翘起,正要再去推那扇门,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总……!”

声音又急又沉,带着明显失控的意味。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法务总监脸色发白,额角甚至浮着薄汗,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文件,纸角都被捏得发皱。他快步冲过来,目光落到那块已经被碰歪的门牌上时,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这间研发室,”他气息都没喘匀,声音却已经变了调,“谁让动的?

3

“谁让你们动这间研发室的?”

法务负责人一句话砸下来,门口原本热闹得发腻的气氛,瞬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白语茉手里还拎着没发完的喜糖盒,闻声转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稳住,抬了抬下巴。

“怎么了?一间空办公室已,姜砚宁都离婚走人了,门牌拆了有什么问题?”

她说着,伸手点了点那块已经被拧歪的门牌。

上头还写着几个字……

姜砚宁专属研发室。

那几个字挂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发紧。她今天就是要把这根刺拔掉。

贺沉舟站在旁边,神色随意地,明摆着,也没把这事当回事。

“法务这时候过来,就为了这个?”

法务负责人脸色很难看,手里那只牛皮纸文件袋被攥得起了褶,呼吸都急了两分。

“贺总,不是门牌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是姜砚宁那边,正式把专利授权终止函送到了。”

这一句落下,门口安静了足足两秒。

跟着,周围几个核心研发员工脸色齐齐变了。

研发部负责人往前一步,“终止函?哪三款?”

法务负责人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念,可现在根本没有退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文件袋,把最上面盖了章的律师函抽出来,翻到关键页,声音又快又硬。

“受姜砚宁女士委托,就舟安药业此前基于历史合作所取得的三项专利实施授权,现正式通知如下,”

“专利权人为姜砚宁个人,从未发生转让。”

“舟安药业此前享有的,仅为附期限、附范围的生产实施授权。”

“该授权现已到期,并依据约定于本函送达之日起正式终止。”

“自即日起,舟安药业不得再以任何形式继续生产、包装、销售相关专利产品,否则将构成侵权,委托人将依法追究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并保留申请禁令及相关行政投诉的权利。”

念到最后一句,门口已经彻底没声了。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地上散着的彩纸吹得小心翼翼地翻动。

白语茉先反应过来,直接笑出了声,笑里全是硬撑出来的不屑。

“她拿了四亿还敢玩这一手?她疯了啊?”

贺沉舟脸色也沉了下去,伸手就把那份函扯过来,飞快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

“终止授权?”

他抬头,声音发冷,“她凭什么终止?四亿已经到账了,她人都离开舟安了,现在回头咬公司?她以为自己是谁?”

法务负责人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开口。

“贺总,四亿是离婚补偿和财产分割,不是专利转让。”

“合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没任何一条提到三项专利归公司所有,更没有专利买断。”

“她给公司的,只是授权。”

这几句话,像一记接一记耳光,当众抽在贺沉舟脸上。

白语茉本来还想接话,听到“白纸黑字”四个字,神情也有点绷不住了。

贺沉舟盯着法务负责人,眼底压着火。

“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说?”

法务负责人额角都见了汗。

“我也是刚确认。律师函、权属证明、历史授权文本,全一起送过来的。对方准备得很全,不是虚张声势。”

研发部负责人已经把函件抢过去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青。

几秒后,他把纸一合,声音直接冷了。

“生产线必须立刻停。”

这一句,比律师函还狠。

白语茉立刻皱眉,“你什么意思?一封函你就要停产?公司三条主线都在跑,你知道停一天多少钱吗?”

研发部负责人看她一眼,眼神里第一次连表面客气都没了。

“我当然知道。”

“我还知道,如果不停,继续生产就是明摆着侵权。”

他抬手指着函件,语气一字一顿。

“这三款核心产品,从配方结构到工艺改良,底层专利都是姜砚宁个人名下。没有授权,生产端每开一台设备,仓库每多封一箱货,都是证据。”

“到时候不是停一天多少钱的问题,是侵权索赔、禁售申请、医院终止合作一起砸下来。”

“那时候赔的,不是一天,是整条命。”

周围几个核心研发员工彻底炸了。

“那A线是不是马上得关?”

“B线今天下午还有两批货要出库!”

“医院那边上周刚追加订单,合同交付日就在这几天!”

