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谁能想到,我这一辈子的姻缘,竟然是村主任赵德贵用个看果园的活计,给我下的套。
事情得从1980年那个闷热的夏天说起。我刚从县一中退学回家,正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赵主任就找上门,非让我去帮他照看村西那十来亩地的国光苹果园。那果园在坡顶,就一间红砖土屋,旁边是他闺女红梅。红梅比我小一岁,在村里小学代课,模样周正,性子温顺。本来以为是份单纯卖力气的差事,直到那天半夜,红梅隔着窗户纸,哆哆嗦嗦地跟我说了句:"建国哥,我爹让我嫁给你。"那句话像惊雷一样,把我那十八岁的夏天劈得外焦里嫩。
其实这事儿,家里人和村里人都门儿清。我家底子薄,爹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底下还有弟妹张嘴等着吃饭;赵主任是村里的能人,就这一个闺女,家底厚实。这门亲事,说白了就是他想拉我家一把,条件是他爹能给我谋个公社农机站的正式工作。媒婆上门,彩礼五百块现钱,还有上海牌缝纫机,那阵仗摆出来,我爹娘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腊月初八,大雪封门,红梅穿着红棉袄嫁给了我,手里还攥着块绣了鸳鸯的手帕。
婚后的日子,就像那果园里的苹果,看着青涩,慢慢就红了脸。我进了农机站当学徒,红梅在学校教书,后来又生下闺女小苹果和儿子铁蛋,日子过得紧凑又踏实。可世道哪有一成不变的?八五年大环境变了,农机站撤销,我下岗了。家里老屋翻修到一半停了工,日子眼看就要过不下去。这时候红梅没半句怨言,只说了句:"地还在,咱饿不死。"她辞了心爱的代课工作,跟我去镇上承包柜台卖百货,又把那片种了几十年的苹果树锯了一半,改种早熟桃树搭大棚。
这一路走来,全是坎儿。从供销社的旧柜台,到马路对面租的新门面;从最初一天挣不了几块钱,到后来桃子大丰收卖了几百块。红梅的手越来越糙,鬓角也白了,可她看我的眼神,跟十八岁在井台边递给我苹果时一样,亮堂堂的。九三年夏天,桃园第一次大结果,满树红彤彤的桃子像小灯笼。我咬了一口桃子,甜得心里发颤,握着红梅满是茧子的手,忽然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回首这十来年,哪有什么天造地设的浪漫,不过是两个普通人在时代的洪流里,死死拽着对方的手没松开。那片果园见证了我们的青春,也见证了我们的生活从苦到甜。日子就像那棵老桃树,锯了枝桠还能发芽,受了风霜更能结果。只要身边人对,哪怕苦水里泡过,嚼到最后,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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