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怀孕让我这嫂子伺候月子,我把工资单一亮:请个月嫂更划算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嫂子,我预产期是十月二十六号,你从十月中旬开始请假,正好能照顾我。”
周倩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了许雯面前。
纸上列得很细。
早上六点半做早餐,九点炖汤,中午清洗婴儿衣物,下午陪她散步,晚上帮忙照看孩子。
整整四十二天。
许雯的手还搭在饭碗边,半天没动。
她刚从公司赶回来。
鞋都没来得及换,婆婆便催她进厨房炒最后一道菜。
此刻,她右手食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那是切鱼时划破的。
“嫂子,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周倩摸着七个月大的肚子,笑得理所当然。
许雯抬起头。
“你让我请什么假?”
“年假加事假啊。”
周倩眨了眨眼。
“实在批不下来,你就先辞职。女人哪有工作比家人重要?”
许雯以为自己听错了。
桌边却没人笑。
婆婆陈桂兰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倩倩头一胎,身体又娇气。月子要是坐坏了,那是一辈子的事。”
“你当嫂子的,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许雯看向丈夫周明。
周明低头扒着饭,像没听见。
“周明,你也是这么想的?”
被点到名字,他才放下筷子。
“先听听倩倩怎么安排。”
许雯胸口发堵。
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到家。
碰上月底结账,九点能进家门都算早。
八岁的女儿乐乐放学,由婆婆接到家里。
这也是许雯一直不愿彻底撕破脸的原因。
她和周明都有工作。
附近托管班关门早,父亲住在城西,坐公交要换三趟车,腰又不好。
婆婆帮着接孩子,她心里记这份情。
所以这些年,婆婆偶尔偏着小姑子,她都忍了。
可忍,不等于她没有工作。
“我最多能请五天年假。”
许雯尽量把声音放平。
“你住院那几天,我可以过去。出院以后,请个月嫂更合适。”
“请月嫂不要钱啊?”
周倩立刻沉了脸。
“我问过了,像样的一万六七。咱们自己家明明有人,为什么把钱送给外人?”
“家里谁有空,谁可以去。”
许雯看了眼桌上的表格。
“但我不能辞职。”
陈桂兰把筷子重重拍下。
“你一个月才几千块钱,舍不得那点工资,就舍得你小姑子受罪?”
“当年你生乐乐,我是不是伺候了你二十多天?”
许雯喉咙一紧。
那二十多天,她当然记得。
婆婆确实来了。
可第八天,公公摔伤住院,婆婆便去了医院。
剩下的十几天,是许雯的父亲每天骑电动车送饭。
父亲怕她心里难受,一直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那年冬天,父亲在楼下摔了一跤,右手腕肿了半个月。
这些话,许雯从没拿出来算过。
“妈,您帮过我,我承您的情。”
她低声说。
“所以爸做胆囊手术时,我请了十二天假。您膝盖做理疗,我每周陪您去。倩倩结婚缺钱,我也拿了三万。”
“现在怎么又翻旧账了?”
周明皱起眉。
“说的是坐月子的事。”
“是她先说旧账的。”
许雯看着他。
周明避开她的目光。
“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又是这句话。
每次需要她付出时,他们说一家人。
每次分东西时,却总能分得很清。
前年公公单位补发了一笔钱,婆婆拿出六万给周倩换车。
许雯没说什么。
去年老房子出租,租金也一直补贴周倩的小店。
许雯仍没说什么。
那是老人的钱,他们愿意给谁,是他们的自由。
可现在,他们要分配的是她的工作。
“嫂子,我也不是白让你干。”
周倩撇了撇嘴。
“到时候给你包个两千块红包,总行了吧?”
乐乐坐在旁边,偷偷拉了拉许雯的衣角。
“妈妈,你是不是很累?”
孩子声音很小。
许雯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
“妈妈没事。”
陈桂兰却听见了。
“谁不累?女人过日子,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倩倩小时候身体不好,我欠她的。她结婚时,家里条件也不如周明结婚时好。”
“我这个当妈的,现在多帮她一点,有错吗?”
许雯终于明白了。
婆婆不是不知道这要求过分。
她只是觉得,补偿女儿的代价,应该由儿媳来出。
“妈,你想补偿倩倩,我不拦。”
“但不能让我辞职去补。”
饭桌上安静下来。
周倩的丈夫赵磊终于开口。
“嫂子,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倩倩就是信任你。外面的月嫂,谁知道干不干净?”
他说完,顺手把那张安排表又往前推了一寸。
纸角碰到了许雯的手背。
许雯低头时,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人事陈姐发来的消息。
“明天记得来找我签薪资调整确认单,别再放包里忘了。还有,你上个月的工资单在黄色文件袋里。”
许雯下意识按灭屏幕。
那个黄色文件袋,就在她的包里。
回家前,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嫂子,你到底答不答应?”
周倩盯着她。
周明也终于抬起了头。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许雯手脚发凉。
“雯雯,要不你就辞了吧。”
“反正你那点工资,也没多重要。”
第2章
许雯没有当场掀桌。
不是她软弱。
是乐乐还坐在旁边。
孩子睁着一双不安的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连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都没再碰。
许雯把那张安排表折好,放到桌角。
“这件事,我不会在孩子面前吵。”
周倩立刻接话。
“那就是可以商量?”
“不是。”
许雯站起身。
“是我不答应。”
陈桂兰脸色难看。
“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许雯没有回嘴。
她牵着乐乐回到自己家。
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
公婆住三号楼,许雯一家住七号楼。
当年买这套两居室,首付四十八万。
许雯拿了父亲给的十五万,自己存款十三万。
周明拿出十二万。
剩下八万,是公婆给的。
因为这八万,陈桂兰逢人便说,儿子的房子是她买的。
许雯从没争辩。
她只是一笔一笔还着贷款。
到家后,周明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你今晚太不给我妈面子了。”
“你妹妹让我辞职,你觉得她给我面子了吗?”
“她快生了,情绪敏感。”
“我也在上班,我的工作就不值得尊重?”
周明不耐烦地扯开领口。
“别说得多严重似的。”
“你那个单位不就是做账吗?换一家也能干。”
许雯盯着他。
“你知道我现在具体负责什么吗?”
周明怔了一下。
“成本核算。”
“还有呢?”
“财务不都差不多?”