“如果真停了,销售那边会疯。”

越说,气氛越乱。

人事或行政代表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沓原本要给白语茉换办公室的文件,这会儿一张脸煞白,连插话都不敢。

白语茉还想强撑。

“你们别被她吓住。姜砚宁不就是想拿这个拿捏人吗?她还能真把公司逼死?”

研发部负责人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发直。

“白小姐,你今天来发喜糖的时候,是不是没人告诉你,舟安药业这三年最赚钱的三款产品,都是姜砚宁一手做出来的?”

白语茉脸色一僵。

“你……”

“你以为你站在这里拆个门牌,发几盒糖,就能把她从公司历史里抹掉?”研发部负责人盯着她,“别说门牌,今天就算把整层楼都翻新了,那三项专利也不会改姓。”

这话一出,几名核心研发员工都沉默了。

有人低头,有人攥紧手里的笔记板。

他们对姜砚宁不是畏惧,是服气。因为这些东西,是她一版版试出来的,是她带着整个团队熬出来的。现在倒好,人刚走,门牌先拆,喜糖先发,像是恨不得把她来过的痕迹都刮干净。

可现实比谁都快。

痕迹还没刮掉,命门先被她捏住了。

贺沉舟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死死捏着那份律师函,指节发白,半:晌才挤出一句:

“她这是报复。”

法务负责人没敢接这句话,只低声道:

“贺总,现在不是追究动机的时候。您得马上签字,让生产端先停。再拖,风险只会更大。”

“另外,法务这边得同步发内部风险通知,研发和生产也要出停线确认,不然后续责任没法切。”

贺沉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从刚才那一刻起,他一直站在自己以为稳赢的地方,结果脚下的地突然塌了。

白语茉见他不说话,声音也开始发虚,却还在拱火。

“沉舟,你别听他们把事说得那么大。她无非就是拿乔,觉得自己离了婚不甘心。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别闹,不就,”

“够了。”

贺沉舟猛地打断她。

这一声压着怒火,白语茉当场闭嘴。

法务负责人趁机把停产文件递上去。

“贺总,先签吧。您再不签停产,赔得更狠啊。”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几秒后,贺沉舟一把抓过笔,几乎是咬着牙在文件上签了字。

笔尖划得很重,纸都快戳破。

那一刻,门口所有人都明白了。

舟安药业,真的被掐住了。

总裁办的门刚一关上,电话就响了。

不是一通,是一串接一串。

座机响完手机响,手机刚断,助理内线又冲进来。声音密得像雨点,砸得人头皮发麻。

“贺总,华南渠道那边在催货,说今天必须给说法。”

“贺总,市一院采购部来电,问明天交付的两批产品还能不能按时到。”

“贺总,合作方说网上已经有人在传舟安停线,要求公司立刻出具稳定说明。”

“贺总,”

“闭嘴!”

贺沉舟一把按掉座机,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电话根本停不下来。

法务负责人和研发部负责人站在办公桌前,一个脸色灰,一个脸色冷,谁都没走。

核心研发员工把刚出的停线确认单递上来。

“贺总,A线、B线、C线全部已通知暂停。仓储那边也封存了未出库批次,等法务进一步指令。”

贺沉舟低头看那几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A线暂停。

B线暂停。

C线暂停。

三条线,正好是舟安这段时间撑门面的三张牌。

也是他今天本来最得意的资本。

白语茉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捧着一盒没发完的喜糖,脸上的“总裁夫人”气场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层发白的粉。

她压着慌,勉强开口。

“会不会是法务这边前期没办好?这么大的风险,为什么之前没人说?”

法务负责人听到这句,脸色彻底难看了。

“白小姐,现在追这个没意义。”

“意义怎么没有?”白语茉声音一下尖了,“公司花了那么多钱,最后连授权是不是自己的都没弄清楚?”

法务负责人看着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

“现在能救公司的,只有姜砚宁。”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像有人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掉了。

白语茉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嫁进来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座稳稳当当的江山。

是一副架子。

外面看着风光,里面一抽梁,整栋楼都能晃。

贺沉舟盯着桌上那份律师函,忽然想起上午民政局门口,姜砚宁收钱时那个冷淡得近乎平静的样子。

她没闹,没哭,也没多看他一眼。

越是那样,越说明她早就算好了。

这四亿,只是她让他放松警惕的第一步。

桌角的喜糖盒被他手臂一带,啪地掉在地上。

盒盖弹开,里面的糖滚得满地都是。

红的,金的,喜气洋洋。

可这会儿散在地毯上,只剩下说不出的狼狈。

没人敢动。

电话还在响,像催命。

研发部负责人把最后一份停线执行表放到桌上,声音已经冷静得近乎麻木。

“生产端全停了。明面上的侵权风险暂时压住,但库存、订单、医院端解释口径,最多只能拖半天。”

“再晚,对方一旦正式提起禁令申请,事情会更难看。”

贺沉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她现在在哪?”

