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熙王朝》中,明珠因大肆提拔门生、亲信,且长期与索额图相互攻讦,造成清廷严重内耗,被康熙直接下狱。

在真实历史上,明珠遭到弹劾,其实与治理黄河有着巨大关联。

治河是朝廷重大政务工程,康熙帝自亲政起,便将其列为 “三藩、河务、漕运” 三大要事之一。康熙十六年,靳辅出任河道总督,全权主持治河工程。康熙二十三年,历经七年艰苦施工,靳辅基本完成全线治河工程。

在电视剧《天下长河》中,康熙帝十分认可靳辅的功绩,明珠等人也全力支持靳辅的治河方案。

但由于上游工程尚未收尾,下游河道治理需另派官员负责,明珠便举荐于成龙,康熙帝随即下旨,令于成龙参与河工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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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成龙虽是清廉名臣,且由明珠举荐,但他与靳辅的治河思路时常相悖,明珠一党自然处处维护靳辅。

彼时朝堂之上,也不断传出靳辅治河 “靡费钱粮” 的非议。

朝中官员各怀立场,或支持、或抨击靳辅。因靳辅、于成龙二人治水方略分歧巨大,康熙帝也多次派遣官员前往河道实地核查。

当时,明珠党羽尽数赞同靳辅的方案,于成龙的治理意见屡屡不被采纳。

于是,于成龙借康熙帝谒陵之机,当面上奏:天下官员几乎都靠花钱买来,没有不用钱财打点就能上任的巡抚、布政使。

他更是直言:朝堂官职早已被明珠、余国柱售卖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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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成龙素来有清正廉明的名望,此番出面弹劾明珠,或许掺杂私人积怨,但他敢于直面揭发当朝权臣,也足见自身的正直与担当。在百官眼中,于成龙本是明珠一手举荐之人,可他并不顾及世俗虚名,不惧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直言不讳检举明珠的种种过失。

康熙听闻后大为震惊,尤其 “卖官鬻爵、结党营私” 一事,皇帝此前竟毫不知情。

于是,康熙帝直接询问了随行的高士奇,询问于成龙所言是否属实。

《清史稿》记载:帝问何无人敢参劾? 高士奇言:人孰不畏死。 帝曰:若辈甚于四辅臣乎?欲去则去之矣,有何惧。

从这句话来看,高士奇在关键时刻,狠狠地阴了明珠一把。

康熙一时难以决断:一方面靳辅的治河方略与实际治水成效有目共睹;另一方面于成龙官声清白、操守可靠,所言也不能全然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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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于成龙高尚的为官操守,并不能弥补专业治理能力的短板。他治水目光短浅,推行的方案反而引发更多水患难题。多年之后,

黄河决堤,康熙帝命复盘河工,发觉靳辅的治河思路更为长远妥当,评价于成龙 “心计太过”。

公允而论,倘若于成龙真的心思狭隘、私心过重,又为何甘愿第一个站出来检举明珠?此举一旦惹得帝王不悦,又会彻底得罪明珠及其庞大党羽,自身极有可能遭受报复,后患无穷。

于成龙是清官不假,业务水平确实不行。

然而,心思缜密的高士奇看穿了康熙心中的顾虑。同时,作为索额图一派,他敏锐察觉到这是扳倒明珠的绝佳时机,随即私下找到徐乾学一同谋划。

看过《天下长河》的观众都清楚,探花郎徐乾学也绝非省油的灯。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层特殊身份---明珠长子纳兰性德的授业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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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谋深算的徐乾学,授意江南道御史郭琇上疏参劾。自此,一场震惊朝野的明珠弹劾案正式爆发。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郭琇上疏直指明珠等人结党营私、把持票拟、卖官鬻爵、负恩乱政,更在河工事务中刻意阻挠于成龙推行新政。

在这封奏疏中,郭琇点名满官佛伦、格斯特,明珠族侄富拉塔、锡珠,以及以余国柱为首的一众汉官,尽数划归明珠党羽。

在朝堂上,康熙帝愤怒地甩出这道奏章,严厉申饬众臣:

