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徒紧邻浩荡长江,自古是江南江防紧要之地,龟山炮台临江而立,山石嶙峋,江涛日夜拍打着崖岸,百年来守护沿岸村落百姓。当地乡间代代流传着一位布衣好汉的故事,主人公名叫赵二,无家世、无依靠,却凭着一身天生神力与满腔不屈骨气,在鸦片战争那段屈辱岁月里,两次立下惊天大功,凭一己之力守住龟山防线,这段充满热血豪情的民间传说,伴着江风,一辈辈讲给后人听。
赵二自幼父母双双离世,世间再无至亲,孤身一人无处安身,只得落脚城郊一座关帝庙栖身。庙宇残破,四壁漏风,没有田地宅院,赵二便靠着租种周边乡邻的薄田糊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常年与泥土庄稼相伴,一身皮肉晒得黝黑结实。
乡里乡亲提起赵二,无人不惊叹他天生三样过人之处:身形魁梧块头大、胆量过人无所惧、千斤蛮力世间少见。寻常百姓进屋总要低头,赵二哪怕寻常农家矮屋,进门必须深深弯腰,不然头顶定会撞破房梁;论食量更是旁人望尘莫及,街头一碗馄饨,旁人吃上一碗便饱腹,赵二能接连吃下三圈摊子的馄饨;软糯糯米团子更是他最爱,一顿五六十个下肚,依旧不觉撑胀。
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他一身撼山之力。关帝庙门前安放着一尊千斤大石鼓,石质厚重,四五个壮年汉子合力都难以挪动分毫,可赵二单手便能扛起,扛在肩头原地转圈,石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旋转起来风声呼啸。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说,这般神力世间罕见,定是三国猛将张飞转世投胎,才有这般盖世气力。
安稳种田度日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海外英国侵略者为倾销害人鸦片,驾着钢铁兵舰闯入长江水道,沿江村镇尽数遭殃。冰冷庞大的铁甲舰船横冲直撞,炮口对准沿岸百姓,洋人登岸后烧村毁屋,抢夺百姓财物,欺凌妇孺,烧杀掳掠种种恶行,让长江两岸处处充斥着哀嚎与血泪。
听闻洋舰一路向着丹徒龟山驶来,周边各村百姓惶恐不安,家家户户收拾行囊,拖老带少逃往深山躲避灾祸。人人只求保全性命,远离江边是非地,唯独赵二不肯退缩。他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洋人无端踏碎故土,残害无辜百姓,身为本土汉子,岂能一味逃窜苟活?思虑已定,赵二收拾简单行装,独自前往龟山炮台投军,决意守好江岸,抵御来犯外敌。
炮台守军见赵二身形魁梧,气力惊人,本想安排他驻守炮位,可军中编制早已排满,最终只能安排赵二做伙头军,专职负责全军将士的一日三餐。虽说只是烧火做饭的杂役,手中没有长枪火炮,赵二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每日天未亮便生火洗菜,灶台烟火终日不歇,将全军伙食打理得妥妥当当。
一日军营传来消息,次日清晨英军兵舰便会抵达江面,两军即将开战。为提振士气,炮台长官下令置办战前酒水,全军将士开怀痛饮。军中将士连日守堤疲惫,遇上酒水纷纷开怀畅饮,不知不觉全都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瘫倒在营房之内。平日里嗜酒的炮台台长更是醉得不省人事,鼾声震天,全然不顾江面安危。
唯独赵二,只浅浅倒了四两老白干浅尝几口,便放下酒杯不再多饮。旁人只当他不善饮酒,实则赵二粗中有细,心中藏着万全思虑。全军将士尽数醉倒,炮台守备形同虚设,倘若洋人趁着深夜悄悄驾舰偷渡江面,整座炮台都会陷入绝境,沿岸百姓更是难逃劫难。
放心不下江岸防线,赵二揣上一袋旱烟,独自登上龟山山头。嘴上说是上山乘凉散心,实则目光一刻不离宽阔江面,静静蹲守,探查洋舰动向。夜色沉沉,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江面水雾朦胧,视野并不开阔,赵二凝神远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没过多久,东侧江面远处隐约亮起一点微弱火星,如同夏夜林间飞舞的萤火,忽明忽暗,飞速顺着江水向炮台靠近。赵二心头一紧,一眼便认出,那是英国兵舰烟囱冒出的烟火,侵略者已经连夜来袭!