法务负责人一愣。

“姜砚宁?”

“废话。”贺沉舟抬眼,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戾气,“她工作室是不是还在?”

法务负责人点头,“私人研发工作室还在,用的是她个人地址。”

白语茉听到这里,终于急了。

“不就是续个授权嘛,她还能真看着公司死啊?沉舟,你别亲自去,先让法务跟她谈……”

“闭嘴吧,你懂什么。”

贺沉舟把那份律师函狠狠折起,抓进手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和什么赛跑。

可越快,越显得狼狈。

白语茉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今天还站在研发部发喜糖,让所有人改口,像是从今天起她就是舟安的新女主人。

结果还没到中午,整栋楼都知道了。

她这个“总裁夫人”的威风,连半天都没撑住。

总裁办外的秘书区安静得针落可闻。

有人低头装忙,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贺沉舟大步穿过走廊,手里攥着那份已经被捏皱的律师函,脸色比纸还难看。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整层楼只剩满地滚散的喜糖,安静得像灵堂。

车已经从公司楼下冲了出去。

下一站,

姜砚宁的私人研发工作室。

4

电话炸响的时候,贺沉舟正在车里。

不是一通,是接二连三,像催命符一样一阵压一阵。

先是公司高层/董事代表,后是合作方,再然后是法务、销售、证券事务那边轮着打,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震得他掌心都发麻。

他刚接起一通,电话那头就压着火。

“贺总,生产线已经停了,仓库那边不敢出货,渠道商全在问,我们对外到底怎么解释?”

“先稳住。”贺沉舟咬着牙,“我马上处理。”

“怎么稳?现在网上都在传核心专利授权终止,合作方已经开始发函了……”

电话还没说完,另一通就切了进来。

合作方。

贺沉舟眼皮猛地一跳,接起时语气还强撑着,“喂。”

合作方那边没废话,声音冷得发硬,“贺总,我们刚核对了专利授权状态。你们提供给我们的材料里,根本没有所有权转让条款。现在授权失效,后续订单全部暂停。”

“只是暂停,不是解约。”贺沉舟沉声道,“我这边正在跟姜砚宁沟通,”

“那是你的事。”合作方直接打断,“如果你们不能在今天内恢复合法授权,我们将按合同启动解约和追偿。”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贺沉舟脸色铁青。

司机在前面大气都不敢出。

还没等他缓过来,手机又响了。

公司高层/董事代表。

他盯着那个名字两秒,接通,话还没出口,那边已经炸了。

“股价开盘就砸下去了!你人呢?还不滚回来!”

贺沉舟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我在解决源头。”

“源头?”公司高层/董事代表冷笑,“源头就是你!你不是说专利稳得很吗?你不是说姜砚宁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吗?现在三条核心产品线全停,合作方要求解约,投资人要问责,你跑去找她有用吗?”

贺沉舟捏紧手机,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出来。

“给我半小时。”

“半小时?你最好真能把这半小时变出命来,不然董事会今天就不是催你,是等你回来解释为什么把公司玩成这样。”

电话断掉。

车厢里死一样安静。

贺沉舟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胸口憋着一股火,越烧越烈。

姜砚宁。

她居然真敢。

四亿拿了,婚也离了,现在反手掐断授权,把整个舟安药业按在砧板上。

她这是要他的命。

车刚停在工作室楼下,贺沉舟推门下车,连门童伸手都没理,快步往里走。电梯一路上行,他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体面已经快绷不住。

电梯门一开,他大步穿过走廊,直奔会客区。

门被推开的一晃,姜砚宁正坐在沙发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早就等在这里。

她旁边还坐着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

桌上摆着一摞文件,整整齐齐。

贺沉舟一眼扫过去,火气更盛。

“你还真有闲心。”他冷笑一声,反手把门甩上,“公司那边闹成这样,你坐在这里喝茶?”

