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刚准备把喉咙里的“阿门”吼得比隔壁更响,突然停住了。他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问了一句不太好意思问的话:“难道非要整条街都听见我们的对话,你才听得见我吗?”

这句提问来自一首名为《聪明人的祈祷》的诗,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人信仰里那点心照不宣的表演。诗人说,他不愿意在领受恩典之前就拼命喊叫,更不愿意在心里暗暗盼着邻人的声音低下去,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突出。他坦白了一个秘密:有时候祝福好像只在别人倒霉时才显得珍贵,而自己幸运地躲过一劫时,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恩,而是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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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有些赤裸,可这种感受并不陌生。只是我们向来羞于承认——原来信仰也可以被当成一场没有彩排的竞演,谁的声音穿透力强,谁脸上的表情更虔诚,谁的动作更夸张,似乎谁就更靠近神一点。诗人毫不客气地讽刺这种局面:“难道只有在麦克风前满地打滚的时候,你才承认我的虔诚?”

他描述了一种奇怪的生态:如果他不用足够严肃的姿态去“竞争”,周围的目光就会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如果他的声音没有传达到隔壁那条街,仿佛他就不够投入,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跟朋友说话时从来不用这种调门。一个微妙的矛盾浮出水面——为什么我们以为越响亮的呼喊就越能抵达天空,却忘了人和人之间最真诚的交谈常常是低声的?

诗人尝试用最平常的语气发问,像一个终于放下戒备的朋友:“我用得着让马路听见我们,你才能听见我吗?”这句反问击穿了所有技巧性的表演。他无意提供神学答案,只是诚实地摆出了自己的困惑。他发现自己曾经在别人哀哭时忍不住欢呼,只因为倒下去的不是自己。他害怕,在急于赞美的那股热忱里,自己正在变得麻木,正在失去某种更重要的能力——感受。

诗的最后一句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天真:“我是不是太天真了?还是说,这不过是一场为天堂举办的选秀?”他接着又说,他不想要这场选秀,他想要的只是那一位,连同那个至今分不清区别的自己。他没有变成圣人,也没有给出一条正确路线,只是一个努力区分表演与真心的人,在祈祷的间隙坦白了自己的走神、攀比心和恐惧。

或许真正让人松一口气的,正是这份没有伪装的动摇。当太多声音在耳边催促你“要更用劲”“要更感动”“要更投入”时,这首诗悄悄告诉你,蹲在路边小声嘀咕的疑问,也可能是一种认真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