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高市早苗执政以来的第一份有关经济与财政发展改革的“骨太方针”(基本方针)正式在内阁会议上通过了。

日本的这份“骨太方针”到底有哪些内容?

高市政府给它定的基调很鲜明——“责任ある积极财政”,翻译过来就是“有担当的积极财政”。核心逻辑是:过去这些年日本经济低迷,根子在于“对未来投资不足”,所以与其一味地紧缩开支、追求财政平衡,不如放开手脚投资,用经济增长本身去改善财政状况。

具体做法上,政府新设了一个叫“强く豊かな日本”(强大而富裕的日本)投资机制,将人工智能、半导体、量子技术、新一代能源等17个战略领域列为重点,到2040年度,政府与企业等投资规模要累计超过370万亿日元(约15.3万亿元人民币)。政府还打算改变过去单一年度的预算编制方式,让重点领域可以跨年度、上不封顶地花钱与拿钱,同时尽量减少对补充预算的依赖,把该花的钱都放进正式预算中去,做到“预算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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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日本历届政府都把“基础财政收支”(PB)保持黑字当作头等大事来喊,这次骨太方针里却明确写上了“不再机械地追求单年度盈亏平衡”,转而把“债务余额占GDP比重稳定下降”当作核心目标。说白了,就是不再纠结每年账面是不是收支相抵,而是寄希望于把经济蛋糕做大,逐步降低债务比重,也就是对严格的年度预算制度实行松绑。

这个思路听起来挺美,但市场第一时间就用脚投票表达了不安。方案草案在6月底流出后,日本长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冲到近30年未见的高位,日元汇率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市场担心的,无非是政府一旦松开了财政纪律的缰绳,债务会不会像脱缰的马一样越滚越大。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市场反应,日本经济新闻社联合日本经济研究中心专门找了50位经济学家做了一次问卷问答。结果相当耐人寻味:被问到“经济增长能否让债务占GDP比重稳定下降”时,70%以上的学者给出了否定或偏否定的回答,认为“能实现”的只有6%。

大阪大学的恩地一树教授说得很直白,官民联合投资370万亿日元的目标,对GDP这个“分母”的拉动效果并不确定,但对债务这个“分子”的推高却几乎是板上钉钉。东京大学大学院经济学教授佐藤泰裕指出:政府要判断哪些领域的投资能促进经济增长是极为困难的,考虑到挤出效应的可能性,基本上应把这一角色交给民间。通过财政支出进行的投资,应限于“显然有助于增长但现阶段投资不足”的领域。希望不要出现看起来像是“买赛马彩票就能在赛马中大赚一笔”的妄想情况。

多伦多大学的伊神满副教授的说法更尖锐,他认为:对于巨额追加支出能够诱发民间投资、并大幅提升生产率这一乐观前提,我持怀疑态度。针对半导体的产业政策迄今为止屡屡失败,日本的“AI名人”在海外默默无闻,难以想象能取得尖端成果。其他15个领域中,IT、防卫、造船、国土基础设施以及特定科学技术等并列其中,我感受不到将其设为“与通常预算分开的追加投资框架”的必然性。他还指出,日本政府预设的高增长前提本身就“不现实”,用一个门槛模糊、覆盖面过宽的投资框架去放松财政纪律,等于是在主动加速财政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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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卷调查被被问及的另一个问题,是政府预计370万亿日元投资能把日本潜在增长率从目前的0.4%左右拉升到1.4%到1.8%这个区间,学者们同样不太买账,60%以上认为这个假设“不现实”。一桥大学的森口千晶教授的评价很有代表性——与其说这是“现实”的测算,不如说是“乐观”的估计,政府投资未必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率提升。

当然,调查里也不是清一色的质疑声。一桥大学的砂川武贵教授就相对乐观,他指出过去三年日本债务占比确实在下降,只要长期利率保持稳定、通胀和实体经济增长能延续下去,目标未必遥不可及。但这样的声音,在这次调查里明显是少数派。

其实回头看“骨太方针”出台的来龙去脉,还挺有意思。这份骨太方针的起草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夺权”——高市身边的经济财政大臣城内实一开始就明确表态,这次不能再让财务省主导起草,要“自己从零开始写”。过去,财务省在“骨太方针”上话语权很重,那帮子从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的官僚们的财政纪律意识非常强,预算制定的过程与收支目标,总是被锁得死死。这次,财务大臣被经济财政大臣绕开之后,“骨太方针”原案里连“财政健全化”这几个字都不见了踪影,直接刺激了市场情绪。

人们发现,财务官僚出身的财务大臣片山皐月,与外交官僚出身的经济财政大臣城内实是一对政治死对头,两人同属于静冈县选区,2009年,在众议院大选中,片山败在城内手下,后来不得不改去参加参议院大选,才得以重返日本政坛。这一次的“骨太方针”的制定,高市首相为何要让城内实主导,而不让片山皐月过多参与,是否担心“财务一根筋”的片山手脚放不开?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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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大臣片山皐月(女)与经济财政大臣城内实

从结果上来说,这种非财政官僚操盘的“骨太方针”的出台,令日本的经济学家们担心高市政府在花钱问题上会变成“暴走族”,甚至出现为求政绩乱花“子孙钱”的政治恶行,因此与高市唱起了“泼冷水”的对台戏。

这种在财政经济政策问题上,学界和政府的意见出现如此大分歧的情况,其实在日本并不常见,可见这一份“骨太方针”带给日本经济学家们的担忧有多少重。

其实,高市政府赌的是一个“增长优先、纪律靠后”的剧本,而经济学家们更关心的是,万一增长不及预期,谁来为多出来的债务兜底。这场分歧短期内不会有答案,但接下来8月上旬要敲定的食品消费税减税方案,还有秋天要编制的新年度预算,都会是检验这份“骨太方针”到底是蓝图还是空头支票的关键节点。

明治时期,日本派遣了几名青年到法国学习酿造葡萄酒技术。在他们回国后,在富士山下的山梨县开始种植葡萄。如今,日本最古老的葡萄酒庄“鲁米埃尔”已经迎来了141岁的生日,第五代传人木田茂树社长也获得了日本天皇颁发的勋章。

“鲁米埃尔”不仅成为日本的国宴用酒,而且还原瓶原装出口中国,以独特的风味创造另外一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