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加利亚北部的多瑙河畔,有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贝莱内监狱就建在那里,与罗马尼亚隔河相望。
这是整个国家戒备最森严的监狱。它被故意建在岛上,因为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这里关押着保加利亚数量最多的终身监禁谋杀犯。对于墙外的人来说,这座监狱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用来安置“最危险的人”的遥远容器。
摄影师伏拉迪米尔·卡拉马佐夫却敲开了这扇门。
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获准进入贝莱内监狱拍摄的摄影师。从2023年10月到2024年11月,整整一个日历年,他在这座岛上进进出出。他拍带刺的铁丝网,拍雪堆覆盖的砖墙,拍这座特殊建筑的压抑肌理。但他拍得最多的,还是人。
他拍下了那些终身监禁的谋杀犯,也拍下了小偷、赌棍、扒手。他们的肖像被留在了牢房里,留在彼此身边。
这些影像被收录在卡拉马佐夫的第一本摄影集《蒙主恩典》里。这本书不止有照片。卡拉马佐夫在那些漫长的探访中,和囚犯们聊了很久很久。他收集了他们画的画,写的信,写的诗,录下了他们的证言。这些东西和影像一道,构成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叙述:贝莱内监狱里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卡拉马佐夫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我国家的普通公民对监狱一无所知,他们并不真正理解被囚禁或者服刑意味着什么。”
他觉得这是一种普遍的沉默。人们把犯人送走,然后就不再过问。那些童年里埋下的根源,那些社会在无意中参与的“不作为”,都被沉重的牢门隔开了。他之所以想把这些东西展示出来,就是想让那扇门开一道缝,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的现实,看见一个人的犯罪常常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他还有一个比喻。他说,那些在地下室的人,和地面光亮处的人一样真实。而要让更多光照进地下室,让更多人走出来,总得有人敢于先打开那扇门。
他试着用一种人性的目光,去面对那些通常被认为最可恨的人。不是去评判,不是去洗白,只是去确认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们也是人。
《蒙主恩典》将于2026年8月由GOST Books出版。那时候,会有更多人透过这扇门,看见那座孤岛上的雪,和雪地里站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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