许雯忽然不想问了。
她在这家公司干了九年。
从出纳做到成本主管。
为了考中级会计职称,乐乐三岁那年,她每天哄孩子睡着,再爬起来看书。
冬天太冷,她舍不得开书房空调,就裹着旧羽绒服做题。
有一次凌晨两点,周明起床喝水,见她还亮着灯,只说了一句。
“考那个能涨几个钱?别折腾得明天起不来做早饭。”
她没吭声。
考试通过那天,她请全家吃了顿饭。
周明却对父母说,她就是运气好。
那以后,许雯很少在家里提工作。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乐乐从房间探出头。
许雯立刻放缓声音。
“没有吵,你去洗澡,妈妈给你拿睡衣。”
她走进儿童房,蹲下替女儿找衣服。
乐乐抱住她的脖子。
“妈妈,你别去照顾姑姑。”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很累了。”
孩子把脸贴在她肩上。
“上次你发烧,还给奶奶送饭。奶奶说姑姑要看店,没空。”
许雯鼻子一酸。
那是两年前。
陈桂兰做膝关节理疗,每周三次。
周倩的童装店离医院只有两条街,却总说店里离不开人。
许雯的公司在城北。
她坐地铁赶到医院,来回要两个小时。
有一回她烧到三十八度,戴着口罩陪婆婆排队。
陈桂兰摸了摸她的额头。
“年轻人扛一扛就过去了。倩倩从小体弱,可不能累着。”
许雯当时只是笑笑。
现在想来,那句话早已说明了一切。
同样是女人。
有人累,是应该的。
有人累,却让全家心疼。
第二天上班,陈姐一眼看见她手上的伤口。
“昨晚又做一桌子饭?”
“家里聚餐。”
“你呀,工作上精得像算盘,回家就把自己活成了抹布。”
陈姐比许雯大十岁,嘴上向来不饶人。
她拉开抽屉,塞给许雯一盒创可贴。
“防水的,别省。”
许雯笑了一下。
“谢谢陈姐。”
陈姐把黄色文件袋推给她。
“这是工资调整单。”
“公司新项目落地,你这个成本主管责任重,底薪上调两千,季度绩效另算。”
许雯翻开文件。
调整后,她每月税前一万八千六。
加上季度绩效和年终奖,去年税前总收入二十二万多。
这个数字在大城市不算惊人。
但对她所在的三线城市而言,已经是她一点点熬出来的底气。
“怎么了?”
陈姐看她脸色不对。
许雯犹豫几秒,还是说了。
“小姑子要生孩子,让我辞职照顾她坐月子。”
陈姐的脸一下沉了。
“你丈夫怎么说?”
“他也让我辞。”
“他知道你收入吗?”
许雯愣住了。
“知道个大概。”
工资涨到一万五以后,她跟周明提过。
周明当时正在打游戏,只回了一句“哦”。
此后她每月往家庭账户转九千。
房贷五千二,剩下的钱用于水电、吃饭和孩子开销。
周明每月转六千。
各自其余的收入自行支配。
“什么叫大概?”
陈姐敲了敲桌子。
“夫妻过日子,钱可以各管各的,但不能一个装糊涂,一个真糊涂。”
许雯没说话。
陈姐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别急着翻脸,也别急着答应。”
“先把家庭账户流水拉出来看看。”
“为什么?”
“你小姑子宁愿逼你辞职,也不肯花钱请人。”
陈姐看着她。
“要么是真没钱,要么是他们觉得,你的钱最好拿。”
下班时,许雯刚走出公司,周明便打来电话。
“晚上到我妈家吃饭。”
“又有什么事?”
“倩倩把月嫂退了。”
许雯停下脚步。
“她什么时候订过月嫂?”
“上个月就交了两千定金。”
周明的声音有些发虚。
“她说既然你愿意帮忙,就别浪费钱。”
许雯握紧手机。
“我什么时候说过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紧接着,周明说出一句更让她心寒的话。
“我替你答应了。”
第3章
许雯赶到婆婆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周倩坐在沙发上拆婴儿用品。
几件浅黄色的小衣服散得到处都是。
陈桂兰蹲在旁边,一件件叠好。
“嫂子来了?”
周倩扬起手机。
“月嫂那边已经退了。定金扣了五百,剩下一千五退回来。”
许雯没换鞋。
“谁让你退的?”
“我哥说你会管我。”
“我没答应。”
周倩脸上的笑淡了。
“嫂子,你不愿意就直说,没必要一句话反复说。”
“我已经直说了。”
许雯看向周明。
“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周明走过来,压低声音。
“回家再说,别在这儿闹。”
“做决定时不跟我回家说,现在怕我闹?”
陈桂兰站起来。
“行了,月嫂退都退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雯雯,你们单位不是私企吗?请假没那么难。”
“实在不行,就先休息两个月。”
许雯看着她。
“妈,您知道请两个月假意味着什么吗?”
“能意味什么?”
“岗位可能被替代,绩效没有,社保还得按规定处理。”
“那就辞了。”
陈桂兰说得很轻松。
“女人工作再好,也不能不顾家。”
许雯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我照顾的是谁的家?”
陈桂兰被问住。
周倩立即红了眼圈。
“嫂子,你就这么嫌弃我?”
“从小我哥什么都比我好。读书机会是他的,结婚家里给他买房,我呢?我开店的钱都是借的。”
“现在我生个孩子,只想让娘家人照顾几天,也不行吗?”
这番委屈,她显然憋了很久。
陈桂兰马上搂住女儿。
“别哭,孕妇不能哭。”
“妈知道你受了委屈。”
许雯终于看清,周倩为什么如此理直气壮。
她不是单纯为了省一笔月嫂钱。
她把这些年对父母的怨,都算到了嫂子身上。
哥哥有房,所以嫂子就该还。
父母偏过儿子,所以儿媳就得补偿女儿。
至于那套房的首付,大半来自许雯和父亲。
没人愿意提。
“倩倩,你觉得父母欠你,可以跟父母谈。”
许雯声音很稳。
“可我不欠你。”
“你嫁进周家,难道没享受过好处?”
周倩抬高声音。
“妈替你接了多少年孩子?”
“接孩子这件事,我感谢妈。”
“每个月我给妈两千生活费,逢年过节另外买东西。妈住院、理疗,我也出钱出力。”
许雯看向陈桂兰。
“这些不是交易,是我愿意尽孝。”
“但不能因为我尽过孝,就认定我应该无限地付出。”
赵磊从阳台进来,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嫂子,话别说这么绝。”
“我最近店里周转紧,确实拿不出一两万请月嫂。”
赵磊经营一家手机维修店。
去年换了大门面,又进了一批二手设备。
生意不算差,可房租和货款压得紧。
“我不是不给倩倩花钱。”
他解释道。
“孩子出生后,奶粉、尿不湿处处要钱,能省就省。”
“你们想省钱,我理解。”
许雯点头。
“但不能省我的钱和工作。”
赵磊脸色一僵。
周明立刻出来打圆场。
“雯雯,你先坐下。”
“我想过了,等倩倩生完,赵磊的店缓过来,我们再补偿你。”
“怎么补?”
