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星期大部分时间里中文圈最火热的一个名字叫张植麟,AI专家,清华本科毕业,美国理科硬核名校卡内基梅隆大学博士,他毕业后回国开创的AI企业月之暗面,最新推出了开源AI模型Kimi K3, 在指标上直追业界的排头兵Claude Fable。
很多美国人嫉妒了,推特上有才一万粉丝的小账户signüll发出一个灵魂之问:为什么杨植麟没有留在美国?得到了将近八百万阅读和十万赞。有意思的是这个问题在简中圈和英文世界掀起讨论的角度大不相同。
在简中圈,本土VS海外之争在DeepSeek崛起的时候就已经不可开交了。梁文峰本人和他的团队大部分没有深厚的海外经历,有人根据这一点就贬低海外学历的价值。结果杨植麟这个卡内基梅隆大学博士的风头这两个星期都超过梁文峰了,就打了这派人的脸,直到三天前的一个大新闻出来, 又给这场辩论增加了变数。
三天前,在北大数学系读过本科的青年数学家邓煜和王虹双双摘得国际数学皇冠菲尔茨奖。这固然是北大的光荣,但是这两位学者都是在海外拿到学位并任教,其重大突破也是在美国和法国完成。在他们之前第一个菲尔茨奖华人得主丘成桐院士发声鼓励他们回国效力,于是又引发了对国内VS国外人才成长和科研环境辩论的无限升级和引申。看了各种姿势的怼喷和道德绑架,让人不禁惊叹,海内外简中圈追时事热点的赛道难道已经卷成这个样子了吗,难到不写出点带有疯人院气质的评论就拿不到流量吗?
杨植麟的成就在英文圈引发的反应是两极的。最负面的一极是美国国会的一些极端政客,开始借此酝酿进一步的立法动作来限制甚至完全禁止来自中国大陆的理工科学生,理由是不能再给敌人培养人材了。另一极代表了更聪明的那一批知识界和工业界的人,他们更加深切地认识到AI时代中美两国人才竞争的激烈,提出美国要大力鼓励对高端人才的引进,甚至上升到提出在获得理工科博士学位的外国学生的学位证上贴一张绿卡。
可是我不得不说这批对外国人才的鸽派人士的见识也未必就高到哪里去。首先美国高校的博士体系应该是一种学术机制的自然生长,而不是登上绿卡快车。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理工科拿到博士的就自动赠送绿卡,那估计带来的唯一后果,就是大批未必合格的学生修尖了脑袋挤STEM博士独木桥,学位授予的过程也因为加入明显功利色彩而平添作弊的歪风。
其次,即便绿卡真能解决留学生身份的燃眉之急,这也是一种典型的美国中心主义的傲慢态度,好像外国高端人材真的没有一点自主思维能力,他们去留完全取决于美国的移民系统是否高抬贵手?
拿杨植麟来说,他回国创业真的是因为在美国拿不到绿卡或者工作签证抽不到签吗?
因为这篇讲的是AI的人才(其实菲尔茨数学奖也和AI紧密相当,君不见今天四位获奖者之一的Jacob Tsimerman不就火线加入OpenAI了吗),。在AI领域,六年的时光应该算是远古时代了,而且那个访谈是作者8年前做的,谈自己在2018年写的书《人工智能超级大国:中国,硅谷,和世界新秩序》,那就更久远了。李开复在这篇古文中对中国AI发展做过一系列的评论,那么在今天中国AI如日中天的时候,我们不妨翻看旧文,他的预测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
李开复当年给中国AI环境总结了几大优势:人才的富集,市场之巨大,数据之丰富,政府对AI发展所需基础建设之重视。六年后,这些依然成立甚至更加成立,而且进一步把一些在中美以外的二流竞争者(欧洲,日本)远远抛在脑后。
而李开复所列的这几条正是杨植麟自己的理由。2024年的第五届上海创新创业青年50人论坛上,提及回国创业的原因,杨植麟说:“主要原因是环境完备,无论是政策的支持、风险投资的支持,还是国内相关行业和人才的积累,都让他看到了很好的创业机会”。
所以杨植麟选择海归既不是拿不到工卡也不是美国排斥他,而是中国AI大环境自身的吸引力。
那么李开复有没有预言错了的呢?我看也是有的,比如他说“人工智能会产生大量的财富和价值。这样的技术很强大但同时也很狭隘,它用大量的数据为后盾,能把单一一件事情做到极致,所以不会成为具有超级智慧的甚至能挑战人类的力量”。
