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上,素有“数学界诺贝尔奖”之称的菲尔兹奖,将桂冠首次授予中国籍数学家——北京大学2007级本科校友王虹、邓煜。
消息传来,举国沸腾,福建乡亲更是倍感自豪——这份跨越千年的数理基因,其实早已深深镌刻在八闽大地的文化血脉中。
今日,“福建科普”推出系列推文,带您寻访苏颂、柯尚迁、徐心鲁、庄亨阳、丁拱辰这五位曾在中华数学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篇章的闽籍数学家——从北宋的水运仪象台到明代的标准算盘,清代的河工算稿到近代的火炮图说,跨越近千年的时光里,福建先贤们用算筹、算盘与格物致知的智慧,丈量天地、演算星河,书写属于中国人的科学传奇。
走在时代前列的
晚清军工先驱
丁拱辰(1800—1875,泉州晋江)。晚清应用数学家、军工数理专家。
精通三角、弹道测算、火炮几何;著《演炮图说》,用几何、比例计算炮弹射程、炮架角度,是中国近代火炮数学先驱。
鸦片战争的炮声轰开了中国的大门,当清朝的官员们还在视西方科技为“奇技淫巧”时,一位来自泉州晋江的回族商人,已经率先开始系统学习西方的数学和军工技术,写出了中国第一部系统介绍西方火炮技术的专著《演炮图说》,造出了中国第一台蒸汽机车模型和第一艘蒸汽轮船模型,成为近代中国“师夷长技以制夷”最早的实践者。他就是丁拱辰,一位从海上丝绸之路起点走出的近代军工先驱。
海商之子
负薪挂角自学数理
丁拱辰是泉州晋江陈埭人,回族。他的家族是泉州著名的海商世家,从小在海上丝绸之路的港口长大,丁拱辰对航海、机械有着天然的兴趣。因为家贫,他11岁就辍学务农,但一边种地一边自学,牛背上都在算数学题,晚上观察星象,还自己动手做了一个“象限全周仪”(简易量角器),用来测量角度、推算航程,精准程度让外国海员都惊叹不已。
31岁那年,丁拱辰跟着商船下南洋,先后到过吕宋、波斯、阿拉伯等地,这次远航彻底打开了他的眼界。他意识到西方的坚船利炮背后,是精密的数学和测量技术,于是每到一地,他就找当地的数学家、船员、军官请教,如饥似渴地学习西方的几何、三角、火炮制造、蒸汽机原理,把看到的、学到的都详细记录下来,积累了厚厚的几大本笔记。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丁拱辰刚好从海外回国,看到英军凭借火炮优势在中国沿海横行,他痛心疾首,毅然决定把自己学到的西方军工技术整理出来,报效国家。他自费花了上千两银子,夜以继日地整理资料,1841年就写出了《演炮图说》,详细讲解火炮的铸造、瞄准、使用方法,还自己制作了测量火炮角度的象限仪,一起送到了两广总督衙门。经过广东燕塘炮局的实际测试,用他的方法铸造的火炮,射击精准、射程更远,比原来的旧式火炮性能提升了一大截,道光皇帝听说后专门下旨询问他的情况,赏给他六品军功顶戴。
用数学让火炮“指哪打哪”
丁拱辰之前,清朝的火炮制造全靠经验:炮管铸得厚不厚、炮口抬多高、火药装多少,全靠工匠的手感,经常出现炸膛、打不准的问题。丁拱辰系统引入了数学和测量方法,对火炮技术进行了全链条的改良。
他改良了铸炮工艺,规定了“火药减半”试放的质量验收标准——新炮铸成后,先装一半火药试放,没问题再逐步加量,这是中国最早的工程质量验收制度;他推广实心钻膛法,先铸实心炮坯,再用钻床钻出光滑笔直的炮膛,大大减少了砂眼和炸膛风险;他设计了可旋转的磨盘炮架,火炮可以360度旋转调整方向,配合滑车绞架,移动近半吨的火炮只需要8个人,原来则需要24人;他还发明了失蜡法铸造炮弹,铸出来的炮弹光滑浑圆,没有传统泥模铸造的接缝,射程和精度都大大提高。
最关键的是,丁拱辰把三角测量引入了火炮瞄准:他改造了古代天文用的象限仪,用来测量炮口的仰角,通过几何比例计算不同距离对应的弹道高度,制定了详细的射表,炮手只要按照角度调整炮口,就能准确命中目标,彻底改变了过去靠经验“瞎打”的状态。他说:“制造之法,皆由算学而出”,只有把数学算精了,造出来的武器才能精良。
西洋火轮车图
西洋火轮船图
更令人惊叹的是,丁拱辰还是中国最早系统介绍蒸汽机技术的学者。1843年,他在《演炮图说辑要》中专门写了《西洋火轮车、火轮船图说》,详细画出了蒸汽机的锅炉、汽缸、活塞、连杆结构,讲解工作原理,还亲自召集工匠,造出了中国第一台蒸汽机车模型——这台小火车长0.61米,用铜制成,靠蒸汽驱动可以前进后退,还能载重30多斤。他还造了一艘1.34米长的蒸汽轮船模型,在内河试航时“其行颇疾”。虽然只是模型,但这是中国人向蒸汽时代迈出的第一步,比洋务运动时徐寿等人造实用蒸汽轮船早了近20年。
近代军工先驱的报国初心
丁拱辰的一生,都在践行“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信念。他不是朝廷命官,也没有俸禄支持,全靠自己经商的积蓄研究军工、刊印书籍;他不仅造炮、写书,还亲自到广西前线监造了106门火炮,研制出了射程达660米的近代大火箭;他的书不仅被魏源全文收入《海国图志》,还传到了日本,对日本近代军事技术发展也产生了影响。
作为从泉州海丝港口走出的学者,丁拱辰身上最可贵的,是那种开放而不盲从的科学态度:他既不盲目排外,也不迷信西方,而是认真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再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加以改良,让技术能够真正为我所用。他反复强调,西方技术的根本是数学和测量,只有把数学学好了,才能真正掌握先进技术,这种认识在当时是非常超前的。
今天,我们的国家已经有了世界一流的国防科技,再也不用像丁拱辰那个年代一样,靠个人的力量艰难地追赶西方。但回望180多年前这位晋江商人的报国之路,我们依然会被他那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那种开放包容、务实求真的科学精神所感动。从苏颂的水运仪象台到丁拱辰的蒸汽机车模型,从古代的算学家到今天获得菲尔兹奖的青年数学家,八闽大地的科学血脉,就这样跨越千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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