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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的最后一夜

朝歌城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摘星楼上,烛火摇曳,映出两个身影。一个端坐如松,一个匍匐如尘。

“大王,臣妾知错了。”妲己的声音轻柔,像三月的风拂过水面。

商纣王没有回头。他望着窗外,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在更远的地方。

“你没错。”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是太懂事了。”

妲己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冀州侯苏护的女儿,天真烂漫,不知愁滋味。父侯常说,女子当以贤惠为本,温婉为德。她信了,也做到了。

入宫那日,她穿着最素净的衣裳,画着最淡的妆容。她以为,君王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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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臣妾为您煮茶。”她起身,纤纤玉手执起茶壶。

“不必。”纣王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知道朕为何宠幸你吗?”

妲己摇头。

“因为你像她。”纣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朕的母后。”

妲己愣住了。她听说过,先王后是个极其贤惠的女子,温婉恭顺,从不说一个“不”字。

“母后一生都在‘懂事’。”纣王的声音渐渐冷下来,“她懂父王的心,懂大臣的意,懂宫中的规矩。可她唯独不懂自己。”

“最后呢?”妲己问。

“最后,她死了。”纣王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死在她最懂事的那个夜晚。父王要她死,她便死了。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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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猛地一跳,灭了。

黑暗中,妲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王,您要臣妾怎么做?”她的声音在颤抖。

“做你自己。”纣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做那个会哭会笑会闹的妲己,做那个会撒娇会任性会任性的妖精。”

“可是…”

“没有可是。”纣王打断她,“朕受够了那些‘懂事’的女子。她们像木偶,像傀儡,像没有灵魂的躯壳。朕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会痛会恨会爱会恨的人。”

妲己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纣王会宠爱那个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妲己,而不是她这个贤惠的苏妲己。因为那个妲己敢笑敢哭,敢爱敢恨。她会为了一朵花开心,会为了一只蝴蝶哭泣,会为了一个眼神撒娇,会为了一句话生气。

而她,只会“懂事”。

“大王,臣妾懂了。”妲己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决绝的神色。

“你要做什么?”纣王问。

“做妖精。”妲己笑了,笑容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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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胭脂,在脸上画出最艳丽的妆容。她换上最华美的衣裳,戴上最璀璨的首饰。她对着镜子,练习最妩媚的笑容。

“大王。”她转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娇媚,“您看,臣妾美吗?”

纣王愣住了。

眼前的妲己,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她像一朵盛开的罂粟,妖艳而危险。

“美。”纣王的声音有些沙哑,“美得让人心醉。”

妲己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懂事”的女子都活不长。因为她们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里,把所有的欲望都埋葬在心底。她们活着,却像死了。

而那个“会作”的妖精,她活着,就像活着。

“大王,臣妾想喝酒。”妲己拿起酒壶,仰头喝下。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

“好。”纣王大笑,“朕陪你。”

那一夜,摘星楼上,灯火通明。妲己跳了最妖娆的舞,唱了最动人的歌,说了最放肆的话。她像一个真正的妖精,把所有的束缚都抛在脑后。

天快亮时,妲己靠在纣王肩上,轻声说:“大王,臣妾终于懂了。”

“懂什么?”

“懂为什么那些‘懂事’的女子都活不长。”妲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因为她们把所有的‘不懂事’都留给了自己,把所有的‘懂事’都给了别人。她们活着,却像死了。”

“那你呢?”纣王问。

“臣妾要活着。”妲己笑了,“像妖精一样活着。”

纣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他说,“那你就做妖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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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点点头,闭上眼睛。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懂事”,不是压抑自己,而是做自己。真正的“贤惠”,不是委曲求全,而是活出自我。

那一夜,妲己死了。死在她最“不懂事”的那个夜晚。

可那一夜,妲己也活了。活在她最“会作”的那个瞬间。

因为,她终于成了自己。

后来,人们都说,商纣王宠爱的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可只有妲己知道,纣王爱的,是那个敢做自己的灵魂。

而那些“懂事”的女子,她们永远都不会懂。因为她们把所有的“不懂事”都留给了别人,把所有的“懂事”都留给了自己。

她们活着,却像死了。

而那个“会作”的妖精,她死了,却像活着。

因为,她活成了自己。

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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