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会把祷告清洗一遍,才捧到祂面前。不是有意的,是下意识的。我把一切整理得妥帖,神学上不出错,态度上没毛病。先表达信心,再说困惑;先感谢恩典,再提那个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痛苦。仿佛祂是一位需要我用情绪稳定去安抚的上级,而不是父亲。
我花了很久才看明白,那不是信心,那是表演。表演让你和祂之间永远隔着一层体面,而真实的祷告不需要体面。真正让我看穿这件事的,是我在诗篇里撞见的那个人。那个被上帝称为“合我心意”的人,跪在地上问:你要忘我到什么时候?你在哪里?这日子怎么还不到头?
我发现自己一直漏掉了整本诗篇里数量最多的一类祷告:哀歌。超过三分之一的诗篇都是这类——抱怨的、困惑的、追问神去了哪里的。而我习惯了直接从痛苦跳到信靠宣言,好像中间那段又乱又脏的崩溃,不配被祂看见。可那段才是大卫放声大哭的地方,而神把它留下来,不是作为反面教材,而是作为永恒的对话范本。
当我终于允许自己在婚姻里哀叹,那声音听着一点都不体面。我跪在那里说:神啊,我为这个男人祷告了这么多年,我看不到你在做什么。我说:我累透了,独自扛着一切,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拖这么长。我说:我爱他,我怕这份爱根本不够,我被这种恐惧压得连呼求都像在控诉。
很丑。很赤裸。把神学正确的外壳全部敲碎之后,里面的东西不是温柔的信心,是愤怒、是委屈、是绝望地抓着祂不肯放手。可是就在那种全然不修饰的倾倒里,我第一次感觉祂真的听见了。不是因为我终于说了正确的话,而是因为我终于把真实的我——那个怨祂、求祂、又离不开祂的我——整个摔在祂脚前。
哀叹不是信心的破产,是信心的口音。大卫的质问没有被圣经删掉,祂保留了一个人最狼狈的问题,就是告诉你:你可以带着所有未解的结、未干的泪、甚至是对我的愤怒,直奔我而来。你不需要先把自己整理得像个得胜的圣徒,才配开口。祂从未要求你扮演什么,祂只要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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