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本是人世常态,但总有一些生命的离开让人意难平。

6岁女孩小美(化名),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在送入ICU前对妈妈说的)是:

“妈妈,我想回家。”

这个可怜的孩子,自幼语言、认知和运动发育迟缓,医学上叫Snijders Blok–Campeau综合征,由CHD3基因突变导致。

科普一下,我们身体里30亿对碱基,构成了基因。

其中某个关键基因如果出现了“错别字”(即单碱基突变),就可能导致严重的疾病。

比如这位女童所患的Snijders Blok–Campeau综合征,就是因为CHD3基因上的一个字母“A”错误地变成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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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突变导致了全面发育迟缓、智力障碍和自闭症样行为等严重症状。

Snijders Blok–Campeau综合征,全球确诊仅237例,没有标准疗法,也没有特效药。

当然,它也不会危及生命。可想想未来,面对孩子可能被贴上的“标签”,爱子心切的父母还是决定搏一把。

他们倾尽所有,凑了86万美元(约582万人民币),把孩子送进了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

该院的仇子龙团队,在基因编辑和神经系统疾病领域颇为知名。

他们研发出了一种碱基编辑器TeABE。

TeABE,可以理解为一款极其精密的“基因文字校对员”,它的核心工作,就是去修复基因中一个微小的“错别字”。

这款“基因校对员”的任务,就是找到女孩体内错误的“A·T”碱基对,然后精准地把它改回正确的“G·C”。

2025年3月24日,孩子在该院接受了基因编辑试验。数以万亿计的病毒颗粒注入女孩体内。

按计划,病毒进入神经系统后,会将TeABE的“工作指令”送进神经元,让细胞自己生产出TeABE蛋白,去修复CHD3基因的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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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情况是,3天后,女孩发烧,肾衰竭,血小板暴跌,一周后,人没了。

一个不致命的病,在高风险治疗下,换来致命结果。

2026年2月18日,该院仇子龙团队在《自然》杂志发表论文,介绍一种碱基编辑器在小鼠模型中的研究成果。

在动物实验中,TeABE确实表现出了惊人潜力。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研究显示,它在小鼠模型中成功修复了基因,并显著改善了自闭症样行为。

但从动物实验走向人体临床试验,遭遇了毁灭性的失败,也是不争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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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里,自然没有小美的名字,没有她的数据,更没有她的死亡。

一篇《自然》论文,删掉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悲剧发生后,其背后的伦理审查、风险告知等环节进入民众视野。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2025年1月2日,该项人体临床试验由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通过。

可猕猴毒理安全性报告,直到2025年2月17日才完成。

也就是说,人体试验的伦理审批竟比动物安全数据还早了一个半月!

报告显示,参与试验的4只猕猴全部出现中重度肝损伤,高剂量组还有肾损伤。

也就是说,实验猕猴的百分百概率,后来同样出现在了小美身上。

不是,伦理审查不应该先看安全数据吗?如果连动物实验的数据都有问题,凭什么敢在人身上做?还是一项全球首例的脑靶向基因编辑!

国外专家菲利普·康波(发现这种遗传病的人)直言:针对轻症患儿开展此类基因编辑治疗,合理性“有待商榷”。

女孩离世后,医院内部评估认定死亡与治疗“明确相关”。

但没有公开披露,临床试验登记信息也没有更新。而论文还是发了,对女孩的存在只字不提。

2025年9月,上海有关部门对该院罚款约2.4万元人民币,理由是“医院未能妥善监管这项试验,未在相关数据库中将该试验注册为商业资助的研究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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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万的治疗费、2.4万罚款,一条6岁生命,和16个月的瞒报。

科学研究总是争分夺秒,因为是“全球首例的脑靶向基因编辑”,对于科研团队来说,背后多大的利益诱惑!

但别忘了,所有的科学和研究都是为“人”服务的,来不得半点虚伪和急功近利。

在此案中,TeABE代表了一种前沿的治疗方向,理论上可能精准治愈单基因遗传病。

但也只是“理论上”。从实验室的“潜力”到临床的“安全有效”,中间仍有山重水复。

仇子龙团队很显然,就栽在了这个过程中。

虽然科学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是这一次的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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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本是一次完全可以避免的代价。

《自然》方面回应称,论文审稿期间并不知道患者死亡事件及家属资助情况。如果知道,会纳入评估。

但是,没有如果,就像孩子的命已没有复活的可能。

基因编辑的伦理问题上翻车,这不是中国科研的第一次了。

2018年,贺建奎宣布世界首例基因编辑婴儿诞生,引发全球声讨,最终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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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科技部明确:基因编辑婴儿等违规研究“性质极其恶劣”。

2025年,仇子龙团队又陷入了同样的争议。

每一次,都是科技冲在了伦理前面,“能做什么”跑在了“该不该做”前面。

往往法规还在车上,生命已经下了车。

不同的是,贺建奎的胚胎没有实际出生;而这一次,一个6岁的女孩是真没了。

六岁女孩小美的生命,停留在了2025年3月31日。

她的短暂一生,被浓缩成一篇《自然》论文里被删除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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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王导传》中,王导的堂兄王敦叛乱,王导遂向周伯仁求救,周伯仁表面冷漠实则暗中相助。

后来王敦问王导,周伯仁该不该杀?王导沉默不语。周伯仁被处死了。

多年后,王导看到周伯仁为他求情的奏章,痛哭道:“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我没有亲手杀他,但他却是因为我而死。

仇子龙团队没有杀死女孩,甚至真心相信这是为了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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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篡改数据,没有隐瞒全部真相,只是在不该开始的时候,行动了;而在该写“孩子死了”的时候,选择了略过。

风险肯定告知了,但同意书上,那些艰深的术语,有多少被患者亲人真正理解?

死亡事件也通报了,内部通报了,但论文、数据库和公开记录上,查无此人。

实验室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病毒,不是基因剪刀,而是失去了敬畏的心。

《自然》可以删掉一个孩子的名字,却删不掉一个孩子来过这世界的证据。

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写死亡,死亡却因“不写”而被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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