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续13天的猛烈空袭后按下暂停键仅仅四天,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再度向伊朗发出强硬警告:谈判若不能迅速取得成果,美军将恢复“非常强力的军事行动”。
“我们正在与伊朗进行非常深入的谈判,”特朗普在周一(7月27日)接受Axios采访时表示,“如果谈不拢,我们将回到非常强力的军事行动上去。”当被问及愿意给谈判留出多少时间时,特朗普的回答简洁而决绝:“时间不多。要么快速推进,要么干脆别谈。”
这番表态标志着美伊之间刚刚出现的短暂缓和窗口已蒙上浓重阴影。
就在四天前,局势还是另一番景象。7月24日,特朗普下令美军当天暂停对伊朗发动打击,打破了此前美军连续13天对伊发动空袭的局面。据美国阿克西奥斯新闻报道,在过去两周里,特朗普每天下午都会批准军方提交的打击计划,但这些行动在24日戛然而止。
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迈克尔·华尔兹随后解释称,暂停打击是为了“给外交谈判留出更多空间”。伊朗方面也同步作出回应——伊朗军方于26日宣布暂停对等打击行动,双方实现了自7月初冲突再度升级以来的首次持续停火。
这场停火究竟是战略休整还是无奈之举,外界众说纷纭。
据多名美国官员透露,7月24日的那场高层会议远比外界想象的更为激烈。特朗普与高级助手和内阁高官开会讨论扩大对伊朗军事行动时,遭到了副总统J.D.万斯和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及多数幕僚的担忧和反对。
会议的核心议题并非战略愿景,而是一个更为迫切的现实问题——弹药。据《纽约时报》4月底报道,美军在伊朗战事中已消耗超过1200枚“爱国者”拦截弹,每枚价格超过400万美元,库存已降至“令人担心的程度”。凯恩警告,若再次大规模打击伊朗,中东地区美军手中的“爱国者”拦截弹数量将告急。
更令顾问团队忧虑的是报复风险。一名官员指出,恢复大规模打击势必招致伊朗猛烈报复,届时美军防空系统将面临巨大压力。还有匿名高级官员认为,再次大规模打击不会迫使伊朗重返谈判桌,“只会促使伊朗更加团结、一致对外”。有人担心战火将在中东更大范围内蔓延,引发能源和难民危机,冲击全球经济。
据美国国防部“国防伤亡分析系统”统计,自2月28日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以来,美军累计伤亡已达642人,其中18人死亡。这场持续五个月的战事已让美国深陷泥潭。
面对特朗普的武力威胁,伊朗方面展现出毫不退让的姿态。
就在一周前,特朗普于7月21日在白宫宣称美国“可能很快”打击伊朗“镐山”地下核设施。“镐山”位于伊朗中部伊斯法罕省纳坦兹核设施附近,被认为是伊朗最坚固的地下核设施之一。
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次日即发表声明强硬回应:若美军袭击伊朗核设施或其他敏感设施,伊朗将视其为地区冲突升级,“所有属于美国、美国盟友及美国支持者的利益,都将成为伊朗武装力量强力回击的目标”。
伊朗军方消息人士更直言:“美国人在过去10天应已充分认识到,伊朗有能力打击想打击的任何目标。”该消息人士还强调,伊朗“在行使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主权方面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据此前报道,伊朗官员曾警告,如果特朗普真的打击德黑兰和关键基础设施,伊朗将把战火蔓延至整个地区,包括打击特拉维夫,并要求也门胡塞武装封锁红海战略水道曼德海峡。
在战火与外交之间,多方斡旋力量正在努力搭建桥梁。
据美联社报道,以卡塔尔和巴基斯坦为首的调解小组正在努力缩小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的分歧,一名中东官员形容进展“显著”。阿曼长期以来一直在美伊之间扮演中间人角色,卡塔尔、埃及和巴基斯坦也发挥着关键作用。特朗普的中东特使史蒂夫·维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正与地区调解人一道参与外交努力。
当前谈判的核心是一份临时协议,旨在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商业通航——这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之一。更长期的目标是重启伊朗核计划谈判,但在核活动及海湾安全安排等核心问题上仍存在重大分歧。
谈判前景并不乐观。伊朗外交部发言人伊斯梅尔·巴加埃表示,德黑兰与华盛顿之间目前并未进行直接磋商,但双方有机会通过调解人交换信息。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则将“维护黎巴嫩领土完整、全面且无条件结束以色列对黎军事行动”作为达成谅解备忘录的首要条件。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对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日益感到沮丧。一名高层官员透露,特朗普认为“伊朗唯一能理解的是军力”,除了继续轰炸外,“不认为有多少好方案可以选择”。
在这场博弈中,以色列的身影格外醒目。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已于7月27日启程飞往华盛顿,定于28日与特朗普在白宫会晤。内塔尼亚胡此前表示,以色列与伊朗的冲突“只有在伊朗现政权倒台或被彻底削弱到被迫放弃其核计划时才会结束”。
分析人士指出,内塔尼亚胡此访很可能会游说仍在犹豫的特朗普,将美国政策基调推向对伊朗战事升级。今年2月内塔尼亚胡访美时,特朗普当时对是否真正对伊朗开战非常犹豫,而那次访问在很大程度上帮助特朗普下了决心。
特朗普在Axios采访中透露,他将告诉内塔尼亚胡:“如果我不是总统,伊朗现在早就拥有了核武器,以色列也早就被摧毁了。”
特朗普在采访中形容暂停打击的决定“没有什么损失”——油价下跌,股市上涨。但他同时也划下了清晰的红线:谈判窗口不会无限期敞开。
目前,双方正处于一种脆弱的“停火-谈判”状态。美军虽暂停大规模空袭,但对伊朗的海上封锁仍在继续。伊朗方面虽暂停了对等打击,但对美方意图仍持“怀疑态度”。
《纽约时报》分析认为,这场持续五个月的战事正让特朗普的总统任期逐渐被一场找不到出路的战争消耗。《华盛顿邮报》与益普索的民调显示,仅29%的美国人支持与伊朗作战。
特朗普手中握着“锁定目标、随时待命”的军事选项,但白宫内部的反对声浪、日渐枯竭的弹药库存、以及伊朗毫不退缩的抵抗意志,都在考验着这位总统的决心。正如他在采访中所言:“要么快速推进,要么干脆别谈。”留给外交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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