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这年冬天,北京冷得邪乎。
功德林里头,出了档子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徐远举,也就是国民党军统那号称“猛牛”的主儿,因为几件衣服缝得不赖,跟管教干上了,气得脸红脖子粗。
为了压这股子邪火,大冷的天,滴水成冰啊,他冲进水房,接了一桶透心凉的冷水,照着脑袋就淋下去了。
这一下子,人没了。
前脚刚迈出水房门,后脚就栽倒在床板上。
虽说立马送去抢救,可脑血管炸了,神仙也难救,走的时候才59岁。
这事儿一传开,大伙儿都纳闷。
你是不知道,同是“军统三剑客”,沈醉活到了82,周养浩也挺到了80。
这老哥俩都能熬过漫长的改造,怎么偏偏岁数最小、身板最硬朗的徐远举,倒在了特赦大门外头?
乍一看,是一桶凉水惹的祸。
可要把日子往前翻,算算徐远举这辈子的糊涂账,你就会发现,索命的根本不是冷水,而是他骨子里那套至死都没变的“混世法则”。
这套玩法把他送上了高位,最后也把他推进了坟墓。
咱们把日历翻回1933年。
那会儿徐远举刚入行,是个不起眼的小特务。
他手里这把牌烂得可以:长得寒碜,没啥靠山,连戴笠都对他直摇头。
当时沈醉已经在法租界混成了组长,想着拉兄弟一把,跟戴笠提议留徐远举在上海。
戴笠瞅了徐远举一眼,眉毛一拧,冷冰冰甩出一句:“这号人不适合在上海待着,以后再说。”
为啥?
戴笠没明讲。
可沈醉的老娘眼睛毒。
老太太私底下拽着儿子叮嘱:“离这人远点。”
理由是面相:徐远举那双圆眼配个尖嘴,是一脸凶相,将来要是得势,肯定是个狠角色。
戴笠大笔一挥,把他扔去了西藏。
换作旁人,这仕途基本上就凉透了。
偏偏徐远举是个另类。
他在肚子里盘算:搁上海,那是给凤凰当尾巴;去西藏,那就是山大王。
只要活儿干漂亮了,哪儿都能出头。
到了西藏,他不光没趴窝,反而折腾得风生水起。
这种为了往上爬不要命的劲头,成了他翻身的第一块跳板。
一晃到了1942年,沈醉升了总务处长。
徐远举嗅到了味儿,专门跑回重庆道喜,嘴上说是叙旧,其实是来讨官帽的。
沈醉跟戴笠提了一嘴,想让徐远举干第三处副处长。
戴笠还是那副死样子,皱着眉问人事处长龚仙舫:“没别人了吗?”
这话里话外,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是懂事的,这会儿就该知难而退。
可徐远举的逻辑是:老子只要结果,管你怎么看。
他借着沈醉的路子,软磨硬泡找毛人凤、程一鸣疏通。
最后硬生生把这把交椅给抢到手了。
这步棋,算赢吗?
官是当上了,人品却丢光了。
上位后的徐远举,一门心思琢磨怎么伺候领导。
他脑子好使,跟别人打牌基本稳赢,可一跟毛人凤两口子玩,就变着法儿输钱。
这是典型的“放长线钓大鱼”:输的是钞票,赢的是前程。
果不其然,毛人凤后来保举他当了绥靖公署第二处的少将处长。
升官发财了,沈醉来祝贺。
你猜徐远举怎么报答这位恩人?
他张嘴就是索取:非要沈醉把观音岩张家花园4号那栋豪宅腾给他,连带着招待过美国特务的高档家具也得留下。
这哪是“凶”,纯粹是“贪”。
在徐远举的算盘里,这就没有“人情”二字,只有你死我活和利益交换。
这号性格,让他在军统那大染缸里混得开,也注定了他后来成了孤家寡人。
1949年以后,这股子邪气被带进了功德林,最后成了催命符。
进了号子,大家伙儿身份都一样,全是阶下囚。
沈醉脑瓜灵活,心态转得快,没多久就成了改造标兵。
徐远举呢?
