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钤阳西路与站前路交叉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南面的山势不高,密密麻麻的松树韧劲冲天,间生的樟树高大挺拔,厚厚的落叶下常常钻出肥硕的蘑菇,于是便能看见兴奋的小孩子在林中石道上跑上跑下,争夺美食。石道有两条,在进入林中 米处开始分叉,一条向东一条向南,只有一米多宽,弯弯曲曲,从路口望去,幽远深邃,直到山顶再从另一面下去。道旁蹲着的各式石翁仲们(石人、石虎、石马、石羊等),个个紧闭嘴唇,似乎对孩子们的饥饿漠不关心,反而更加衬托得他们一派忠心耿耿。那时的孩子不懂害羞,不懂石头们的忠诚,更不懂荒山野岭中为什么有麻石小道,而每条石道都通向一座庄严堂皇的坟茔。坟茔的富丽相较于那时常常忍饥挨饿、日晒雨淋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难道死人比活人更重要?确实,埋在这里的人非比寻常,因为儿孙尊贵显达,他们也连带享受尊重,即使到了阴间 照样荣华富贵。长眠在此的就是严嵩的父亲严淮和高祖严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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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介桥严氏族谱 · 世系表》中记载: “淮生明景泰癸酉年( 1453 )十月初三,殁明弘治乙卯年( 1495 )四月十三日”。这一年严嵩刚好 15 岁,正要参加县试,不料父亲才 42 岁就去世了。按《明史 · 服纪》卷 60 规定:“太祖曰:三年之丧,天下通丧……乃立为定制。子为父母,庶子为其母,皆斩衰三年。自闻丧日起,不得任官、应考、嫁娶、在家守孝二十七个月。”严嵩依礼守制,未应县试,在家丁忧。

《钤山堂集 · 嘉林阡表》卷 33 有记:“先君忽遘疾度不起而语之曰吾期汝第以成吾志……又曰凡学则不日进则日退业无隳于垂成志罔画于自足即汝他日获成吾志者吾目瞑矣。”

这段话的意思是:父亲忽害急病,自己感觉治不好,于是对我说: “我希望你考取功名以完成我的志愿……又说学习一日不进步就是退步。事业无不毁于急于求成,志向无不止于自我感觉良好。如你哪天实现了我平生未成志愿,那么我于九泉就瞑目了”。

嘉林阡表》就是嘉林墓碑文。嘉林山就是文章开头提及的那座小山,因为严嵩的高祖和父亲都埋葬于彼,故被严嵩称作嘉林阡,位置正处于今天的分宜县城西派出所隔壁,分宜县供电所后面。在马路上,看不到里面的春秋,步行进去,一棵棵香樟环宅而立,曲干穹枝,迎风发出沙沙的响声。一墙墙薜荔铺展得满园生机,好像从大明款款而来,携带着历史的古朴与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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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供电所建设分两个时段, 1978 年建第一代宿舍和变电站。建第一代宿舍时,山体破坏不大,仅损坏了部分神道;十年后即 1988 年与城西派出所同时开工建办公楼和第二代宿舍,那时整个山体被推平三分之二,严淮墓遭到毁灭性破坏; 2013 年城西派出所扩建,严琏墓面临毁灭的境地,介桥人得知,立刻赶到现场与派出所交涉,最后由城西派出所出资 3 万元迁坟费,委托介桥长房宗亲会将严琏墓迁葬别处。

自第一代宿舍建成后就在院内居住,今年八十八岁的袁金兰老人向我讲述了当年严淮墓的情况,她说: “初来时,山上有很多坟墓,有几个墓做得很大,还听说有严嵩的坟,石人石马都有,晚上不敢出去。”第一代宿舍位于供电所大院最南端,已成危房,现场破败不堪,一片荒凉,无人居住,用围挡隔成了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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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工程塑料厂老职工李润民向我指认了严淮墓的具体位置,就在一条溪水旁边,现在是一片菜地。这溪水穿城而过到达介桥,就是二十年前的 “龙须沟”,现在经过污水处理厂处理,流向介溪湿地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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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家里村紧靠嘉林山东部。彭元礼自元初从介塘徙于此处建村,已有七百五十余年历史,发展到今天有 100 多户 500 多口人。彭氏村民见证了严淮、严琏墓葬的兴衰过程,留下了很多传说。村中八十九岁的黄小兰老人,她十六岁嫁入夫家, 1988 年曾亲眼目睹推土机把山上的坟墓推平,墓中的坛坛罐罐被人哄抢(那时的人开始有文物意识了),石虎石羊等被搬走,具体搬到何处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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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装修得豪华整洁,整个一楼辟为天工开物主题场,二楼的馆藏宝贝才真正有点看头。不过没有我要寻找的东西,仅拍到一张严嵩墓砖,其它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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