“给你买件首饰,或者出去旅游。”
“我的岗位、工龄、绩效,靠一件首饰补?”
许雯盯着丈夫。
“周明,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辞职会损失多少?”
周明被问烦了。
“你不就是五六千块钱吗?”
“重新找一份不就行了?”
屋里忽然安静。
许雯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终于听明白了。
不是周明不知道。
是他从没真正关心过。
又或者,他知道,却故意对家人说她只挣五六千。
“谁告诉你我挣五六千?”
“你刚进公司时,不就这个数?”
“那是九年前。”
周明嘴唇动了动。
陈桂兰却摆摆手。
“就算涨了,能涨多少?”
“倩倩离生产不到三个月,别为钱伤感情。”
许雯不再争。
她弯腰换鞋。
周明追到门口,一把拉住她。
“你去哪儿?”
“回家查点东西。”
“查什么?”
“查咱们家的账。”
周明手指一紧。
“账户里就那点日常开销,有什么好查的?”
他的反应太快了。
快得不像随口一问。
许雯看着他。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周明松开手。
“就是觉得你小题大做。”
这顿饭,许雯没吃。
回到家,她先陪乐乐写完作业,又等孩子睡熟。
晚上十一点,她打开家庭账户对应的手机银行。
这张卡在周明名下。
多年前办卡时,两人约定,许雯每月把家用转进去,周明负责缴房贷。
许雯只能看到自己的转账记录,无法直接登录他的账户。
“把家庭账户流水给我看看。”
她坐到周明面前。
周明盯着电视。
“看什么流水?”
“我每月转九千,你转六千。扣掉房贷和日常开销,应该有结余。”
“结余拿去买理财了。”
“哪家银行?什么产品?”
“你怎么突然查户口一样?”
周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
许雯没有再问。
她回到卧室,打开自己的转账记录。
一年十二个月,她一共转进家庭账户十万八千元。
就在她往下翻时,客厅传来周明打电话的声音。
他以为她关了门。
声音压得很低。
“倩倩,八万块钱的事先别跟你嫂子说。”
“她现在要查账。”
许雯的手,停在了屏幕上。
第4章
卧室门没有关严。
周明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你先让赵磊想办法周转。”
“不是我催你,是许雯突然查家庭账户。”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周明压着火气。
“我知道钱交了店铺租金。”
“可当时说好,三个月就还。”
“你嫂子每月往卡里打钱,她不是一点不知道吗?”
许雯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她没有冲出去。
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感觉胃里一阵发冷。
那八万块钱,原本是他们准备提前还贷的钱。
年初时,周明还对她说,银行理财没到期,让她别着急。
原来根本没有理财。
钱进了周倩夫妻的店。
客厅里的通话结束了。
几分钟后,周明推门进来。
“还没睡?”
许雯抬头。
“八万块钱是什么?”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偷听我打电话?”
“门没关。”
“夫妻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许雯看着他。
“你先回答,八万去哪儿了。”
周明沉默片刻,坐到床边。
“倩倩店里周转困难,我借给她了。”
“什么时候?”
“三月份。”
“现在是八月。”
“生意上的事,哪能算那么准?”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张卡在我名下。”
话一出口,周明自己也停住了。
许雯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重捶了一下。
“所以呢?”
她慢慢问。
“卡在你名下,我转进去的钱就成你的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倩倩是我亲妹妹。”
周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有困难,我这个当哥的能不帮吗?”
“能帮。”
许雯点头。
“你可以拿自己的钱帮。”
“家庭账户里也有我的钱。”
“那你至少应该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许雯笑了一下。
原来他也知道,她不会同意。
所以才瞒。
“有借条吗?”
“自家兄妹,写什么借条?”
“转账备注呢?”
“没备注。”
“还款日期呢?”
“许雯,你有完没完?”
周明站了起来。
“倩倩都快生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她还钱?”
“我逼她?”
许雯声音不高。
“钱是你们瞒着我拿走的。现在被我知道,反倒成了我逼她?”
周明脸色涨红。
“钱又不是不还。”
“她刚才说没钱请月嫂。”
“赵磊的店缓过来就有了。”
“什么时候缓过来?”
周明答不出来。
许雯也不再追问。
她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从三月份到现在,她转进家庭账户四万五千元。
这些钱里,有房贷,有女儿生活费,也有她原本以为存在账户里的结余。
“明天把账户流水给我。”
“不给。”
“那从下个月起,我只承担一半房贷和乐乐的固定开销。”
许雯把笔放下。
“其余的钱,我不再转进去。”
周明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要跟我分这么清?”
“是你先分的。”
这一夜,两人背对背躺着。
谁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中午,许雯去食堂吃饭。
陈姐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查出什么了?”
许雯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姐气得把筷子放下。
“八万不是八百。”
“他未经商量就借出去,还不留借条?”
“他说是亲妹妹。”
“亲妹妹更该写。”
陈姐皱着眉。
“写借条不是防感情,是保护感情。真还不上,也能把责任说清。”
许雯低头搅着汤。
“我以前总觉得,一家人不能太计较。”
“那是因为一直计较的人不是你。”
陈姐一针见血。
“你丈夫已经把你的退让,当成默认授权了。”
许雯眼眶发热,却没掉泪。
“陈姐,我是不是把日子过得太失败了?”
“你工作干得好,孩子教得好,对老人也尽心。”
陈姐瞪她一眼。
“错的是他们把你好说话,当成你好欺负。”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表妹。”
“她在正规家政公司做顾问,不是让你立刻下单,是让你了解真实价格和服务边界。”
“别跟那些人空吵。”
“把数字一项项摆出来。”
下午,许雯联系了对方。
当地住家月嫂,根据经验不同,二十六天报价从一万二到一万八。
产后护理员可以按月续请。
家政公司负责体检、培训和合同,雇主面试后自行选择。
对方还发来一份详细服务清单。
许雯看着那张清单,忽然发现,周倩要求她做的事,比正常月嫂的服务更多。
不只是照顾产妇和婴儿。
还包括给赵磊做三餐、打扫整套房子、采购全家用品。
这不是请嫂子帮忙。
这是要一个免费的全天保姆。
傍晚,许雯去接乐乐。
孩子正用家里的旧平板看动画。
那台平板以前是周明用的,微信没有完全退出。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周倩。
“哥,你放心,等嫂子辞职了,她在家闲着,出了月子也能接着帮我带孩子。”
乐乐指着屏幕。
“妈妈,姑姑说的是你吗?”
