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 孙晓琳 文:风中赏叶)
妈妈开始瘦的时候,我正忙着赶项目。她打电话说“最近胃口不太好,裤子都松了”,我一边敲键盘一边说“妈你多吃点,等忙完这阵我回去看你”。她嗯了一声,挂了。那个“等忙完这阵”,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项目一个接一个,出差一趟接一趟,每次想回家,总被“再等等”拦住。她在电话里从不催我,只是偶尔说“瘦了点,没事”,像在替自己辩解。
三个月后她开始胃疼,饭后胀,吃一点就饱。她说可能是老胃病,自己买了药。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说“不碍事,等你回来再说”。那个“等你回来再说”,成了我们之间最漫长的一次约定。
第五个月,我项目终于告一段落。回家那天,她来开门,我差点没认出来——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整个人像缩了一圈。我站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她笑着说“瘦了吧,最近减肥呢”。那笑是她一贯的,轻描淡写。可她的眼白开始泛黄,皮肤发灰。我强行带她去做了胃镜。做完胃镜,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说胃癌晚期,腹腔转移。他看了我一眼,说“这个情况,至少拖了半年以上”。
半年。从她第一次说“胃口不好”到确诊,六个月。她一个人扛了六个月,每次电话里都说“没事”,每次我都信了。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她坐在走廊长椅上,看到我出来就问“咋样”。我说“胃溃疡,有点严重”。她笑了,说“我就说嘛,不是大毛病”。
她没有再做任何治疗。医生说化疗对她这种情况效果有限,身体也撑不住。我们回家,每天给她熬粥,粥越来越稀,她喝得越来越少。她疼,止痛药从半片加到一片,再加到两片。她不说疼,只是有时半夜醒来,坐在床边,手按着腹部,一声不吭。我坐在她旁边,她摆摆手说“你去睡吧”。
她走的那天,我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里。那只手瘦得像一张旧纸,青筋凸起,骨节分明。她生前最后那句完整的话是“你忙完了”。我跪在她床边,跪到膝盖发麻。那天傍晚我坐在她床边,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她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慢。我想起五个月前她电话里说“裤子都松了”,我回她“等忙完这阵”。这阵,她没等到。
胃癌早期症状不典型,消瘦、腹胀、上腹不适,容易被当成普通胃病忽略。如果这些症状持续存在,尤其在短期内出现不明原因的体重下降,应及时做胃镜检查。她走之后,我翻到手机里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语音,时间是确诊前两个月。她说“天冷了,多穿点,别老加班”。我在她那句“多穿点”后面,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忍着什么。可那时我没听出来。
她走以后,我把那些“等忙完这阵”一个一个从日程里划掉。可是划掉之后,列表底下已经没有她了。她现在不在了。那碗凉粥还放在她床头柜上,粥面结了薄薄一层皮,像她咽不下去的那些话。她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却是我那句“忙完了”。她再也等不到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