这个估计我看有点保守了。Claude现实的强大编程实力已经让传统的计算机程序员闻到了职业死亡的气味。最近有人说AI已经推翻了数学里著名的雅可比猜想,陶哲轩说“数学价值和实践的基石正在进入危机状态”:数学过去的现实是,象王虹突破挂谷猜想,邓煜突破希尔伯特第六问题这样石破天惊的证明太少了(所以菲尔茨奖是四年才颁一次?),陶哲轩说未来的问题是,AI给出这样漂亮的证明会堆积如山,多到了人类数学家没办法去一一验证。
其实李开复最靠谱的预言不是关于AI的,而是地缘政治方面的,他说:
在人工智能领域,中国和美国会各自发展出“平行宇宙”。就拿中美手机应用来说,他们的品牌,特点和功用,差别极大。中国手机应用是专注中国市场。而美国是服务于本国西方市场。目前,在这两个平行宇宙之间,很难交流和竞争。而在未来,中美也许会在新的市场竞争,比如南美,东南亚。美国主要服务于英语世界和欧洲。中国的市场就是中国,但是已经开始在东南亚,中东和非洲取得了进展。
他举的例子是手机应用和社交媒体软件,但是这种分庭抗礼各自圈地跑马的局面在AI届已经蔚然有所端倪。
2026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参会26国从俄罗斯阿尔及利亚印尼到巴基斯坦委内瑞拉赞比亚,没有一个AI强国,有些酸溜溜的人戏称AI丐帮大会。但是这种见解就浅了,未来AI产品的竞争只有中美两家而已,其余国家的决定仅仅是给谁写支票,加入哪一个阵营而已,这二十六个国家的总人口也就是潜在AI市场为30亿人,接近世界人口的40%,这岂是一个“丐帮大会”的讽刺就能否定的。
就在杨植麟公司的大模型Kimi K3发布之后的第三天,有重磅消息传来,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禁止美国企业使用来自中国的开源AI模型。这种决定显然是愚蠢的,因为这意味着未来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亚, 莫桑比克等国家的企业和人民能用到的价廉物美的中国AI模型,美国那些买不起OpenAI, Anthropic这样昂贵产品的小企业初创公司反而用不到,那么他们整天津津乐道的American exceptionalism的优越性又体现在哪里?
话虽如此,中美脱钩的大趋势已经难以撼动,恐怕不是经济和技术的考量所能够逆转的。
李开复最后在采访中说:我对美国能否继续在AI基础领域保持霸主地位,不大乐观。在8年前这被认危言耸听,因为他做的企业是中国AI产业的天使投资人,在商言商,他夸大中国的AI大环境和竞争力也不奇怪,毕竟有利益牵涉。
这又让我想到本号4年前的一篇旧文, , 他说胜负已分,美国已经败了,现在要考虑是如何待从头收拾旧山河了。你还不能说这个人故做惊人之语实际上是给美国军工体系拉经费,因为他是个法国人,并且因为对美国国防的AI发展感到气馁而离开。
杨植麟在中文圈的火爆仅仅维持了一个星期,就被拿菲尔兹奖的两个中国人给终结了。但是他的热浪必然还会回来,因为AI给人类带来的冲击是世代性的。1995年Andrew Wiles攻克费马大定理的时候,他对记者说自己从来不用计算机,而现在AI在人类的调教下已经开始挑战类似级别的数学难题了。在陶哲轩对数学“危机”思考的推文下面,有人揶揄陶说:“你作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数学家也就最多一两年了,好好珍惜吧”!那么,四年后的菲尔茨奖呢?
杨植麟所代表的AI革命,会让王虹和邓煜成为菲尔茨奖最后的人类获奖者吗?
https://news.qq.com/rain/a/20260723A054CL00
https://www.sh.chinanews.com.cn/bdrd/2024-05-20/124412.shtml
https://teorth.github.io/tao-web/slides/age-of-ai-icm-2026.pdf
https://x.com/hsu_steve/status/2081369614752079931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