姜砚宁抬眼看他,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你来晚了五分钟。”

这句话像火星子,瞬间把他最后一点压制点炸了。

“姜砚宁,你别跟我装!”贺沉舟几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发狠,“你收了4亿还翻脸,姜砚宁,你真够狠啊。”

会客区里一静。

姜砚宁看着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笑了下。

“贺总,字是你自己签的呢,”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认字,还是不认账啊?”

贺沉舟脸色一沉,“你少在这里咬文嚼字。四亿打到你账上,是舟安买断核心技术的对价。你现在终止授权,就是恶意设套骗钱。真闹大了,起诉、舆论、证监那边,你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说得很重。

像是最后一张吓人的牌。

姜砚宁却只是偏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

“给贺总看看。”

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点头,把最上面那份合同原件推到了贺沉舟面前。

“贺总,这是当时双方签署的《阶段性技术授权及合作协议》原件,请您核对签章页。”

贺沉舟冷着脸,一把拿起合同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他翻得很快,手势里带着烦躁和不耐。

“我没空陪你们玩这些文字游戏。”他冷声道,“钱已经打了,合作已经执行,事实就是事实。”

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不急不慢,“请继续往后看,第七页,授权范围。”

贺沉舟目光一扫,脸上还没什么变化。

“核心专利授权使用……舟安药业享有在约定周期内的生产、销售、推广权……”他看到这里,像是抓到什么,抬头冷笑,“看见了吗?授权使用!这是公司命脉,你现在说断就断?”

“继续。”姜砚宁只吐了两个字。

贺沉舟皱着眉,又往下翻。

第八页,期限条款。

第九页,终止条件。

他原本翻页的动作很快,可看到中间某一行时,指尖:忽然顿了一下。

……“本协议系阶段性独占授权,不构成专利权转让,专利权人始终为姜砚宁本人。”

他的手停住了。

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

他眼神沉下去,喉结滚了滚,继续往下看。

……“授权期限届满或出现合同约定终止情形时,被授权方应立即停止相关专利技术的生产、销售、宣传及衍生使用。”

再往下。

“双方未另行签署续约文件的,授权不自动顺延。”

贺沉舟脸上的冷意,一点点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像是要把纸面盯穿。

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另外,贺总请看附件二。当时付款性质明确写的是阶段性合作款和授权对价,不是专利所有权买断。付款凭证、法务意见、签署留档都在这里。”

说着,又把另外几份文件一一摊开。

法务审批流程。

签署时的会议纪要。

转账备注复印件。

甚至连当时法务标注的重点条款都圈了出来。

“你签字那天,法务在场。”姜砚宁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还需要我提醒你,当时你自己说过什么吗?”

贺沉舟捏着合同,声音发硬,“就算没有所有权转让,四亿也足够证明这是重大交易。你现在单方面终止,就是违约。”

“违约?”姜砚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终止函是按合同约定发出的,时间、程序、通知渠道,一个不少。你们舟安法务既然收到了,就该比谁都清楚。”

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接话,“终止依据已经在函件中写明。贵司存在超范围使用、持续对外模糊专利归属、以及授权期届满后未完成续约三项问题。每一项,都足以触发终止。”

贺沉舟盯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反驳,却突然发现每个出口都已经被堵死。

他只能咬着牙,换了个角度。

“好,就算协议上写的是授权。那这三款药,也是在婚内被舟安做大做强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成果,你以为你一句‘收回’就能拿走全部?”

这次,姜砚宁终于往前倾了倾身。

她看着他,眼神很淡,却有种让人无处可逃的锋利。

“你终于说到这个了。”

她抬手,示意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打开另一份文件夹。

里面不是合同,是一整套研发证据链。

最上面,是立项时间记录。

再往下,是实验原始日志、样本编号、早期配方版本、邮件往来和阶段性成果归档。

每一页时间都清清楚楚。

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把其中几页抽出来,推到贺沉舟面前。

“请看时间轴。三项核心专利的前置研究、关键配方完成、实验数据定稿,均早于二位婚姻登记时间。也就是说,核心技术形成于婚前,权属独立明确。”

姜砚宁补了一句,“你可以装不记得,但证据不会陪你装。”

贺沉舟低头看去。

第一项,婚前六个月完成关键活性筛选。

第二项,婚前四个月确定稳定制备路线。

第三项,婚前两个月完成核心数据封存。

每一个节点,都像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些东西……都能补。”

姜砚宁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比讽刺更伤人。

“实验室门禁记录、云端备份时间、专利申请草稿、第三方存证、你们公司当年立项前的引进沟通邮件……你想补哪一份?”