此刻营房里所有人依旧酣醉沉睡,就算放声呼喊,短时间内也无人能够起身奔赴炮位,洋舰转瞬便能冲到炮台之下,到时一切都晚了。平日里负责送饭往来炮位,赵二闲来无事总默默观察炮手操作火炮,开炮、点火的流程早已烂熟于心,危急关头,往日留心学到的本事,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赵二快步冲到江边主炮炮座旁,手中旱烟锅在石台上重重一磕,燃起一簇明火,稳稳对准火炮火门。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炮火破空而出,火光撕裂沉沉夜色,整片大地剧烈震颤,江面被炮弹冲击,掀起数丈高的滔天浪花。
惊天炮响瞬间惊醒营房内所有将士,众人慌忙披衣起身,急匆匆冲上炮台查看情况。炮台台长快步走到火炮旁,一眼看见站在炮边的伙头军赵二,又惊又怒,厉声质问:“两军交战自有号令,你一介伙夫为何擅自开炮?为何不先行禀报!”
赵二神色镇定,抬手指向江面驶来的铁甲兵舰,高声回话:“洋鬼子兵舰已经逼近江岸,时间紧迫,来不及通报!”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江面,全都目瞪口呆。方才那一发炮弹精准命中英军兵舰船体,坚固的铁甲被炮火炸开巨大缺口,江水疯狂灌入船舱,庞大的兵舰剧烈摇晃,半截船体沉入江水之中,舰上洋人乱作一团,惨叫声响彻江面。炮台将士见状,纷纷拍手欢呼,高声称赞赵二立下大功。
危机暂时化解,台长十分赏识赵二的胆识与机敏,决意提拔他做官,留在军中执掌兵权。可赵二连连摆手,一口回绝,他心中从无做官的念头,只向台长提出唯一请求:只求赏赐一匹战马。
得到骏马之后,赵二每日清晨牵马到江边空地操练武艺,日夜打磨筋骨,随时做好上阵斩杀洋寇的准备。这匹战马通人性,在赵二的驯养之下十分灵巧,跨沟壑、越溪涧、翻小山样样娴熟,可性子刚烈执拗,除了赵二之外,任凭任何人靠近,都不肯乖乖驯服。
一日清晨,赵二将战马牵至院中,转身进屋搬运草料。一名军中伙伴见赵二骑马时威风凛凛,心中十分羡慕,一时心痒,趁四下无人悄悄上前,想要翻身骑上战马试一试。不料双脚刚踩上马背,烈马猛地剧烈颠簸,那人重心不稳,重重摔落在地面。
战马瞬间被激怒,扬蹄狂奔,朝着东山方向飞速冲去。屋内的赵二听见动静连忙跑出,见骏马独自奔逃,心中万分焦急,迈开大步紧紧追赶。骏马奔跑速度极快,赵二凭着一身强悍气力快步追逐,一口气翻过两座连绵山头,依旧没能追上狂奔的马匹。
追到东山山脚之时,赵二骤然停下脚步,眼前一幕让他心头一沉。原来英军眼见正面强攻龟山炮台难以得逞,暗中调遣大批兵力,打算绕道东山小路偷袭炮台。黑压压的洋兵藏匿山林之间,一个个探头探脑,正顺着山坡悄悄向上攀爬,眼看就要绕到炮台后方。
赵二见状怒火中烧,当即抽出腰间长刀,打算冲上前斩杀敌军,伸手一摸腰间才猛然惊觉,方才只顾着追赶战马,慌乱之中并未随身携带刀枪,手中没有半件兵器。
千钧一发之际,赵二目光扫到一旁山神庙,庙门前立着一根高耸粗壮的木质旗杆,粗如碗口,丈余长短,坚硬结实。他大步上前,双手攥紧旗杆底部,一声低喝,硬生生将深埋泥土的旗杆连根拔起。
赵二挥舞粗壮旗杆,风声呼呼作响,径直朝着攀爬上山的洋兵冲去。洋人根本抵挡不住这根沉重旗杆的横扫。旗杆扫过之处,“噗噗”声响接连不断,冲在前头的洋兵纷纷滚落山坡,不少人被旗杆拦腰击中,直接断成两截,哀嚎声此起彼伏。
就在赵二独自阻挡敌军之时,龟山炮台的大队守军循着动静赶到东山山脚,两军合力夹击,短短片刻便将偷袭的英军尽数歼灭,东山偷袭危机彻底解除。
赵二再一次立下保卫江防的大功,炮台台长执意要将他提拔为军中武官,许诺丰厚俸禄与安稳前程。可赵二依旧淡然推辞,语气朴实真诚:“当官有什么意思?我只盼早日把所有洋鬼子赶出咱们国土,战事平息之后,依旧回乡耕种田地,守着自家薄田安稳度日。”
硝烟散尽,江涛依旧年年冲刷丹徒江岸,龟山炮台的故事流传乡间,而布衣好汉赵二的传奇,更是深深烙印在丹徒百姓心中。他无高官厚禄傍身,无精良兵器在手,起初只是庙中孤苦佃农,不过一名军营伙夫,却在国土遭外敌践踏之时,凭着一身蛮力、一颗赤子之心,两次挺身而出,以凡人之躯抵御外来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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