许雯的指尖,瞬间凉透了。
第5章
许雯没有点开那条消息。
她把平板调成飞行模式,放进柜子。
乐乐还在等答案。
“姑姑可能跟爸爸商量事情。”
“那你会辞职吗?”
“不会。”
许雯蹲下来,看着女儿。
“妈妈喜欢自己的工作,也需要工作。”
乐乐认真地点点头。
“那你不要辞。”
“老师说,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梦想。”
孩子的话很轻。
许雯心里那根撑了很多年的弦,却忽然绷紧了。
晚上,周明回来后,她把平板拿给他。
“你的微信没退出。”
周明看到消息,脸色有些尴尬。
“倩倩就是随口说说。”
“你答应她了?”
“没有。”
“那她为什么说你让她放心?”
周明把平板关机。
“她怀着孕,我不想刺激她。”
“所以你就来刺激我?”
“你别句句带刺。”
周明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倩倩说得也没错。你辞职以后,先帮她两个月,再慢慢找工作。”
“她消息里说,出了月子还让我带孩子。”
“带不了就不带。”
“你能替我答应第一次,就能替我答应第二次。”
许雯盯着他。
“周明,你到底想让我辞职多久?”
周明沉默。
许雯忽然明白,他根本没有期限。
只要她离开工作,家里任何缺口都可以塞给她。
妹妹需要人,她去。
婆婆需要陪诊,她去。
女儿放学,她去。
家里少一份收入,却多出一个随叫随到的人。
而周明还可以继续做那个孝顺儿子、体贴哥哥。
代价全由她承担。
周六,周倩在酒店办了个小型迎婴聚餐。
只请双方父母和几个亲近朋友。
许雯本来不想去。
陈桂兰一早打来电话。
“亲戚都知道你会照顾倩倩,你要是不来,人家怎么看?”
“谁告诉亲戚的?”
“都是一家人,早晚要知道。”
许雯压下火气。
“我去,但我不会答应辞职。”
酒店包间里,气球贴满墙。
桌边坐着十几个人。
周倩的婆婆宋阿姨也来了。
她带着两箱婴儿用品,一见许雯就拉住她的手。
“倩倩有你这个嫂子,真是有福气。”
“听说你准备停工两个月,专门照顾她?”
许雯还没回答,陈桂兰便笑着接话。
“她工作不忙,家里事更要紧。”
周明在旁边低头摆餐具。
没有澄清。
周倩的朋友纷纷夸起来。
“现在这么好的嫂子不多了。”
“亲嫂子肯定比月嫂放心。”
“倩倩,你省心又省钱。”
每一句夸奖,都像一根细绳。
他们当众把许雯架了起来。
她若拒绝,便成了不近人情。
她若点头,就得拿自己的工作填这个面子。
许雯看向周倩。
周倩避开目光,摸着肚子笑。
“嫂子嘴硬心软。”
“她不会不管我的。”
服务员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陈桂兰拿出那张安排表。
“正好大家都在,帮着看看还有什么没考虑到。”
宋阿姨接过去,看了两眼。
“夜里也让嫂子管?”
“年轻人熬得住。”
陈桂兰说。
宋阿姨皱了皱眉。
“那嫂子白天不用休息?”
周倩笑道:“她做财务,平时坐办公室,不算累。”
“辞职以后更轻松。”
许雯放下筷子。
“我没有答应辞职。”
包间里的声音一下小了。
周倩脸色发白。
“嫂子,今天这么高兴,你非要拆我的台吗?”
“我没有拆台。”
许雯把安排表拿过来。
“我只是纠正一件不真实的事。”
陈桂兰急了。
“雯雯,有什么回家说。”
“妈,是你们先拿到这里说的。”
周明握住许雯的手腕。
“别闹。”
许雯抽回手。
“我只问你一句。”
“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是不是答应过倩倩,让我辞职照顾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周明身上。
他脸上挂不住。
“我答应了,又怎么样?”
“你是她丈夫,也是我丈夫。”
“妹妹生孩子,嫂子帮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倩眼泪掉下来。
“哥,别说了。”
她一哭,陈桂兰立刻护住她。
“许雯,你满意了?”
“非要把孕妇气出问题,你才高兴?”
许雯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宋阿姨想劝,却被周倩打断。
“嫂子,你不就是舍不得那五千块工资吗?”
“我补给你。”
她拿出手机,直接转了两千元。
“先给你两千,剩下的以后再说。”
手机提示音响起。
许雯没有收。
周明脸色铁青。
“差不多得了。”
“你别以为自己有个工作,就多了不起。”
许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结婚十一年。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是站错了一次。
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这边。
许雯拿起包。
“这顿饭,我吃不下了。”
走到门口,赵磊追出来。
“嫂子,你要是不愿意照顾,也行。”
“但那八万块,你可不能这时候往回要。”
许雯停住。
“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赵磊表情一僵。
显然没想到自己说漏嘴。
许雯慢慢转过身。
“所以今天这场聚餐,不只是逼我辞职。”
“你们还怕我追那八万块,对吗?”
赵磊没有回答。
包间里,周倩突然喊了一声。
“嫂子,你别走!”
紧接着,她说出的话,让屋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八万不是借款,是我哥给我的补偿!”
第6章
“补偿什么?”
许雯站在包间门口。
周倩咬了咬嘴唇。
“爸妈当年给我哥八万买房。”
“我结婚时没给这么多。”
“我哥说,不能让我心里一直不平衡。”
陈桂兰愣住了。
“那八万是周明给你的?”
周倩眼神闪躲。
“是。”
“你不是说赵磊店里缺钱,先借三个月吗?”
周明急忙打断。
“倩倩,你别乱说。”
“我哪里乱说?”
周倩也急了。
“当时你明明说,这钱不用急着还。就当把爸妈欠我的补上。”
桌边的人面面相觑。
宋阿姨最先听出不对。
“可这钱是小两口共同攒的吧?”
“怎么能拿儿媳的钱,补你们娘家的账?”
