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0年,战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大战,在山西高平的沟壑山地之间彻底结束了。40余万赵军,就这样消失在长平的土地上。
这场战争有一个绕不开的争议——如果赵孝成王没有临阵换将,没有用赵括顶替廉颇,赵国能不能在长平翻盘?廉颇那套死守不出的打法,能不能把秦军耗死?
这个问题争了两千多年,答案却从来没有人说清楚过。
上党这块烫手的地,赵国为什么要接
事情的起点,得从一块地讲起。
秦昭襄王四十五年,也就是公元前262年,秦国大将白起带兵攻打韩国,一路打到野王,也就是今天河南沁阳这个地方。
野王一丢,韩国麻烦就大了——上党郡彻底被切断了,和韩国本土中间隔着秦军,成了一块飘在空中的飞地,补给运不进去,援军也过不来。韩桓惠王权衡再三,觉得上党迟早保不住,干脆主动把它让给秦国,换一个求和的机会。
这个决定传到上党郡守冯亭耳朵里,冯亭不干了。他不愿意就这么把十七座城拱手送给秦国,可他自己又没能力守住,怎么办?
他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把上党送给赵国。赵国接了这十七城,就等于把秦国即将到嘴的肉给截走了,秦赵之间必然开战,赵国被迫下场,替韩国挡住秦军的锋芒。
冯亭这招从韩国的角度看,是一步借力打力的棋。可对赵国来说,接不接这块地,是个要命的选择。
赵孝成王把群臣召集起来商量。平原君赵胜力主接受,他的理由很直接:白白送上门的十七座城,不要白不要,哪怕后面得跟秦国打一仗,也值得。赵王被说动了,下令接收上党,派廉颇率军进驻长平,准备迎接秦国的反应。
赵国这个决定,从道义上讲,其实成立。上党是秦国打下来的,韩国让出去的,这中间压根没有赵国什么事。赵国这么一插手,等于当着秦国的面把东西抢走,名分上理亏。
打仗打的不光是兵力,还有人心。秦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赵国抢了我的地",而赵国这边却很难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道义上的亏空,是赵国从一开始就背上的包袱,后来的一切,都在这个前提下展开的。
廉颇为什么死守不出,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公元前260年四月,秦军正式向赵国发动进攻,主将是左庶长王龁。廉颇带着赵军在长平迎战。
开战之初,廉颇吃了亏。秦军接连几次击败赵军,斩杀了赵军的裨将茄,还攻克了两座营垒和四名都尉把守的阵地。这些损失不算毁灭性的,但信号很不好——赵军在正面交战中,明显占不到便宜。
廉颇是老将,打仗几十年,见过的阵仗多了。他很快做出判断:硬打不行,转而防守。七月间,廉颇下令赵军全线退守,依托长平一带的丘陵地形修筑工事,挖壕沟、建壁垒,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任凭秦军在外面叫骂挑衅,赵军一律不出战。
廉颇这套打法,在外人眼里很窝囊,但他自有他的道理。
长平的地形是山地丘壑,道路崎岖,不利于大规模的野战调度。赵国引以为豪的骑兵,在这种地方根本施展不开,骑兵冲锋需要平坦开阔的地面,山沟里跑不起来。步兵正面对阵,赵军未必输给秦军,但也谈不上优势,双方差不多在一个水平线上。
廉颇想赌的,是时间。秦军是远道而来,后勤线拉得老长,从关中运粮到长平,路途遥远,消耗极大。赵国本土作战,补给相对近一些,只要守住,秦军拖不起,早晚得退。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错。问题是,廉颇没有算到赵国自己也拖不起。
赵国在长平前前后后投入了将近45万人,这是个庞大的数字。几十万人每天的口粮,是一个惊人的消耗。
赵国的国力支撑这种规模的持久战,远远吃力,到后来赵国粮草告急,不得不向齐国开口借粮。齐王建拒绝了。齐国大臣周子苦口婆心地劝,说赵国若败,秦国下一步就要打齐国,唇亡齿寒的道理说得很明白,齐王还是不借。
赵国的后方,比秦国先撑不住了。
廉颇守在长平,他看得到的是战场上的形势,看不到的是身后那个越来越空的粮仓。赵孝成王看得到的,是廉颇连年不战、损兵折将的战报,他坐在邯郸,心里焦虑,对廉颇的不满一天天在积累,屡次派使者去长平责备廉颇。廉颇不为所动,他认为现在就是该守,不该打。
这一君一将之间的裂缝,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拉锯里慢慢裂开了。
范雎出手,一条流言把战局搅乱
秦国那边,看着廉颇死守不动,也很头疼。秦军几次挑衅都没能把赵军引出来,强攻工事代价太大。战争就这么耗着,秦国同样难受。
这时候,秦相范雎动了歪脑筋。
范雎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他看出秦赵之间的僵局,靠正面硬打很难打开,得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他把目光盯上了赵国的君臣关系——赵王不满廉颇,廉颇坚持己见,这中间有缝可以钻。
