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席时,女副官扇我一耳光:“你也配坐?”

丈夫愣住了。

我冷笑:“三年前你求我帮你拿回军权,现在翅膀硬了?”

满座哗然,下一秒,一纸调令摔在桌上——

“从今天起,我是你顶头上司。”

军区大礼堂的穹顶吊着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我穿着最朴素的藏青色套装,站在第二排边缘的座位前,手指刚碰到椅背的绒布。

“啪——”

一声脆响在肃静的礼堂里炸开。左脸颊火辣辣地疼,我偏过头,看见林薇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凑得很近,她右手的指甲缝里还勾着我脸上蹭下来的粉底。

“你也配坐?”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桌的军官都侧目过来,“这是军长家属席,你一个……外面来的,站后面去。”

我听见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对面主桌上,周野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泼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块深褐色的渍。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里是那种熟悉的怔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口令声。几百双眼睛,包括几位肩章上缀着将星的老人,都或明或暗地投过来。

我慢慢直起身,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左脸,低头看见指节上沾着一点极淡的粉。我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林薇,三年前你在京郊那栋别墅里,跪着求我帮你哥哥拿回军权的时候,也是用这只手?”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精心描绘的唇线微微发抖。“你……胡说八道!”

满座哗然。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周野终于迈出一步,嗓子有些发紧:“小渔……”

我没看他。伸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实,开口处封着火漆。“啪”一声,摔在面前铺着香槟色桌布的圆桌上,信封滑出去,正好停在林薇的手边。

“那这是什么?”我看着她,“林副官,或者我该叫你林小姐,三年前你以‘私人顾问’身份签的接收函,还有你哥哥申请调任的原始公文复印件,要不要当众念念?”

林薇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猛地扭头看向周野,目光里带着惊惶的求助。周野却像被钉在原地,他看着我摔在桌上的信封,又看着我的脸,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个火漆印——总参直属的密级标识。他愣得更厉害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我绕过桌子,走到主位旁边的空椅子前。这椅子原本是留给军区最高长官的,此刻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军装外套,肩章是空着的。我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抖开,然后从自己帆布包的侧袋里取出一副肩章,金色的星徽在灯光下刺目地一闪,稳稳地扣了上去。

“咔嚓。”

轻微的金属咬合声。

我把外套披在自己肩上,转过身,面对着整个礼堂。脸上火辣辣的掌痕还没消,但我站得很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总参命令,即日起,第十九集团军军政主官调整。任命书稍后由政治部宣读。”

我的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林薇,越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军官,最后落在周野脸上。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看着我肩章上那颗新缀上去的金星,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嘴唇翕动着,一声“小渔”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眼里没什么温度。“周副军长,”我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作战总结,“三年前你求我帮你‘看着’调令流程的时候,说欠我一个人情。现在,你打算怎么还?”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一声几乎破碎的气音:“你……真的是来……”他没说完,目光死死锁住我肩章上那颗星星,又在人群中仓促地扫了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证实或证伪的证据。

礼堂门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传令兵跑步进来,为首的中校捧着红头文件,径直走到我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政治部调令已拟毕,请指示宣读时间!”

我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然后抬眼看向周野,又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林薇。我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指尖点了点那枚火漆封缄。

“现在吧。”我说,“正好,人都齐着。”

周野终于动了,他向我走了一步,又停下,目光里的怔忡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像是茫然,又像是某种后知后觉的了悟。他看着我的脸,看着那道还隐约泛红的掌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主席台。靴跟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凌凌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