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李娟说:“世界上真正的痛苦,只有一种叫贫穷。”
我们平日里数算的那些痛苦——失恋的痛,被误解的痛,理想破灭的痛,甚至生离死别的痛——哪一样背后没有贫穷的影子?不是说这些痛不真,是说贫穷这东西,像一层底色,涂在所有痛苦的下边。
你失恋了,若手头宽裕,可以飞到巴黎哭,坐在塞纳河边的咖啡馆里,端着一杯拿铁,瞧着落日一寸一寸往下沉。那痛里头,好歹还有几分诗意。
可你若穷,失恋了只能蹲在出租屋的墙角哭,明天一早还得挤地铁上班,迟到要扣五十块钱。这痛,就硬邦邦的,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贫穷最大的罪过,不是让你吃不饱穿不暖,是它剥夺了你痛苦的权利。你连痛苦都痛得不体面,痛得慌慌张张。
我见过太多人,把人生想得太文艺了。总觉得苦难是财富,痛苦能让人深刻。这话原也不错,但那是对衣食无忧的人说的。
一个人若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没有着落,你跟他讲“痛苦的哲学”,他大约只能苦笑着摇头。
他的痛苦太具体了,具体到今天菜价涨了几毛,孩子学费该交了,老母亲的药不能停。这些苦,结结实实压在肩上,哪有闲工夫去咂摸其中的深意。
人穷的时候,连善良都显得廉价。你瞧着亲人在病床上呻吟,心里刀割似的,可你若拿不出那笔手术费,你的心疼就只是心疼罢了,变不成药,变不成针剂,变不成实实在在的救命的东西。这时候你才明白,原来善良也是需要本钱的。
人常说钱是身外之物,这话大抵是富人说给穷人听的。就像饱汉不知饿汉饥,站在岸上的人永远不晓得水里的人有多冷。钱这东西,缺的时候,它就是命。它能买来尊严,买来从容,买来在厄运面前说“不”的权利。
你不要觉得这话俗,人活到一定岁数就晓得了,许多清高都是靠钱撑着的。囊中羞涩时的清高,那叫打肿脸充胖子,自己晓得有多虚。
贫穷最可怕的,还不是物质的匮乏,是它悄悄腐蚀你的心气。你本来也是个有志气的人,可穷日子过久了,那志气就像搁在墙角的白菜,一日一日蔫下去。你开始学会凑合,学会将就,学会对自己说“算了吧”。
这三个字最要命,它像一把软刀子,把你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割没了。你说这是认命,我说这叫心死。庄子讲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之人,活着便只是喘气罢了。
可话说回来,我并非要你钻进钱眼里。我只是想说,人这一生,先要把脚下的地踩实了,才有资格抬头望天。你得先挣到那点“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本钱,腰杆子才真能挺得起来。这不是势利,这是通透。
认得清钱的分量,才不会被钱牵着鼻子走。最怕的是什么呢?是明明穷得叮当响,偏要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来。那不是清高,是糊涂。
人生实苦,众生皆苦。可苦和苦是不一样的。有些苦是黄连,含在嘴里,吐不出,咽不下,就那么涩涩地梗在那里。有些苦却是青橄榄,初尝酸涩,细嚼却有回甘。
区别就在你还有没有余裕,有没有选择。贫穷把人逼到墙角,让你没有腾挪的余地。这时候的苦,就是纯粹的苦,黄莲一般,化不开。
所以我能理解李娟说这话时的心境。她一定是在某个时刻忽然想透了,人间千般苦楚,剥到最后,那个核就是贫穷。
佛家讲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可你想想,若有了足够的资财傍身,这些苦里头,有多少是可以减轻几分的?
病有药医,老有所养,求不得的东西至少不必为温饱而求。钱不是万能的,这话对。可它起码能替你挡住那最底层的、纯粹由匮乏带来的苦。
我活了这些年,愈发觉着,人应当对钱有一种清醒的、不带偏见的认识。既不高看它,把它当祖宗供着;也不低看它,假装它不存在。它就是一样工具,像锄头,像笔。
你用它来开垦生活,保护你所爱的人,便对了。你若被它奴役,为它生为它死为它愁白了头,那便是本末倒置。
人穷,志气便短。这话难听,却是实情。所以年轻人呐,趁着力气还在,正当壮年,须得下苦功夫。别信那些“躺平”的漂亮话,那是给有资格躺的人预备的。
你若出身寒素,两手空空,躺下去容易,再想站起来,可就难了。你得站着,站得直直的,先把自己活成一座山,风雨来了,才能替家人挡一挡。这比什么“有趣的灵魂”都来得实在。
人活一世,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中间这段,我们管它叫生活。生活是柴米油盐,是衣食住行,是你清晨醒来不用为明天的面包发愁的那一点从容。把这点从容挣到手了,再去谈灵魂,谈自由,谈那些飘飘渺渺的美好的东西。
否则,贫穷这座山压着,你说什么,都轻飘飘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