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正在飞速发展。就连它的创造者们也不知道如何跟上它的步伐。
照片：凯瑟琳·麦卡洛为《经济学人》拍摄
2026年7月23日
人工智能对人类思维构成双重挑战。不仅最先进的模型很快就能超越人类的思维能力，而且人工智能对人类的影响如此不确定、如此巨大，并且正以如此迅猛的速度逼近，以至于即使是最聪明的人也会感到畏惧。埃隆·马斯克就是一个例子。
在本周《内幕》 和我们的商业版块刊登的对他的深度采访中，这位工程师兼企业家提出了两个悖论和一个矛盾。第一个悖论是，这位世界上最渴望权力的商业巨头之一，正热情地参与研发一项他声称将在短短五年内让他——以及所有其他人——失去权力的技术。第二个悖论是，这位世界首富声称他正在为一个无限富足的世界做准备，在这个世界里，金钱，包括他7500亿美元的财富，将不再重要。而矛盾之处在于，尽管马斯克先生公开宣称自己持有这些信念，但他的行为却仿佛这些信念并非事实。
马斯克先生是一位极具争议的人物。他在X平台上向2.4亿粉丝传播的政治观点，在许多人看来直言不讳，但在包括《经济学人》在内的更多人看来则明显带有偏见。他自己也承认，他试图利用DOGE来削弱联邦官僚机构的计划失败了。
但他也是少数几位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者之一，因此对人工智能的发展轨迹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他的言论反映了这些先驱者们正在进行的辩论。他设想的太空数据中心或许能够为人工智能的未来提供动力。尽管他经常发表政治言论，但在电动汽车、火箭和卫星通信等领域，他曾多次准确预测其他工程师和企业家难以理解的技术。正因如此，他对人工智能的论断值得深入探讨。然而，这样的探讨恰恰凸显了世界对这项可能很快颠覆一切的技术准备不足的问题。
马斯克提出的第一个悖论是：这位实力强大的马斯克先生预感到自己将变得无能为力，因为他相信，在五年内，人工智能的思维能力将超越人类，十年内更将远远甩在身后，无人能够阻止。他预言，正如人工智能将主宰数字领域一样，无数人工智能驱动的机器人也将主宰物理世界。面对如此激烈的竞争，他根本无法想象人类能够与之抗衡。即便人类能够做到，人工智能也不会像服从黑猩猩的命令那样服从人类的命令。
趁现在还有时间，来自美国和中国的少数人工智能先驱——马斯克预计他们将分享甚至最终主导人工智能领域——必须尽力互相审查彼此的模型。他们的共同任务是赋予人工智能对真理的热爱和对人类繁荣的渴望，从而使其变得良性。他认为，各国政府应该提供强有力的支持，承诺在任何先驱挑战寡头垄断地位时介入。
马斯克先生关于人工智能拥有创造惊人发明潜力的说法无疑是正确的。即便他的时间表有所压缩——尤其是在机器人领域——但模型能力呈指数级增长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其能力将不断引发人们的担忧和恐慌。就在本周，OpenAI 的两款模型被曝出设法从其原本安全的隔离环境中逃脱，并发布到开放的互联网上，以在基准测试中作弊。
然而，马斯克先生那层薄薄的乐观掩盖不了其危险的宿命论。不久前，他还担心人类会沦为人工智能的宠物拉布拉多犬。如今，他却声称自己一天之内就能在“兴奋与恐惧”之间摇摆不定。他试图看到光明的一面，并非因为证据发生了改变，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哲学上的结论”。
他提出的监管方案几乎没有制度约束，显得苍白无力且自私自利。虽然这种紧迫感值得肯定，但他却想把一项他认为将决定人类未来的技术掌握在少数像他一样的人手中，而这些人各自秉持着不同的价值观。没有人能够确定人工智能将以多快的速度、多大程度重塑社会，但表现得好像一切都已结束，既是一种绝望的论调，也是一种误导，旨在让那些可能想要参与其中的人相信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马斯克的第二个悖论只会让这种想法更加令人不安。从数学角度来看，如果所有商品和服务的供应无限，那么一切都将免费。届时将无物可售，无物可存，因此也无需计价单位。货币将彻底过时。
然而，实际上，这样的财富之角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像曼哈顿顶层公寓或像《蒙娜丽莎》这样的名画这样的有用资产的供应并非无限，更不用说满足地球上83亿人口需求的原材料和能源供应了。
更糟糕的是，马斯克先生对于如何实现他的乌托邦几乎只字未提。当储蓄失去意义，货币即将沦为毫无用处的废纸时，如何才能吸引到资助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所需的大量资金？在理想世界到来之前的几年里，当人们的生活陷入混乱时，他又该如何应对社会和政治动荡的浪潮？
经过数千年的奋斗，人类或许难以适应无尽的闲暇生活。马斯克先生观察到，人们仍然喜欢下棋，尽管电脑程序每次都能赢。他还建议，园艺也能带来乐趣。这种说法未免过于简单。你无需读过多少十九世纪的俄国小说就能明白，那种觉得自己多余的感觉会导致痛苦和道德沦丧。
或许人工智能提出的问题实在太过庞杂，一个人根本无法全部理解。也许正因如此，马斯克先生至今仍热情洋溢地谈论着消除官僚主义浪费的必要性，以及多元文化的英国如何因为其福利政策吸引着来自欧洲以外的移民而濒临内战边缘。
在人工智能带来的富足世界里，浪费几乎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概念，移民到富裕国家的动力也随之消失。事实上，为这些事情忧心忡忡会浪费马斯克宝贵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本可以用来降低人工智能作恶的风险——哪怕风险很小。
有些人会说，马斯克的自相矛盾和一概而论的言论表明他不够认真。但这种说法未免过于乐观。马斯克是一位天才，但他完全有可能持有自相矛盾的观点。投资者必须认同这一点：任何计划长期持有SpaceX股票的人，既必须相信马斯克对人工智能的愿景——因为他正是以此来支撑公司在IPO中的估值——也必须相信节约成本仍然具有一定的意义。
然而，马斯克的言论却暗示了一个更令人担忧的结论。尽管研发最先进人工智能的竞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但如何让社会做好准备的思考却被远远抛在了脑后。马斯克从人工智能屡次超越预期的能力中汲取的宿命论，有可能成为一种传染。一种愤世嫉俗的解读是，这正合他意，因为他可以更自由地追求这项技术，而无需受到应有的监管。但这绝不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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