贺沉舟彻底哑住。

还没等他缓过来,他的手机又疯狂震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几乎没停。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一下更沉。

合作方。

公司高层/董事代表。

证券事务群消息99+。

还有几条跳出来的提示,几乎刺得他眼睛发疼。

【合作方:因授权失效风险,我方正式启动解约流程。】

【合作方:相关退单及损失清单将于今日发送。】

【董事群:股价已砸穿预警线。】

【公司高层/董事代表:立刻回来开会。】

电话再一次响起。

贺沉舟僵着手,按下接通。

这次,公司高层/董事代表连火都懒得压了,直接砸过来。

“股价已经砸穿了,你人呢?还不滚回来!”

贺沉舟太阳穴突突直跳,“我,”

“你什么你?”那边厉声道,“合作方解约函已经进邮箱了,投资人要求临时说明会,法务让你回来签应急方案,董事会问责程序已经在走了!你还在外面做什么梦,拖什么时间!”

电话没挂,但会客区已经安静得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贺沉舟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肩背绷得笔直,像还想撑住最后一点体面。

可那点体面,正在一点点碎掉。

姜砚宁看着他,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没有乘胜追着骂,也没有拿旧账去撕。

她只是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停止使用通知补充函。”她道,“从现在起,舟安名下涉及这三项专利的所有生产、宣传、预售、对外承诺,全部停止。今天下午五点前,公开澄清专利归属,撤下所有误导性宣传。”

贺沉舟猛地抬头,“你别太过分!”

“过分?”姜砚宁挑眉,“你拿着我的成果给别人铺路,让白语茉踩进我的研发室,在公司里清我的痕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

贺沉舟呼吸一滞。

姜砚宁看着他,声音很稳,一字一句都落得极重。

“我不是来报复你的,我只是把本来属于我的,收回来已。”

这一句不高,却像重锤落地。

贺沉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慌。

不是生气。

不是恼羞成怒。

是真正意识到,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可能正在一块一块地崩塌。

公司,股价,合作方,董事会。

还有他一直以为最稳、最不会反咬他的姜砚宁。

原来早就不在他掌控里了。

会客区静了几秒。

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把笔放到文件旁,语气公式化却毫不客气,“贺总,请尽快确认接收。若贵司继续使用相关专利技术,我方将同步启动侵权诉讼及财产保全。”

贺沉舟死死盯着那份文件,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最后,他只能一把抓起合同和那几份复印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整个会客区终于安静下来。

专利代理律师或知识产权顾问收起桌上的材料,低声道,“后面如果董事会或者合作方那边需要补证,我这边随时配合。”

姜砚宁点了点头,“辛苦了。”

人走后,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

窗外光线很亮,落在桌面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上。

她靠回沙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迟疑也彻底收干净了。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只是从幕后抽线。

她会亲手把这张网收紧。

另一边,电梯下行。

贺沉舟站在里面,脸色难看得像覆了一层灰,手机还在不停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想直接按掉,可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手指顿了一下。

白语茉。

电话一接通,那边声音又快又急,还带着一种自作聪明的笃定。

“沉舟,我知道现在出事了,你先别急。我有办法。”

贺沉舟捏着手机,眉头死死拧起。

白语茉压低声音,像是在献策。

“她不是最在意体面吗?最在意过去那些情分吗?你跟她谈不动,我去。我亲自去找姜砚宁,跟她谈一谈。”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贺沉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5

“拦住她!”

前台一声急促提醒刚落,高跟鞋已经敲碎了会客区的安静。

白语茉穿着一身白色套裙,脸上妆容精致,气势却像是来砸场子的。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挡在她前面,她抬手一推,扬着下巴冷笑,“看清楚我是谁,我来见姜砚宁,还轮得到你们拦?”