范雎派人带着重金悄悄去了邯郸,在赵国朝堂内外散布流言,大意是:秦国最怕的,是已故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来当赵军主将。廉颇这个老头好对付,而且他快要投降了。
这条流言很有针对性。赵王正愁廉颇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天平就开始倾斜了。赵括这个名字,在赵国贵族圈里名气不小。
他自幼跟着父亲赵奢学习兵法,谈起用兵之道头头是道,连赵奢本人有时候都辩不过他,后来赵奢带兵打仗的案例他都烂熟于心。在很多人眼里,赵括是个文武双全的将才。
赵王动了换将的念头。
蔺相如当时已经病重,听到消息还是撑着身体去劝赵王。蔺相如说的话很直白:"大王用赵括之名来换将,就像用胶水粘住琴柱去弹琴一样,只是死板地套用名头,赵括这个人只会读他父亲的兵书,根本不懂得随机应变。"
蔺相如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赵括熟读兵书是真,但兵书写的是过去的战例,实战要面对的是当下的变化。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读书能填平的。
赵奢生前也说过,军旅是生死搏命的地方,赵括说起打仗太轻巧,太不当回事,若是让他带兵,必败无疑。
赵王不听。他心意已决,以赵括取代廉颇,让赵括接管长平赵军的指挥权。
秦国那边得到消息,立刻做出了反应。秦王秘密下令,让武安君白起替换王龁,担任秦军真正的统帅,王龁退居副将。这个换人的消息,被秦国压得死死的,赵国完全不知情。
白起等的就是这一刻,赵括走进了他设好的局
赵括到了长平,第一件事就是把廉颇定下的所有部署推翻重来。他把防守改成了进攻,命令赵军主动出击,向秦军阵地发起攻势。
白起等的就是这个。
白起打仗,向来擅长抓对手的弱点。他看出赵括急于求胜,想着换将之后得打出一个漂亮的开局,证明自己比廉颇更能打。正因为这种心态,赵括容易冒进,容易被引诱脱离阵地。
白起安排秦军先打一阵,然后主动后撤,佯装败退,把撤退演得像真败一样。赵括果然上当,下令全军追击。赵军主力一路追着秦军往前冲,越追越深,越走越远,慢慢离开了自己的工事和营垒。
就在赵军追击正酣的时候,白起提前布置好的两路奇兵从两侧插了出来。一路两万五千人,绕到赵军后方,断绝了赵军的退路;另一路五千骑兵,插入赵军营垒之间,把赵军主力与后方完全切断。
赵军主力就这样被困在了秦军的包围圈里,粮道断绝,与后方的联系彻底中断,内外隔绝。
赵括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下令停止追击,命令赵军就地扎营,等待突围的机会。秦国那边,秦昭襄王亲自去了河内,对当地百姓赐爵一级,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赶赴长平战场,堵死赵国的援军路线。
赵军在包围圈里困了四十多天,粮草彻底断绝。饿到极处,军营里开始出现士兵互相残杀、以人充食的惨状。军心涣散到了极点。
赵括知道坐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挑选了剩余的精锐,亲自带头冲锋,试图强行突出包围圈。赵军几次冲锋,都被秦军的密集箭阵击退。最后一次突围中,赵括被乱箭射中,死在了阵中。
主将一死,赵军彻底失去了主心骨。二十余万人在饥饿和绝望中放下了武器,向秦军投降。
白起担心这些降卒数量太大,一旦生变,后果不堪设想,下令将降卒全部坑杀,只放回了二百四十名年幼的兵士回赵国报信。
长平之战,至此画上了句号。
就算廉颇没有被换,赵国能赢吗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从局势看,赵国接手上党之前,秦国在实力上本就全面占优。秦国的国土面积比赵国大,人口更多,农业生产也更稳定。
这种差距,不是换不换将能改变的。廉颇坚守不出,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但这条路的前提是赵国能在后勤上撑住,而赵国撑不住。
若廉颇继续为将,赵军大概率不会被全歼——廉颇不会把军队带进白起的包围圈,赵军会在兵粮不济的情况下慢慢退守,最终可能以谈判或局部失利结束。赵国会输,但不会输得这么惨,不会一次性失去四十余万大军。
区别在于,廉颇手里的赵国,是一个失败之后还能继续存活的赵国;而赵括留下的,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筋骨的赵国。
长平之战的结局,不是因为赵括一个人的失误造成的,而是秦赵两国之间,一种无法逆转的实力差距,在这场战争里被彻底暴露出来了。
用廉颇,赵国输得体面一些;换赵括,赵国输得一干二净。这大概是这段历史里,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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