今在廷诸臣,自大学士以下、有职掌官员以上,全然不能恪尽职守。只知每日早早离开官署,苟且偷安、贪图安逸;三五成群、相互勾连,同年、门生之间彼此援引、倾轧陷害;私下串通商议私事,徇私包庇同党,收受贿赂、舞弊营私。”

皇帝又专门斥责明珠党人:“每逢朝堂议事,科尔坤、佛伦等人一味固执己见,争强好胜。若非心怀私人恩怨,又为何极力排斥众人合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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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曾当面训诫晓谕,却不见他们有半分畏惧悔改之心。此类官场积弊日积月累,愈演愈烈,民间非议四起、群臣群情激愤,最终才有言官罗列罪状上疏参奏。”

事后,康熙下旨处置一众官员:明珠、勒德洪革去大学士之职,交由领侍卫内大臣酌情安排任用;李之芳令其退休还乡;余国柱直接革职;科尔坤保留原有品级,解除现任职务;佛伦、熊一潇等人一律免职。

彼时,明珠已经五十四岁,此后二十年再也没有重掌朝廷大权。

我们从头再梳理一遍弹劾案完整经过:先是于成龙率先揭发明珠贪腐结党,康熙帝随即拿于成龙的证词询问高士奇,高士奇联合徐乾学暗中筹划,最终由御史郭琇上疏正式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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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发现,在康熙布局清算明珠的全过程里,没有任何满洲官员参与。

明珠身为当朝内阁大学士,亦是满洲阵营中声望最高的朝臣之一。为何皇帝仅凭两三位汉臣的证词,便直接罢免其相位?为何不征询满洲大臣的看法?为何不安排满洲官员一同出面弹劾?

依我看来,核心原因在于明珠在满洲贵族中人望极高,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同等重量级的满洲朝臣出面攻讦弹劾;

同时康熙也顾虑,若是向满洲官员透露处置计划,极易走漏风声,让明珠一党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削弱此次行动的突袭性,甚至有可能牵扯宗室、皇子卷入朝堂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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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于明珠结党弄权的种种行径,康熙绝不可能一无所知。多年以来,索额图一党与明珠相互攻讦、摩擦不断,朝堂之上从未停歇。明珠一伙收受贿赂、独揽票拟大权也确有其事。

由此,我们可以对比出当年康熙处置索额图的方式:多年间,反复警示、敲打,揉搓,整人步骤循序渐进;为何对待相伴多年,功绩更为突出的明珠,却选择骤然发难,一撸到底、彻底剥夺实权?

究其根源,大概率是明珠在满洲群体中的权势、威望,早已突破康熙内心能够容忍的阈值。

明珠出身叶赫王族后裔,家世根基深厚。当年叶赫与建州女真交战时,其祖父、叶赫末代贝勒金台石拼死抵抗、宁死不降的事迹,在满洲各部广为流传。

明珠作为金台石之孙,祖父刚烈不屈的形象,进一步加深了满洲贵族对他的好感与拥戴。

历经铲除鳌拜、平定三藩两场大事之后,明珠抬旗,担任佐领官,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在朝中势力日益增大,甚至隐隐透出昔日“叶赫贝勒”的威势,这是康熙绝对无法容忍的。

因此,康熙为彻底打压明珠势力,暗中授意汉籍御史骤然发难,令明珠猝不及防,毫无还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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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下令将明珠交给领侍卫内大臣酌情安排差事,更是借机借索额图制衡、警告明珠,向朝野彰显自身至高无上的皇权:从前朕能重用明珠,使其权势压过索额图;如今朕也能一纸诏令,让明珠沦为索额图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处置。

法国传教士白晋所著《康熙帝传》记载:“我们刚抵达京城入朝之时,亲眼见到四位内阁大学士一同被罢免官职…… 我们初次入宫觐见时,旁人特意指给我们看一位被罢官的阁老,他如今在皇宫宫门值守,担任普通卫士。”

这位宫门值守的前阁老,正是明珠。此情此景,跟《康熙王朝》中当了守城小兵的年大将军如出一辙。

堂堂内阁宰辅,罢相之后竟被安排在宫门站岗守卫,颜面尽失、昔日风光荡然无存。这般安排,极有可能是索额图 “酌情任用” 的结果,而康熙对此也默许应允。正如《清史稿》所载,此后整整二十年,明珠 “不复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