陈桂兰脸上挂不住。
“亲家母,你别插手我们家的事。”
“我本来也不想插。”
宋阿姨把安排表放回桌上。
“可你们让我儿媳妇的嫂子辞工作,又拿人家的钱填店铺,我听着都不合适。”
赵磊赶紧拉住母亲。
“妈,少说两句。”
许雯却出奇地平静。
“周明,回家以后,把账户流水给我。”
“还有八万块的性质,你们三个人写清楚。”
周明追出来。
“许雯,你非要把家丑闹给外人看?”
“不是我闹的。”
“是你们把我叫来,当众安排我的工作。”
“现在真相露出来,就成了我闹?”
她走出酒店。
陈姐恰好发来消息。
“家政报价整理好了。你有需要就用,别冲动辞职。”
许雯站在路边,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是因为八万块哭。
她是为这些年的自欺欺人哭。
她总觉得,周明只是粗心。
婆婆只是偏心。
小姑子只是娇气。
只要她多体谅一点,这个家总能过下去。
可一桩桩事摆在面前,她才明白。
他们不是看不见她的辛苦。
他们只是觉得,她的辛苦不值钱。
星期一早晨,许雯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陈姐见她眼睛发肿,没问发生了什么。
她泡了一杯红枣茶,推到许雯手边。
“先喝。”
“天塌不了。”
许雯捧着杯子。
“陈姐,我想把我的收入和辞职损失,完整算一遍。”
“这就对了。”
陈姐拉过椅子。
两人把工资单、绩效制度、社保缴费记录和去年的奖金一项项列出来。
许雯现在每月税前一万八千六。
去年季度绩效合计两万四,年终奖两万一。
如果她辞职,不仅损失固定工资,还会失去当年奖金、连续工龄,以及公司正在培养的财务经理竞聘资格。
“你不是拿钱压人。”
陈姐指着表格。
“你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嘴里那句轻飘飘的‘辞了’,究竟要你付出什么。”
许雯低声问。
“如果我把这些摆出来,会不会太计较?”
陈姐气笑了。
“他们算你能省多少月嫂费时,怎么不嫌计较?”
“雯雯,亲情不是不能谈钱。”
“真正伤感情的,是只算一个人的钱,不算另一个人的损失。”
下班前,许雯打印了近十二个月的工资单和收入汇总。
黄色文件袋鼓了起来。
她又把家政公司的正式报价打印出来。
二十六天,一万六千八。
服务内容清清楚楚。
晚上,周明终于把家庭账户流水调了出来。
他站在客厅里,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只能看,不能拍。”
“为什么?”
“这是我的账户隐私。”
许雯看着他。
“这里面有我每月转入的钱。”
周明没有反驳。
许雯一页页查看。
三月十二日,八万元转给周倩。
没有备注。
四月二十日,又有一万二转给赵磊。
五月七日,六千元转给陈桂兰。
“这一万二是什么?”
“赵磊进货。”
“六千呢?”
“妈换冰箱。”
许雯抬起头。
“你都没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你不是怕我多想。”
“你是怕我知道。”
她拿出手机。
“流水拍给我。”
“不给。”
“那我只看我自己的转账记录,也足够证明一年内向家庭账户转了十万八。”
许雯收起手机。
“从今天起,房贷我直接转给贷款还款卡,乐乐的费用我直接支付。”
“我不会再把钱交给你管理。”
周明脸色难看。
“你要把日子过成合租?”
“合租至少不会偷拿对方的钱。”
这一句话,像打在周明脸上。
他扬起手,却只是重重拍在桌上。
“你说谁偷?”
乐乐被声音惊动,从房间跑出来。
“爸爸,你别凶妈妈!”
孩子张开胳膊,挡在许雯面前。
周明僵住了。
许雯把女儿抱回房间。
等乐乐睡下,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如果我有一天想带乐乐搬出去住一阵,您会不会觉得我丢人?”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父亲许国成的声音很慢。
“你小时候考试没考好,都不丢人。”
“过日子过不下去,更不丢人。”
“爸那套小房子旧,但有你一间屋。”
许雯捂住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回到客厅。
周明正翻她放在沙发上的黄色文件袋。
最上面那张工资单,已经被他抽了出来。
他盯着数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一个月,竟然挣这么多?”
第7章
许雯走过去,把工资单从周明手里拿回来。
“不是竟然。”
“是我干了九年,一步步挣到的。”
周明嘴唇发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去年调薪时,我说底薪涨到一万五,你在打游戏。”
“今年升主管,我说公司给我加了工资,你说财务不就是算账。”
周明想了半天。
似乎真想起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月只往家里转九千?”
许雯怔住。
她原以为他至少会为自己的忽视感到羞愧。
没想到他最先问的,还是钱。
“你每月也不是把所有工资都转进去。”
“我是男人,有应酬。”
“我也有自己的开销。”
“你能有什么开销?”
周明脱口而出。
许雯看着他,突然觉得荒唐。
她每年给双方老人买衣服、体检、送节礼。
乐乐的兴趣班,大半是她付。
她考证买书,偶尔给自己添件衣服,也都是自己的钱。
到了周明嘴里,她竟不该有开销。
“周明,明晚把你妈、倩倩和赵磊叫来。”
“干什么?”
“把辞职和八万块,一次说清。”
第二天晚上,几个人坐在许雯家的客厅里。
陈桂兰进门便沉着脸。
“家里的事,至于像开会一样吗?”
“有数字的事,开会最清楚。”
许雯把几份材料摆在桌上。
周倩看见黄色文件袋,撇了撇嘴。
“嫂子,你不会真拿工资单吓唬人吧?”
“不是吓唬。”
许雯把收入汇总推过去。
“这是我过去十二个月的收入。”
“固定工资、季度绩效、年终奖,全部有公司盖章和银行入账记录。”
周倩扫了一眼,表情僵住。
陈桂兰把纸拿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
“二十二万?”
“税前。”
“扣掉税和社保,也没有这么多吧?”
“是没有。”
许雯点头。
“但我如果辞职,家庭损失看的不是到手工资,是我放弃的全部收入和保障。”
她又拿出一张计算表。
“按你们要求,我从十月中旬辞职,至少到次年一月才能重新找工作。”
“就算三个月后立刻入职,固定工资损失五万五千八。”
“当年年终奖无法取得,次年岗位未必同等。”
“这还不算工龄中断和竞聘机会。”
赵磊看着数字,低声嘀咕。
“哪有这么算的?”
“那该怎么算?”
