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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宗正统年间,某天早朝。

一个叫王振的太监,站在御阶上,正替他身后的皇帝发号施令,底下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队列里有一个官员,脸色开始不对了。

先是嘴唇发白,然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接着两腿开始微微发抖,旁边的同僚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这位大人,早上出门前喝了一碗凉粥,本以为没事,没想到跪了半个时辰之后,肚子里忽然翻江倒海,一股浊气在腹中左冲右撞,大有一泻千里之势,他憋了又憋,忍了又忍,脸上的表情从痛苦扭曲到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接下来的事,史料里没写。

不是史官不知道,是不敢写。

但这件事,一定是发生过的。

因为从有早朝的那一天起,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剑,上朝的时候,想上厕所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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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早朝,时间极长。

长到什么程度?

明代早朝,凌晨三点就得在午门外集合,五点左右进宫,在奉天殿里一直站到日上三竿,碰上勤政的皇帝,中午散朝是常事,碰上爱唠叨的,拖到下午也不是没有过。

从凌晨到中午,少说四五个时辰,换算成今天的时间,将近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不准坐,不准靠,不准喝水,不准吃东西,不准交头接耳,不准随意走动,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或者跪着,今天的人坐高铁坐三个小时都憋得难受,你想想古人穿着厚重的朝服,束着腰带,顶着官帽,在零下十几度或者零上三十几度的大殿里,站十个小时,是个什么滋味。

而且,上朝之前,你是不敢不吃饭的。

为什么呢?

因为上朝消耗极大,站一上午,体力不够的人直接就晕过去了,明代有官员因为低血糖在朝堂上晕倒,被御史弹劾,说他“失仪”,罚俸三个月,所以你不仅要吃,还得吃饱。

吃饱了,喝足了,然后站十个小时。

这就是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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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古人怎么解决呢?

最好的办法,是不吃不喝,不吃不喝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进嘴,而是有选择地吃,上朝之前那一顿,老官员们有一条祖传的规矩:干吃,不喝稀的。

烧饼、馒头、肉干,这些扛饿又不容易产生尿意的东西是首选。

粥、汤、茶水,打死不碰。

为什么?

因为比起大的,小的更难对付,大的还能憋一憋,小的憋不住,膀胱这东西,不跟你讲道理。

所以明代京官之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上朝三不沾——不沾汤,不沾茶,不沾酒。”

头天晚上就不喝水,第二天早上啃两块干饼子,嘴里的渣子用袖子擦一擦,就这么上朝去,一上午下来,渴得喉咙冒烟,但起码不用夹着腿。

这是从源头解决问题,但光控制饮食还不够,还得有别的招。

明代笔记《菽园杂记》里透露了一个细节:有些老臣,上朝之前会在裤子里垫一层厚布。

作用是什么,原文没说,但过来人都懂,不是真让你在裤子里解决,是防患于未然,万一实在憋不住了,漏出来一点,这层布能救你的仕途。

清代就更讲究了,清代上朝规矩比明代还严,但满人大臣有个优势——他们穿袍子。

袍子宽大,里面能藏东西,藏什么呢?

藏一个小瓷壶,大小跟今天的小酒壶差不多,揣在怀里,实在憋不住了,趁人不注意,偷偷解决在里面,这壶有个专门的名字,叫“便壶”。

不是晚上放在床底下的那种,是缩小版,可以塞进袖子的,但这东西风险极大,万一被人看见了,弹劾上去,轻则丢官,重则流放,所以敢用的人,要么是胆子极大的,要么是膀胱极小的。

还有一个办法,也是最常用的办法——扛。

对,硬扛。

扛到散朝,扛到皇上站起来说“退朝”,然后第一个冲出奉天殿。

明代散朝的时候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内阁大臣和年迈的老臣先走,不是尊老爱幼,是因为他们扛不住,年轻人膀胱好使,再站一会儿也无妨。

但问题又来了,有时候实在扛不住了,怎么办?

请假。

但这个假,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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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早朝,高宗年间定过一个规矩:朝会期间,大臣如有身体不适,可以向殿中侍御史举手示意,得到允许之后,由两个侍从搀扶着退出大殿。

《唐会要》里有明确记载:“若朝参官有疾患,许自陈,扶出。”

但这个规矩有个致命的缺陷,你请假的原因,要在退朝之后写一份书面说明,呈交御史台备案。

也就是说,你今天在朝堂上举个手说“不舒服”,明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不舒服”。

你想,一个堂堂三品大员,因为上厕所提前退朝,这在当时是比收受贿赂还丢脸的事,受贿说明你有权力,上厕所说明你肾不行,在那个年代,肾不行,比人不行更让人抬不起头。

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不请假。

扛着。

但有一个朝代,不扛也可以。

宋朝。

宋朝是中国古代对官员最宽容的一个朝代。

宋代早朝的规矩比前朝松得多,官员站累了可以申请坐下,渴了可以喝口水,实在不舒服了,跟旁边的同僚说一声,悄悄从侧门溜出去,回来接着站,没人追究。

为什么宋朝这么宽松?

因为赵匡胤定过一个规矩:不杀士大夫,不杀读书人。

在这个前提下,整个官僚体系对官员的个人尊严是有保护的。

你出去上个厕所,不是什么大事。

但宋朝之后,元明清三代,规矩又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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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朝,雍正皇帝专门发过一道上谕,要求朝会期间“无得擅离班次”,谁敢中途离场,按“大不敬”论处。

所以,绕了一大圈,结论其实就一句话:绝大多数时候,古代大臣上朝想上厕所,只能憋着。

最后说一个人。

明代万历年间,有一个叫王家屏的内阁大学士,年纪大了,前列腺不好,每次早朝,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他想了个什么办法呢?

他每天凌晨起床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穿朝服,而是去厕所,蹲到再也蹲不出任何东西为止,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净身”。

这个净身,不是太监的那个净身,是把自己的身体,在走出家门之前,排空到一无所有。

然后他穿上朝服,坐上轿子,往午门去,轿子一晃,他的肚子也跟着晃,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再忍忍,还有四个时辰,还有三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

散朝的时候,他最后一个走。

不是谦让,是走不动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告老还乡?

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让后人听了难受的话。

“吾年七十,尚能饭,不能尿。”

我能吃,不能尿,能吃,是活着;不能尿,是受罪,但受罪也得活着。

因为他是大明朝的内阁大学士,这个身份,要求他在任何场合,都不能露出一点狼狈。

所以你看,古代大臣上朝,最怕的不是皇上发怒,不是御史弹劾,不是政敌构陷。

是三更天喝下去的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