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故事听起来像传奇,但它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那是1961年,南极科考站被无尽的风雪封锁,与世隔绝。站里唯一的医生,27岁的外科医师列昂尼德·罗戈佐夫,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
起初他没当回事。医生嘛,总是习惯性地忽略自己的症状。胃不舒服?大概是吃坏了东西。太累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谁不累呢。
但疼痛没有消失,反而固执地转移到了右下腹。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急性阑尾炎。
你看,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把你送到地球上最荒凉的地方,然后给你一个只有在手术台上才能解决的问题。
离开是不可能的。暴风雪将科考站死死困住,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穿越那片茫茫冰原。等待同样危险,一旦阑尾穿孔引发腹膜炎,死亡几乎是唯一的结果。
罗戈佐夫面临的选择残酷而清晰:要么什么都不做,等死;要么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他决定,自己给自己做手术。
他教气象学家和司机充当临时助手,告诉他们基本的消毒步骤,以及万一他失去意识该如何急救。没有无影灯,没有专业团队,只有两个从未进过手术室的人,和他自己。
局部麻醉之后,他半躺着,举起了手术刀。
试着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你既是执刀的医生,又是躺在台上的病人。你能看到自己的腹腔被一层层打开,能感受到那种即使麻醉也无法完全屏蔽的钝痛与拉扯。你的双手必须稳定如山,而你的身体却在尖叫。
好几次,他因为虚弱和眩晕不得不停下来。
休息片刻,再继续。
那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反复跨越着病人与医生之间的那道界限。一个声音在说,停下吧,太痛了;另一个声音在说,再深一点,快找到了。
最终,他成功切除了自己严重发炎的阑尾。
两周之后,他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罗戈佐夫后来在日记里记下了这一切。那些文字让我们得以窥见在那恐怖的几个小时里,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写到了恐惧,写到了震惊,写到了一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的预感。他写道:"一种不祥的压抑感笼罩着我。"
但逐渐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转变。
恐惧没有消失,处境也没有变得安全半分。只是他让自己稳了下来,稳到足以重新像一个外科医生那样去思考。他从那个面对死亡的、惊恐的病人,变回了专注于眼前任务的医生。
正是这种心态的转换,让他做到了那件看起来几乎不可能的事:拿起手术刀,切开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医院,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但他有知识。
他有训练。
他有工具。
他还有两双愿意帮忙的手。
这或许是最触动人的地方。当我们被困在一个看似无解的问题里时,视野会变得很窄,窄到只能看见那些我们没有的东西——没有支援,没有完美的条件,没有一条轻松的路。
也许,我们应该换一个问题。
不是问"我缺什么",而是问"我还剩下什么"。
对当时的罗戈佐夫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刚好足够救他一命。
在那片冰封大陆的中心,医生成了自己的病人,然后,他又重新变回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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