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李世民,世人大多对他的影响只是停留在他的文治武功上,他是纵横沙场的天策上将,是政治场上杀伐果断的秦王,是虚心纳谏开创“贞观之治”的盛世明君,是威加海内的天可汗,是历史上的千古一帝……
正是因为他身上的闪亮标签太多了,才让人极少留意到文武兼备的他,其实还有文人、诗人这个身份。
这位马上得天下的帝王,一生流传后世的诗歌近百首。题材多是描写征战、抒治国抱负,其文风简劲沉雄。
正是因为他爱写诗,尊重文人,才使得初唐时诗歌愈加繁荣,后世称他对诗坛有“首辟吟源”之功。《全唐诗》开卷之作便是他的诗作。
在他所有传世诗篇里,一首短短二十字的五言绝句可谓是家喻户晓,开篇两句几乎人人会背。
它便是《赐萧瑀》。
《赐萧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勇夫安识义,智者必怀仁。
这首诗看似短小,却体现了李世民作为上位者那独有的识人治国哲学,绝非普通咏物抒情小诗可比。
诗中的萧瑀是当时一位非常有名的臣子,出身兰陵萧氏这个望族,南齐和南梁的皇室就是出于这个家族。萧瑀是根正苗红的皇室出身,背景是相当强大。
他的父亲是后梁明帝萧岿,姐姐是隋炀帝的萧皇后(就是后世被称为六位帝皇玩的绝色美女),妻子是独孤皇后的侄女,按辈分算唐高祖李渊得喊他一声表妹夫,可谓是一个人就串联了梁、隋、唐三个朝代的皇室,身份之特殊当时没有人能比得过。
当然,在那个时代世家出身的纨绔子弟太多了,只要不努力就会泯然于史册,萧瑀能出名不是靠他显赫的出身,是凭他自己不惧强权、直言敢谏的脾性。
隋炀帝时期他凭国舅身份官至内史侍郎,看见杨广奢侈无道便直言劝谏,屡屡痛陈帝王失政,最终被自己的姐夫贬出京城。
隋末天下大乱,萧瑀也知道自己的姐夫不适合当皇帝,于是面对李渊的招降,直接是率众归唐。李渊赐了很多田宅给他,他不贪财好利,只留下宗庙一座以作祭祀,其余全部分给宗族。
武德年间的储位之争势同水火,李渊几次对李世民动了杀心,满朝大臣多明哲保身、避祸观望。萧瑀不顾个人得失多次为李世民据理力劝,这才有了后面的玄武门之变。
玄武门事变尘埃落定,又是他主动劝说李渊避免宫廷动乱,平稳移交皇权,是李世民登基最核心的文臣功臣之一。
李世民登基后他任尚书左仆射,位居百官之首,可是因为他太耿直了,看不惯的事一定要说,说不过也要说,当庭和朝臣争论是家常便饭,就连李世民的也敢直接顶撞。
在贞观二十年的朝堂里,竟然 “六起六贬” 。每一次罢免都无关贪腐、谋私。李世民曾感叹:萧瑀这样的人用利益收买不了他,用刑罚吓唬不了他,是真正的社稷之臣。因此每一次被贬后不久,李世民又将他召回,因为他心里清楚,有这样的臣子是天下幸事。
这首诗便是李世民在萧瑀第四次被罢相后赐下的。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两句是识人的名句,但都是有典故的。
前半句出自《后汉书・王霸传》。汉光武帝刘秀起兵河北后兵败颍川,麾下将士纷纷离散,唯有王霸始终追随。刘秀感慨道对他说出:“疾风知劲草。”在狂风中方能看出哪些草坚韧不拔。
李世民将萧瑀比作王霸,在满朝文武各怀心思、明哲保身之时,他却不顾个人安危,始终站在李世民身后,是真正的忠贞之士。
后半句出自《诗经・大雅》,其中《板》《荡》两篇是周朝大臣讽刺周厉王昏庸乱政的诗作,通篇痛斥朝纲崩坏、忠奸不分、法度废弛,后世便以 “板荡” 二字代指天下动荡、朝堂混乱的乱世。
以“风”喻外部考验,以“板荡”喻时局危难,很好的表现出李世民对萧瑀才能与忠诚的赞美。
“勇夫安识义,智者必怀仁”
仅有匹夫之勇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家国大义?逞一时血气之刚容易,看清天下大势、守住心中道义才是真本事。真正有远见、明事理的智者,内心一定有着仁爱之心。
或许在外人看来萧瑀近似执拗鲁莽,不是和同僚吵架,就是和皇帝争辩,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蠢人。
但李世民很清楚他绝非无谋的莽夫,他为官体恤百姓、不徇私情,一生不聚私财、不结朋党,数次被贬只为国家皆非私欲。
既能在危难时刻站得出来,更能在日常政务中守得住仁心,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社稷之臣。
全诗四句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短短二十字将对萧瑀的赞美表现的淋漓尽致,当然也体现出了的用人标准,可以说是李世民写给整个朝堂、留给后世的重要治国纲领。
即使过了一千多年,这首诗仍被用来形容那些在困境中坚守本心、在危难中不改其志的人,是普通人自省、识人的经典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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