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07年，北宋大观元年五月初四。
开封府尹林摅上奏，一桩轰动朝野的谋反大案正式结案——张怀素、吴储、吴侔三人，被处以凌迟之刑。
临刑前，这个曾经自称“活了一千七百多岁”、见过孔子诛杀少正卯的“神仙”，终于说了实话：他根本不是什么千年不死的老神仙，他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
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靠着一张能吹的嘴，把北宋的半个朝堂都忽悠了进去。
一、从“戴花和尚”到“落魄野人”
张怀素是舒州人，也就是今天的安徽潜山一带。他最早的身份是僧人，在陈留县一带活动。他最大的特点是会包装自己。
他“状貌甚伟，善谈论，喜作大字”——长得好看，能说会道，还写得一手好字。他“常插花满头，佯狂县内”。一个满头插花的和尚，在街上装疯卖傻，说自己能算吉凶，居然“言人休咎颇验”。于是“群小从之如市”——跟从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多。
陈留知县毕仲游看不下去了。他怒其惑众，把他抓到县衙，打了一百大板，勒令还俗。一个和尚被强行还俗，正常人的剧本可能是从此消停。但张怀素没有。他还俗之后留起了头发，换了一个更响亮的名号——“落魄野人”。
二、吹出来的“神仙”
张怀素最厉害的本事，不是算命，是吹牛。
他自称活了一千七百多岁。他说他亲眼见过孔子诛杀少正卯。他说楚汉相争的时候，他在成皋山上观战。他给蔡京弟弟蔡卞算卦的时候说，自己不仅能呼遣飞禽走兽，“尝识孔子、汉高祖，至称为大士”——我认识孔子和刘邦，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这套话放在今天，就是“我认识秦始皇，当年跟他一起修过长城”——离谱到极点。但北宋那些高官，信了。
蔡卞是蔡京的弟弟，时任越州知州。有人跟他说张怀素“道术通神，能呼遣飞禽走兽”。蔡卞信了，不仅信了，还把他引荐给了自己的哥哥——当朝宰相蔡京。
蔡京也是道教狂热爱好者。张怀素在他的府上表演“法术”：掏出一粒黑药丸放进茶杯，念两句咒语，然后满屋子人都信了他是神仙。一个活了一千七百多岁、见过孔子和刘邦的人，被蔡京奉为上宾。
三、一张嘴，忽悠了半个朝堂
张怀素的野心远不止当个门客。
绍圣四年（1097年），他入汴京，跟一个叫吴储的朝散郎结盟。他跟吴储说了一句话：“你的福气像后秦的姚兴一样，应该做关中主。”姚兴是十六国时期后秦的国君——意思是：你有当皇帝的命。
吴储把这番话告诉了堂弟吴侔。吴侔是什么人？他的父亲吴安持是王安石的女婿——也就是说，吴侔是王安石的外孙。一个王安石的外孙，一个朝散郎，一个自称活了一千七百岁的“神仙”——三个人在密室里开始谋划改朝换代。
更可怕的是，张怀素在朝中已经织起了一张大网。他在京师、真州、苏州等地“以宗教游说于公卿之间”，跟蔡京、蔡卞等当朝权贵都有交往。案发之后，牵连的官员“中外缙绅多与交结”——半个朝堂的人都跟他有关系。
四、一个告密者，终结了一场闹剧
崇宁四年（1105年），事情败露了。
告密者是一个叫范寥的人。范寥原本是张怀素团伙的一员。吴储和吴侔觉得他是“怪人”，唆使张怀素杀了他。范寥察觉之后，直接跑到开封府告发了张怀素的谋反计划。
张怀素在真州城西的仪真观被捕。官兵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屋里还有“美妇人十余”——他一边谋反，一边享乐。
审讯由开封府尹林摅、御史中丞余深和内侍共同负责。蔡京慌了——他跟张怀素“书问往来尤密”。一旦张怀素供出他，他这个宰相就完了。他暗示林摅和余深：“若能使不见累，他日当有以报。”——你们帮我压住这事，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林摅和余深果然照办了。但张怀素还是交代了所有同谋。大观元年（1107年）五月，宋徽宗下诏，张怀素、吴储、吴侔、邵章四人被凌迟处死。此案“坐死者数十人”，“牵连数百官员士大夫被下狱问罪”。
张怀素临死前终于说了实话：他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
他的“道术”，不过是障眼法；他的“活了一千七百岁”，不过是张嘴就来的瞎话。但就是这些话，骗过了蔡京、骗过了蔡卞、骗过了吴储吴侔、骗过了半个北宋朝堂。
这场闹剧告诉我们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个敢吹的人，遇上一群愿意信的人，就能搞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怀素吹得再大，真正让他走到凌迟这一步的，不是他的法术，是那些高官们愿意相信他。
张怀素被杀了。蔡京继续当他的宰相。那些跟他“书问往来尤密”的人，没有一个因此受到真正的惩罚。这场闹剧最大的讽刺在于——神棍死了，信神棍的人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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