许雯把家政报价放到他面前。
“这是倩倩之前咨询过的同一家正规家政公司。”
“二十六天月嫂,一万六千八。”
“产后如果继续请护理员,每月八千左右。”
“即便请满两个月,也远低于我辞职的直接损失。”
她看向周倩。
“所以,从经济上看,请专业人员更划算。”
“从照护上看,月嫂受过培训,也比我更专业。”
“从亲情上看,我可以在你生产住院期间请五天年假,给你准备一份五千元的生育礼金。”
“这是我能做到的。”
“我不同意辞职。”
屋里静了许久。
陈桂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挣这么多,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没瞒。”
许雯看了一眼周明。
“是有人习惯了不听。”
周倩捏着报价单。
“你既然挣这么多,那你直接帮我请月嫂不就行了?”
许雯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我收入高,不代表你的月嫂该由我买单。”
“那八万呢?”
她把话题转回来。
“到底是借款,还是赠与?”
周明马上说:“是借款。”
周倩却咬着牙。
“哥,你那天明明说不用急着还。”
“不用急着还,不等于不用还。”
“钱都投进店里了,我现在拿什么还?”
赵磊也坐不住了。
“嫂子,店铺合同签了三年,设备也进了。你现在逼我们还,等于逼我们关门。”
“我没有要求你们今晚拿出八万。”
许雯拿出一份简单的还款确认书。
“我要求你们承认这是借款。”
“每月还两千,年底生意好时多还一些。”
“这是陈姐帮我根据实际情况拟的,不涉及利息。”
周倩盯着那份纸。
“我不签。”
“你不签,那就说明你打算不还。”
陈桂兰急忙说:“雯雯,都是一家人,写这个伤感情。”
“妈,这笔钱被拿走时,感情已经受伤了。”
“写下来,只是防止伤得更深。”
周明拿起笔,先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钱是我转的,我负责。”
许雯看着他。
“你用家庭账户转出的,不能只写你负责。”
“倩倩必须确认收到款项和用途。”
赵磊压低声音劝了几句。
周倩最终还是签了。
笔尖划过纸面时,她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嫂子,你真狠。”
许雯把确认书收起来。
“我只是把属于我的边界画出来。”
会议没有和解。
陈桂兰带着周倩离开时,连鞋都穿反了一只。
周明站在阳台抽烟。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你现在挣得比我多,是不是早就看不起我了?”
许雯望着他的背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直对外说她只挣五六千。
不是忘了。
是他不愿承认妻子走得比自己远。
而接下来,周明的一句话,更让她彻底寒了心。
“你要是早告诉我真实收入,那八万块,我就不会只给倩倩这么点。”
第8章
许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周明掐灭烟。
“我的意思是,咱们既然有能力,就该多帮家里。”
“哪个家?”
“我爸妈、我妹妹,不都是家?”
“那我爸呢?”
许雯看着他。
“这套房首付,我爸拿了十五万。乐乐出生后,他送饭、带孩子,从没向我们要过一分钱。”
“他腰不好,我说给他换张床垫,你嫌三千块太贵。”
“你妹妹开店,你却瞒着我转十万。”
八万给周倩。
一万二给赵磊。
加起来,整整九万二。
周明张了张嘴。
“你爸有退休金。”
“你妈和你爸也有。”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明答不出来。
因为答案太难听。
他的父母妹妹是自己人。
她的父亲,是外人。
第二天,许雯把身份证、证书和重要资料整理好,送到父亲家。
她没有立刻搬走。
乐乐开学在即,贸然改变居住环境,会影响孩子。
房子也有共同贷款,婚姻更不是拎包就能结束的事。
她先预约了婚姻家庭咨询。
又明确告诉周明。
“如果你还想过,我们就一起去。”
周明冷笑。
“我没病,咨询什么?”
“咨询不是看病。”
“咱俩的事,用不着外人指手画脚。”
许雯没有再劝。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月期限。
一个月内,周明愿意正视问题,他们可以谈。
如果他继续逃避,她就为下一步做准备。
周倩却没给他们安静的机会。
还款确认书签下的第三天,她打来电话。
“嫂子,月嫂我重新联系了。”
“对方说,原来那个档期已经排出去了。”
“你再问其他人。”
“其他人更贵。”
“那就根据预算选择。”
周倩停了一会儿。
“你真不管我?”
“我说过,住院期间我会请五天年假。”
“我现在不缺住院那几天。”
周倩声音发颤。
“我缺的是出院以后有人伺候。”
“赵磊的妈说可以来半个月,但她腰不好,夜里不能熬。”
“咱妈年纪也大了。”
许雯平静地说:“所以才需要请专业人员。”
“钱呢?”
“你们夫妻承担。”
电话被挂断。
半小时后,陈桂兰又打来。
“雯雯,你就不能退一步?”
“倩倩一晚上没睡。”
“妈,我已经退了很多步。”
“我愿意请年假,愿意给五千礼金,也没让他们立刻还八万。”
“这还不够吗?”
陈桂兰沉默。
“可她是你妹妹。”
“她是周明的妹妹。”
“我把她当家人,才在她结婚时拿三万,在她开店时帮忙做账。”
“但家人不是把我掏空的理由。”
陈桂兰第一次没能反驳。
月底,还款日到了。
周倩没有转钱。
周明替她还了两千。
许雯收到转账后,问他:“这是你的个人钱,还是她还的?”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如果一直由你代还,那份确认书对她没有约束。”
周明不耐烦。
“她怀孕,非得这时候逼她?”
“每月两千,是她和赵磊共同确认的金额。”
“做不到,可以提前说。”
“现在一声不吭,再让你填,这是在试探底线。”
周明把手机摔到沙发上。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因为你们每次谈亲情,最后花的都是我的钱。”
两人的争吵被乐乐听见了。
晚上,孩子躺在床上问许雯。
“妈妈,你和爸爸会离婚吗?”
许雯心口一痛。
她没有骗孩子。
“爸爸妈妈遇到了一些问题。”
“我们会认真处理。”
“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爱你。”
乐乐红着眼睛。
“我不想你们吵架。”
“妈妈也不想。”
许雯抱紧女儿。
“但不吵架,不代表什么都要忍。”
九月下旬,赵磊的店出了问题。
他为了扩大经营,和供货商签了最低进货量协议。
本以为国庆促销能回款,结果平台规则调整,手里的二手机库存积压。
供货商催款。
房东也催下一季度租金。
赵磊在家庭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
“哥,能不能再借五万?”