姜砚宁坐在会客区主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翻着手边那份授权终稿。

对面坐着专利代理律师,桌上电脑开着,旁边还摆着一叠补充材料。律师闻声抬头,看见白语茉闯进来,先按下了录音笔,又示意助理把会议室的监控界面调出来。

白语茉看见姜砚宁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火气更盛,踩着高跟鞋一路走到桌前。

“姜砚宁,你还真是够狠。”她声音拔高,故意让前台和外面的人都听见,“都离婚了还不肯撒手,非要把沉舟逼死才甘心吗?”

姜砚宁终于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随意地落到前台登记簿上。

“你算什么身份,来碰我的专利?”她语气平得很,“哦,前台登记过吗?”

前台小声接话,“没有预约,也没有登记,她是硬闯进来的。”

白语茉脸色一僵,随即强撑着冷笑,“少拿这些流程压人。我今天来,是替舟安药业最后给你一次台阶。你手上的专利本来就是婚内资源形成的,现在离了婚还死咬着不放,你就不怕外面说你翻脸无情?”

专利代理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白小姐,提醒一下,当前区域全程录音录像。另,请不要对我方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归属发表失实言论。相关专利的申请、补证、技术路径及权利主体,都有完整证据链。”

一句话,扎心把白语茉刚摆出来的气势剁开了。

她恼羞成怒,盯着姜砚宁,“你装什么清高?沉舟愿意拿四亿给你,已经够对得起你了。你现在这样,不就是报复吗?你以为你把舟安逼死了,你自己就能落得什么好?”

姜砚宁合上文件,终于把视线正正落到她脸上。

“对,是报复。”她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所以呢?”

白语茉被她这句直白的承认噎得一顿。

她原本想逼姜砚宁装体面,装大度,最好再留一点旧情的口子。可姜砚宁根本不跟她演。

姜砚宁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句句见血,“你踩着我的婚姻上位,搬进我的家,动我的研发室,发喜糖的时候不是很得意?现在公司快断气了,倒想起来讲情分了?”

“白语茉,谁给你的脸,跑到我这里来谈判?”

会客区一下安静了。

前台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

白语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又被怒火顶回来。她最恨的就是姜砚宁这副样子,冷,稳,像从头到尾都站在高处看她扑腾。

“你别太得意!”她厉声道,“舟安倒了,对你也没有好处!沉舟要是真完了,你以为外面的人会说你好?他们只会说你忘恩负义,说你心狠手辣,说你,”

“说我终于不傻了?”姜砚宁打断她。

白语茉一噎。

姜砚宁手指点了点桌面,“回去告诉贺沉舟,私下谈判的门,今天起彻底关了。以后舟安药业再想接触我手上的任何专利、技术资料、补充说明,统一走律师函。至于你,”

她看向保安,声音干脆,“请出去。”

白语茉气疯了,“你敢!”

她猛地伸手,竟直接去抓桌上的那份材料。

专利代理律师一下子起身,“别碰!”

可白语茉已经摸到了文件边角,像是只要抢到手,就能抢回一点局面。

紧跟着,两名保安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臂,干脆利落地把人往后带开。文件被律师迅速收走,电脑也被合上。

白语茉挣扎得厉害,高跟鞋在地板上磨出刺耳声响,嘴里还在骂,“姜砚宁你有什么可狂的!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装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姜砚宁连站都没站,只淡声补了一句,“录像留档,顺便把她抢夺商业文件、扰乱办公秩序的证据整理好。以后她再来,直接报警。”

白语茉彻底僵住。

她本来是来逼宫的,结果闹到最后,反把自己的把柄送上门。

保安把她往外架的时候,她还不死心地回头,死死瞪着姜砚宁,“你会后悔的!”

姜砚宁神色未动,“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早点把你们一起踢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会客区终于安静下来。

专利代理律师把文件重新整理好,低声道,“姜小姐,这一闹,反更好。她今天硬闯、辱骂、试图抢材料,已经足够证明舟安方面没有任何诚信谈判基础。后续就算舆论上想往‘旧情未断、私下协商’的方向带,也带不动了。”

姜砚宁点头,“那就按原计划发。”

律师看她一眼,“独家授权今天官宣,等于不给舟安留任何窗口。您确定?”

