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回到他的身边。真的，只是一回头，目光就撞进了那片即将沉没的暮色里。他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熟悉的像旧磁带忽然倒带——我曾经要听着这个声音才能入睡，如今它陌生得让我心口发紧。他的脸，那双被夕阳照成浅棕色的眼睛，一瞬间把我钉在原地。

我以为自己早就走远了。几千个日子堆叠起来，足够在一个人的记忆里垒起很高很高的墙。我告诉自己，关于他的那部分该翻篇了。可当那道光打在他脸上时，记忆比我还顽固，它忽然开足马力，逼着我把每一个细节重新对焦：他的笑声究竟是怎样拐弯的，他笑起来时眼角那道纹路。我明明以为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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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你看，你只是怀旧，怀旧不等于还爱着。”另一个声音却劈头盖脸砸下来：“那为什么心还在塌？为什么看见他的手握着别人，你的世界像被人抽走一块地基？”我不想承认后一个声音，但它太真实了。一种反向的清醒——你以为自己在岸上了，其实潮水退去后，脚仍然陷在泥里。

曾经我熟悉他的每一寸手心纹路。那些时刻，我的手指总是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自然而然地滑进他的指缝，像回家。如今那双手有了新的温度，成了别人随时可以握住的安稳。我看见那个陌生的女孩把手放进他掌心，动作那么轻，那么理所当然。他没有迟疑，五根手指收拢的弧度，刚好就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那个弧度。

我知道这并不代表他背叛了什么，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契约，没有义务，甚至没有一条可指责的条款。但人就是这样，理智建起高楼，情绪一次轻微的地震就把它震为废墟。我想质问时间，几千个日夜不是应该足够把一个人从心里拔除吗？可为什么当我再次站在他面前，我发现自己一步都没离开过那个黄昏。

也许放下的第一步，不是逼自己走远，而是承认——承认自己还困在墙上贴满回忆的房间里。承认看见他牵着别人的手时，心里那点不甘和酸涩，依然是爱留下的余震。然后，再轻轻地关上门。不是今天，但也总会有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