“只要挺过国庆,我马上回款。”
周明私下问许雯。
“你手里有没有五万?”
许雯正在检查乐乐的作业。
“有。”
周明眼睛一亮。
“那先借给赵磊。”
“我不会借。”
“你明明有!”
“那是我的应急金。”
“赵磊现在就是应急。”
“他的店不是我的责任。”
周明压低声音。
“你就眼睁睁看着倩倩挺着肚子发愁?”
许雯合上作业本。
“八万没有按期还,一万二用途没说清,月嫂的钱也没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借,不叫帮忙,叫填无底洞。”
周明盯着她,脸色阴沉。
第二天清晨,许雯收到银行短信。
她名下一张很少使用的银行卡,连续输错三次密码,已被临时锁定。
那张卡,放在卧室抽屉里。
家中知道旧密码的人,只有周明。
第9章
许雯看见短信时,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卡会被盗刷。
实体卡需要密码,连续输错后已经锁定。
手机银行也有独立验证。
钱并没有损失。
可周明拿过她的卡。
这件事,比损失钱更让她恐惧。
她打开抽屉。
银行卡还在原处。
位置却反了。
晚上,周明进门,许雯把短信放到他面前。
“你动过我的卡吗?”
周明眼神一闪。
“没有。”
“知道旧密码的只有你。”
“也可能是银行系统问题。”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
许雯声音很轻。
“是实体卡在自动取款机连续输错密码。”
周明沉默了。
“你想取多少?”
“我没想取。”
“那你为什么拿卡?”
“赵磊催得急,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钱。”
许雯闭了闭眼。
“你说没有动过。”
“我怕你误会。”
“如果密码没输错,你是不是就取了?”
“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告诉?”
“钱转出去以后吗?”
周明抬高声音。
“我妹妹都快被逼得没路了!”
“逼她的是谁?”
许雯也提高了声音。
“是我不肯继续拿钱,还是赵磊不顾风险扩店?”
“是他们明明没预算,还退掉月嫂,把希望全压在我辞职上?”
“是你瞒着我拿钱,一次次替我做决定!”
周明脸色灰白。
“我们是夫妻。”
“夫妻不是可以偷拿银行卡的理由。”
这一次,许雯没有再给期限。
她让乐乐先去父亲家住一晚。
随后把一份打印好的分居安排放在桌上。
“我和乐乐暂时搬到我爸那里。”
“房贷,我继续承担一半。”
“孩子费用,我们按实际支出分担。”
“你愿意做婚姻咨询,可以联系我。”
“如果不愿意,我会考虑协议离婚。”
周明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就因为一张卡?”
“不是一张卡。”
许雯看着他。
“是八万,是一万二,是你替我答应辞职,是你一次次把我的劳动和钱送给别人做人情。”
“也是你明知道我挣多少,却在家人面前贬低我。”
周明脸色猛地变了。
“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真的知道。”
许雯眼里最后一点期待熄灭了。
周明坐进沙发,双手抱住头。
许久,他才说:“我同事都知道你是财务主管。”
“他们开玩笑,说我工资还没老婆高。”
“我就是不想让我妈和倩倩也这么看我。”
“所以你说我只挣五六千?”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想到了。”
许雯平静地指出。
“只有他们认为我的工作不重要,才会支持你让我辞职。”
周明彻底说不出话。
许雯搬到父亲家后,陈桂兰找了过来。
老人提着一袋刚包好的饺子,站在门外不敢进。
许国成打开门,没给她难堪。
“先坐吧。”
陈桂兰眼圈发红。
“亲家,是我们家对不住雯雯。”
许雯坐在桌边,没有接话。
陈桂兰把饺子放进冰箱。
“那八万的事,我事先真不知道。”
“我要知道,肯定拦着。”
“可让我辞职照顾倩倩,您知道。”
陈桂兰的手僵住了。
“我就是心疼倩倩。”
“她小时候身体差。那年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读中专,我让周明去了。”
“倩倩一直记着。”
“她结婚时,我们手里又没多少钱。”
陈桂兰擦了擦眼泪。
“我总觉得欠她。”
许雯点头。
“我理解您想补偿女儿。”
“但您不能拿我的人生补。”
一句话,把陈桂兰说得低下了头。
临走前,她拿出两万元。
“这是我和你爸的存款。”
“先还你一部分。”
许雯没有收。
“钱是谁借的,谁还。”
“您替她填上,她永远不知道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那倩倩坐月子怎么办?”
“请月嫂。”
“钱不够,就降低标准,或者由她和赵磊的父母共同搭把手。”
“每个人都承担一点。”
“不能把一个人压垮,让其他人显得轻松。”
陈桂兰走后,许国成煮了碗甜酒鸡蛋。
他端到女儿面前,故意板着脸。
“哭也费体力,先吃。”
许雯眼泪一下掉进碗里。
“爸,我是不是把家弄散了?”
许国成坐到她对面。
“家不是一个人忍出来的。”
“一个人撑着,其他人还往上压,那不叫家,叫担子。”
国庆前夕,赵磊终于转来两千元。
同时,他把店铺缩回原来的面积,转卖了一部分设备。
那份三年租赁合同是他自己签的。
提前退掉新增铺面,损失了一个月押金。
没人替他承担。
周倩也重新订了月嫂。
不是一万六千八的资深档,而是一万二千八的基础档。
双方母亲各出三千。
夫妻二人承担剩余费用。
事情原本就能解决。
只是过去,他们都习惯先牺牲许雯。
周明连续一个星期来接乐乐。
他不再提赵磊,也不再要求许雯回家。
第八天晚上,他把一份婚姻咨询预约单放到许雯面前。
“我愿意去。”
许雯看着那张纸。
还没开口,周倩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电话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嫂子,月嫂不肯来了。”
“我哥刚才冲到家政公司,替我把合同取消了!”
第10章
许雯赶到家政公司时,周明正站在前台。
周倩挺着肚子坐在休息区。
赵磊在旁边来回踱步。
家政顾问拿着合同,语气还算客气。
“周先生不是签约人,也不是付款人,我们没有接受他的取消要求。”
“合同仍然有效。”
许雯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周明。
“你为什么来取消?”
周明神情疲惫。
“我想重新订个贵一点的。”
“钱我出。”
“你哪来的钱?”