姜砚宁把笔拿起来,落在最后一页签字处,字迹利落锋利。

“我不是在跟他们赌气。”她说,“我是要他们死心。”

签字落下。

律师立刻把合同推向另一边的视频终端。

屏幕那头,头部药企代表已经在线,旁边还有法务团队。对方确认签署页无误后,也同步完成电子确认。

不过几分钟,独家授权正式生效。

这时候,另一边的舟安药业总裁办,: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

贺沉舟刚回公司,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会议桌上文件就被“啪”地一声拍开。

公司高层/董事代表脸色极差,“贺沉舟,你到底还在等什么?外面供应商在催,渠道在压,生产线停着,公司市值一天蒸发多少你心里没数?”

法务负责人快步进门,脸都是白的,手里拿着平板,声音发紧,“贺总,刚刚收到消息……”

他把屏幕转过去。

首页公告清清楚楚。

姜砚宁名下核心专利及相关技术成果,已与头部药企完成独家授权合作,即刻生效。

下面是同步发布的新闻通稿、行业媒体推送、合作声明,一条接一条,像一把把钉子,直接把舟安药业钉进棺材里。

总裁办里一下子死寂。

贺沉舟盯着那几行字,像是没看懂。

“不可能。”他声音发哑,“她不可能这么快签独家。”

研发部负责人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却还是把最后一刀补了上去,“贺总,独家一签,别说我们恢复原生产线,连后续代工的机会都没了。对方既然拿的是完整排他授权,就不会允许舟安再碰那三款核心药的任何生产链条。”

一句话,彻底判死。

董事代表猛地站起来,“人家独家都签了,你还拿什么跟董事会交代啊?!”

贺沉舟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把平板砸回桌上。

就在这时,白语茉也赶回来了。

她刚进门,脸色还没缓过来,就被所有人的目光盯住。那目光里没有半点她熟悉的讨好,只剩下冷和怒。

贺沉舟转头看她,眼神像要吃人。

“你去找她了?”

白语茉心底一慌,还是嘴硬,“我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贺沉舟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森冷,“你是去闹事,还是去谈判?”

白语茉脸一白,“是她不给面子!她本来就想整死我们,我,”

“够了!”

贺沉舟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办公室都静了。

他一步逼过去,猛地甩开她挽上来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狠,“白语茉,你知不知道,那是最后一点活路?”

白语茉踉跄一步,眼圈一下子红了,“沉舟,你现在怪我?不是你说她对你还有旧情,只要我过去把话挑明,她就不敢做绝吗?”

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公司高层和法务负责人全都听见了。

贺沉舟脸色猛地沉下去。

白语茉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董事代表冷笑一声,“原来你们把公司前途,压在旧情和一个女人上?”

这一句,比耳光还狠。

贺沉舟面子被当场撕烂,怒火彻底转向白语茉,“滚出去!”

“沉舟……”

“我让你滚!”

白语茉被他那一眼吓住了,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敢再说,转身狼狈退出去。

门一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沉得压人的寂静。

没人再替贺沉舟说一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舟安药业真的完了。

傍晚,工作室楼下聚了一圈人。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照片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有人认出了站在门口的人是贺沉舟。

他西装皱了,领带也歪了,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抽掉了骨头。曾经那个永远稳操胜券的贺总,如今站在玻璃门外,眼底全是红血丝。

“姜砚宁!”

他对着楼上喊,声音已经哑了,“你下来,我们谈谈!”

前台把情况报上来时,姜砚宁正看完合作后续排期。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人影狼狈又可笑。

晏时衍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公告已全平台同步,后续由我这边接。】

公事口吻,分寸拿得很稳。

姜砚宁看了一眼,回了个“收到”。

然后,她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楼下。

贺沉舟像是察觉到了,猛地抬头,隔着高层玻璃看见她的身影,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砚宁!我知道错了!”

“你下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镜头也越来越多。

还没等他缓过来,在一片低低的惊呼里,贺沉舟竟然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响得发闷。

“砚宁,我求你。”他仰头看着那扇窗,“公司不能死,我也不能没有你。以前都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前台和保安都愣了一下。

可姜砚宁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她看着楼下那个男人,想起的却不是他的下跪,是他把四亿和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时的样子。

冷静,轻慢,像处理一件过时的资产。

姜砚宁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让保安清人。”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如果他非要见我,就替我转告他一句。”

几分钟后,保安走到门口,把话传了下去。

贺沉舟死死盯着玻璃门,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还没等他缓过来,姜砚宁的声音通过前台外放,清清楚楚落下来,

“贺沉舟,你拿四亿打发我的那天,就该知道,我不会回头了。”

