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焘写信故意挑拨关系,说左宗棠每天批评曾国藩两次,曾国藩是如何冷静回应的呢?
1866年初春,岭南细雨连绵,署理广东巡抚的郭嵩焘站在衙署廊下,望着积水的石阶,心里比天空更阴沉。暴毙的鸦片税、盘根错节的军饷空额、乡团与绿营的龃龉,一桩桩都压在这位书生出身的地方大员肩上。两年多的折腾,粤中依旧暗流汹涌,他自觉无力回天,递上辞呈,退到家乡。
广东局面的失控,只是表面。更大的漩涡在长江以南的湘军核心渐渐旋动。左宗棠此时正握着两广军事与钱粮大权,火爆脾气遇上仕途受挫的郭嵩焘,两人先是书信往来,接着是面折廷争。信里,左宗棠言辞直白,“治事无功,焉敢言退”,几乎不给郭留下体面。官场讲究情面,郭的文士自尊当场被戳穿。
湖南同乡原本应声气相通。更何况郭、左还是亲家。然而同治五年的那封措辞激烈的信,像一把锋利的纸刀,把亲情与乡情齐齐割断。郭自辩“未尝自矜”,左却认定其“心高而力弱”,两人自此反目。坊间很快流出风声:郭、左断交,旧交十三载毁于一旦。
退居乡里后,郭嵩焘写下一封长信送往京师,希望借昔日老师兼座上宾的曾国藩评理。信中话锋极重——“主帅日怒,动辄及人”,甚至写下“日辄两次诟公”这样的话。字字哀怨,意在点燃曾国藩的情绪。曾国藩拆开信件,微微皱眉,旋即展纸提笔,写下几行小楷:“人言可畏,事可商量,心自当安。”寥寥数语,却将火苗轻轻熄灭。
家人端茶过来时,曾国藩放下笔,对弟弟曾国荃淡淡一句:“他要我恼,也须我先怒。”这一句话后来在家书里被记下,成为族中子弟反复抄写的戒条。曾了解左宗棠的脾气,也明白郭嵩焘的委屈,他不准备替任何一方站队,更不想让湘军高层再起新的裂缝。于是回信里既未责怪左宗棠,也不对郭的控诉加以附和,只一句“静以处之,可待时移”。
有人疑惑,为何曾国藩总能在风口浪尖上游刃有余?原因之一在于他始终把“事功”放在“人怨”之前。左宗棠在两广练团整饷,暗中还筹划西征,朝廷倚重;郭嵩焘虽退,但其洋务眼界为人称道。曾深知,此时任何倾向性表态,都可能引爆新的派系对立,影响对外、对内的战事布局。与其和稀泥,不如让时间自己说服对方。
有意思的是,被信件点到名的左宗棠并非毫无觉察。那年秋天,他赴长沙检阅湘军水师,夜里独坐灯下,听幕僚转述“郭公有怨”。左抚须一笑:“牢骚也好,终不害事。”两个月后,他却罕见地给郭送去一函,只两句:“男儿自重,路各天涯。”这一转圜,暗示彼此虽不再联袂,却也不致兵戈相向。
挫折并未拖垮郭嵩焘。离开广东后,他受命出使英法,目睹西潮汹涌,反写万言条陈,请求大清自强;左宗棠辗转西北,主持陕甘督办,1878年克复伊犁,震动朝野。两位旧交在不同方向各自证明价值,隔空却始终保持沉默,十六年不书一札。
1882年初,曾国藩已归道山,棺椁停灵长沙。左宗棠自新疆返程,特地折道湘江畔。灵前,他铺纸写下挽联:“立德立功垂青史,读书读人作楷模。”短短十四字,道尽心底敬意。郭嵩焘闻讯,亦寄来悼文,只字未提往昔怨隙。在场亲友私语:“此乃先生风范,能使怨者忘怒,刚者亦服。”
回望这场横跨二十余年的绵长纠葛,可以发现,湘军并非铁板一块,更像一张绷得紧的鼓皮,随时可能破裂。曾国藩以近乎忍让的方式,将最危险的破洞缝合,给了左宗棠建功西北的机会,也让郭嵩焘得以在外交舞台上重新证明自己。官场角力,无外乎权与名,但在风雨飘摇的晚清,更需要有人懂得何时收剑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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