“我把车卖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明那辆车开了六年。
二手车估值不高,却是他上下班的代步工具。
“我以前总觉得,帮妹妹就是当哥哥的责任。”
他低声说。
“却一直拿你的东西负责。”
“这次我想拿自己的。”
周倩眼泪还挂在脸上。
“哥,我不要你卖车。”
“我和赵磊已经商量好了,就请这个。”
“基础档也够用。”
赵磊低着头。
“新增的铺面已经退了。”
“设备卖掉一部分,虽然亏了押金,现金流能慢慢缓过来。”
“八万块,我们按确认书还。”
他停了一下。
“嫂子,以前我总觉得,你工资高,多帮一点理所当然。”
“这次店里出问题,我才知道,别人挣的钱不是从天上掉的。”
许雯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不会因为一句道歉消失。
她只对家政顾问说:“请按原合同执行。”
“生产日期可能提前,具体衔接方式,请你们再确认。”
十月十九日,周倩提前发动。
许雯按承诺请了年假。
她陪陈桂兰在医院办手续,又给周倩送去待产包。
生产过程顺利。
孩子出生后,护士抱出来报平安。
陈桂兰哭得直擦眼睛。
她拉住许雯的手。
“雯雯,谢谢你还能来。”
许雯轻轻抽回手,替她把滑落的外套拉好。
“我来,是因为我愿意。”
“不是因为谁替我答应。”
陈桂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听懂了。
周倩出院后,月嫂按合同上门。
第一周,周倩还嫌对方做饭清淡。
月嫂拿出产后饮食计划,耐心解释。
“现在不是汤越油越好。”
“产妇休息时,也不能频繁打扰。”
“夜间照护我会记录喂奶和睡眠情况。”
周倩这才发现,专业照护并不是多一个人做家务那么简单。
第五天,她给许雯发来一张照片。
孩子躺在小床里,睡得很香。
下面只有一句话。
“嫂子,你说得对,请专业的人更合适。”
许雯回了两个字。
“平安。”
她没有趁机讽刺。
也没有重新冲进那个家,继续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周明按预约去了三次婚姻咨询。
咨询室里,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对妻子的收入感到自卑。
“她越能干,我越怕别人觉得我没本事。”
咨询师问他:“所以你选择贬低她,而不是提升自己?”
周明低下了头。
“是。”
“那你认为,道歉能让她立刻恢复信任吗?”
“不能。”
“你愿意承担结果吗?”
周明沉默了很久。
“愿意。”
咨询结束后,他把家庭账户的完整流水打印出来。
每一笔转账,都写了用途。
他又拟了一份家庭财务约定。
可许雯看完,还是没有搬回去。
“你在改变,我看见了。”
她对他说。
“但我不能因为你开始改变,就假装之前的一切没发生。”
周明眼圈发红。
“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也许有人能。”
许雯摇了摇头。
“但我做不到。”
“银行卡那件事以后,我只要听见抽屉响,就会下意识紧张。”
“信任一旦碎了,不是靠几张纸就能粘回去。”
两人最终选择协议离婚。
房子挂出去出售。
扣除剩余贷款和税费后,净款按双方协议分配。
周明主动少拿九万二,用来补回他擅自转出的家庭资金。
周倩夫妻的八万借款,仍按原确认书偿还给周明。
乐乐跟许雯生活。
周明每月支付抚养费,并按约定探望。
这些内容全部写进离婚协议。
没有谁靠一句话占走房子。
也没有谁一夜之间净身出户。
他们只是把十一年的共同生活,一项项清点清楚。
签字那天,周明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雯雯,对不起。”
许雯看着窗外。
“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明眼里亮起一点光。
她却接着说:“但接受道歉,不等于撤销决定。”
那点光慢慢暗了。
他低下头,签上名字。
走出登记处时,两人站在台阶下。
周明问:“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先做好乐乐的父母吧。”
许雯没有给更多承诺。
有些关系走到尽头,体面地承担责任,已经是最后的善意。
房子卖掉后,许雯在乐乐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
许国成帮她搬家。
老头腰不好,还非要抱一盆绿萝。
“爸,您放下,我来。”
“你忙你的。”
“我就剩这点力气了,还不让用?”
陈姐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嫌弃房子小。
转身却从车里搬出一套新锅具。
“别误会,不是送你的。”
“我家放不下。”
许雯笑出眼泪。
“陈姐,标签还没撕。”
“多嘴。”
陈姐把锅往厨房一放。
“晚上我做饭,你收拾。”
新家的第一顿饭很简单。
番茄炒蛋,清蒸鱼,还有一锅甜汤。
乐乐捧着碗,忽然说:“妈妈,你最近不皱眉了。”
许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妈妈以前总皱眉吗?”
“嗯。”
乐乐点头。
“睡觉的时候也皱。”
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国成背过身,假装去看窗台上的花。
许雯把女儿搂进怀里。
“以后妈妈尽量不皱了。”
年底,公司竞聘财务经理。
许雯站在会议室里,完整讲完成本控制方案。
结果公布时,她排在第一。
陈姐拍着她的肩。
“请客。”
“想吃什么?”
“贵的。”
“行。”
许雯答得干脆。
工资调整后的第一张新工资单,仍装在黄色文件袋里。
她没有再拿它去证明自己值多少钱。
因为她已经明白,工资单能算出收入,算不出一个女人全部的价值。
她的时间、专业、尊严和选择,都不该由别人一句“都是一家人”随意支配。
春节前,周倩还清了最后一笔欠款。
她带着孩子来许雯的新家,没有进门,只把一盒水果放在门口。
“嫂子,我以前总觉得爸妈欠我,哥哥也欠我。”
“所以你对我好,我觉得应该。”
“你拒绝我,我就觉得你狠。”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现在自己当了妈才知道,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受过委屈,就让另一个人替她还债。”
许雯没有说原谅。
她接过水果。
“把孩子照顾好。”
周倩点点头,眼圈红了。
转身时,她又停下。
“那张还款确认书,你还留着吗?”
“留着。”
“能不能还给我?”
许雯从柜子里取出文件。
周倩接过去,没有撕。
她折好,放进包里。
“我想留着。”
“提醒自己,亲情也不能没有边界。”
门关上后,屋里传来乐乐的笑声。
许雯走到书桌前,把那只空下来的黄色文件袋收进抽屉。
它曾经装着她的委屈。
也装着她重新站起来的第一份证据。
可真正让她翻身的,从来不是工资比谁高,也不是那几张盖了章的纸。
而是她终于敢对最亲近的人说:
“我的付出,可以出于爱。”
“但不能被你们当成义务。”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亮出自己挣了多少钱。
而是无论面对谁,都敢守住自己的时间、劳动和尊严。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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