短短一句,像刀落下。

贺沉舟的脸,瞬间灰了。

保安开始驱散围观人群,也上前劝离。可他像听不见一样,仍跪在原地,眼神发空。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车。

白语茉坐在后座,透过半降的车窗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着包带,竟一步都不敢下去。

她知道,贺沉舟完了。

一个完了的男人,已经不值得她再陪着演情深。

楼上,姜砚宁已经收回视线,重新回到会议桌前。

专利代理律师把后续合作清单递过来,头部药企那:边的新项目会议时间也已经发到邮箱。

她翻开文件,神色冷静,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

楼下的哭求、下跪、崩塌,都和她无关了。

那段婚姻,那场背叛,那两个踩着她上位的人,终于被她亲手按进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这,还只是开始。

楼下人群慢慢散去。

贺沉舟瘫坐在地上,像一摊彻底碎掉的体面。

白语茉缩在车里,眼神阴晴不定,已经开始盘算公司账上最后还能抓住的那笔钱。

至于姜砚宁,她连头都没有再回。

6

电梯门刚开,秘书台前原本低着头的人齐齐看见了贺沉舟。

没人起身。

也没人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迎上来叫一声“贺总”。

空气里有种很难堪的安静,像一层薄冰,谁都不愿先踩破。

贺沉舟走出电梯,步子很快,西装裤膝盖处还蹭着灰,颜色发暗,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人从地上按起来的狼狈。工作室楼下那一跪,几乎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公司里消息快的人,连偷拍视频都看过了。

有人假装看文件,有人低头发消息。

可那种躲闪,比直视更刺眼。

贺沉舟脸色阴得吓人,一路推开总裁办的门。

门刚合上,白语茉就从里面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得不算张扬,脸上的妆却补得很仔细,像是还想维持一点总裁夫人的体面。只是那股体面,在贺沉舟进门的眨眼间就被他的脸色冲得七零八落。

“沉舟,你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声音刻意放柔,“我刚才还在等你。你别太着急,事情总有办法,”

“办法?”

贺沉舟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页四散开来,吓得她肩膀一缩。

“你不是有办法吗,嗯?现在怎么哑了?”

白语茉脸色僵了僵,强撑着笑,“我不是一直在陪你想办法吗?姜砚宁那边走不通,也许我们还能从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

贺沉舟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冷笑一声,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现在那帮人恨不得把我推出去挡雷。你让我指望他们?”

白语茉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点,“那……供应商那边怎么说?银行呢?还有账上还能调多少资金?我们名下那套别墅要不要先,”

她一句一句,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绕着钱转。

贺沉舟原本已经烦躁到极点,听到这里,最后那点耐心也彻底崩了。

“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白语茉被他盯得一怔,“我还能干什么?我当然是想帮你一起扛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问谁问?”

“帮我扛?”

贺沉舟猛地笑了,笑意却冷得瘆人,“白语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今天这一切是怎么来的?要不是你当初在公司里闹,发什么喜糖,抢什么研发室,惹得法务、研发全炸了锅,事情会发酵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

白语茉脸上的委屈也撑不住了,“当时你不是默认了吗?我做那些,不都是因为你给了我底气?现在出事了,你全往我头上推?”

“那不然呢?”

贺沉舟一把扯松领带,眼底全是血丝,“你不是最会来事吗?最会替我分忧吗?结果呢?去找姜砚宁谈,谈崩了。对内立威,立成了笑话。对外装夫人,装得全圈子都知道你是怎么上位的。你除了添乱,还干成过什么?”

这几句话,像巴掌一样,一下下甩在白语茉脸上。

她脸色发白,指甲掐进掌心,“贺沉舟,我陪你到现在了,你冲我撒什么气啊……”

“我冲你撒气?”

贺沉舟往前逼近一步,嗓音压得发狠,“公司都快塌了,我跪都跪了,姜砚宁还是不肯松口。你告诉我,我不冲你撒气,冲谁撒?”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停了一瞬,又迅速走远。

明摆着,已经有人听见了。

白语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忽然觉得冷。

前几天她还踩着高跟鞋,在公司里发号施令,别人一口一个“贺太太”“总裁夫人”,捧着她、让着她。她以为自己终于上位,以为姜砚宁走了,剩下的位置就是她的。

可现在她才看明白。

公司要死了。

贺沉舟也根本没打算和她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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