还在那儿钻牛角尖。
刚开始死活不配合,直到后来浑身长满疮,眼瞅着要得败血症送命。
共产党的大夫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那一刻,他软了。
他发毒誓:“哪怕明天拉出去崩了,我也没二话。”
话虽这么说,可他并没有真“开窍”。
他不过是把这种“报恩”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争斗”。
干活的时候,他非得跟沈醉较劲。
沈醉那是练家子,年轻力壮,挑个百十斤跟玩似的。
徐远举身子骨不行,可就是不服软,死撑。
甚至后来得了结肠炎,病还没好利索,他就咬牙去干活,谁劝跟谁急。
写交代材料,别人是应付或者老实写,他是玩了命地写,恨不得把墨水瓶喝了。
这背后啥心理?
还是当年往上爬那套路子:我得比谁都强,我得拿第一,我得让上面“看见”。
他以为只要演得够“卖力”,特赦名单上就得有他的大名。
1960年,第二批特赦名单下来了。
沈醉自由了。
徐远举作为战犯代表上去发言。
临走,沈醉握着他的手打气,说好好表现,保不齐下一批就是你。
为啥这么说?
因为第一批发言的是庞镜塘,第二批这庞老头就出去了。
按这规律,徐远举这回发了言,第三批怎么也该轮到他了。
他信以为真。
结果呢,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他回回上去念稿子,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狱友,唯独把自己落下了。
到底是咋回事?
说白了,改造不是“演戏”,不是靠“拼老命”就能换来信任的。
徐远举那种带着算计的“积极”,反倒让人心里不踏实。
到了1964年,已经出去的沈醉回监狱探监。
徐远举居然激动地问了个雷人的问题:“外头知不知道我就是《红岩》里那个徐鹏飞?”
沈醉点头说知道。
徐远举竟然一脸满足:“这下好了,出去后就能挺直腰杆说我是徐鹏飞了。”
这句话把他的底裤都露出来了:他在乎名声,哪怕是臭名。
他还是活在当年那个“大特务”的迷梦里,根本没放下。
这种拧巴的心态,越熬越失衡,终于在1973年那个冬天炸雷了。
当时监狱让大伙儿缝衣服。
徐远举心不静,缝出来的十多件全是次品,被勒令返工。
这对于心气儿极高的徐远举来说,简直就是打脸。
他觉得这是管教故意找茬,当场就吵翻了天。
文强、黄康永这些狱友实在看不下去,劝他别动气,甚至说愿意帮他重缝。
要是这时候徐远举能服个软,借坡下驴,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可他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牛脾气又上来了。
在他的字典里,接受别人帮忙那就是承认自己无能。
于是,他在气头上,做了个送命的决定:大冬天的,冲凉水澡。
他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法子“败火”,或者说,是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的无声抗议。
结果,血管没扛住,崩了。
这事儿还没完。
徐远举是19号晕的,可真送进医院,那是21号的事儿了。
中间白白耽误了两天。
咋回事?
这里头有笔制度的烂账。
当时的监狱头头怕路上颠簸出意外,想等病情稳稳再说。
再加上,要把这么个重犯往医院送,得层层打报告审批。
这种死板的官僚作风,加上怕担责任的心理,硬生生把徐远举给拖死了。
人死后,报告送到了周总理办公桌上。
总理很生气,下令严查。
公安那边一查才明白,就是送医流程太墨迹,这才误了救命的时机。
回头看看徐远举这一辈子,简直是个讽刺的怪圈。
当年在军统,他靠着一股子“哪怕领导不待见也要硬往上拱”的狠劲,还有为了上位啥都能豁出去的“算计”,爬到了少将处长的位子。
到了监狱,他还是想用这套老皇历来换自由:拼命干活、硬充好汉、处处争先。
他以为这叫“积极改造”,其实这叫“死不悔改”。
沈醉看明白了,所以活得通透,该认怂就认怂,该干活就干活,最后落了个善终。
徐远举到死都没琢磨透。
他把监狱当成了另一个官场,把缝几件破衣服当成了另一场权力的赌博。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官位,算计利益,算计特赦的日子。
可他唯独漏算了自己的身子骨,也没算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靠“蛮力”和“心机”求不来的。
那一桶冷水,浇灭了一个特务头子的下半生,也留下了一口叹了半个世纪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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