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首,版图偏小,但从不可小视。石首,虽处江湖之远,但数代名臣居朝堂之上。尤以科甲连登、阁揆频出震响朝野。唐代石首李氏,一门四进士;明代三阁老两尚书一太史;楚相十二,石居其三……千百年来,石首先贤烛照青史。
张璧传略
公讳璧,字崇象,号阳峰,明湖广荆州府石首县人,生于成化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曾祖必顺,自安徽徙居石首高陵岗;祖子言,学行端谨,天顺庚辰科进士,官至广东按察佥事;父维,弘治举人,官至山西参政,以文学吏治闻。母王氏,系出石首义门,为杨文定公外孙女。
公夙慧天成,髫龀之年,受庭训唯谨。父历官凤阳、南阳,公侍侧,习经史。时华容状元黎淳为南京礼部尚书,其父携公拜谒,淳奇其才,以国士期之。稍长,公受业于石首宿儒赵瀚,复赴华容沱西书院,师孙荣,沉潜有年,学业精进。
弘治五年,公妻黎淳侄孙女。后携妻游学,入南京国子监,博览群籍,学识益宏。弘治八年,高中湖广乡试第十二名孝廉。然后数挫礼闱,遂寓京师,笃学不倦,且与同道切磨相长。夫妻栖京清苦自甘,起居服食极俭。学士刘瑞、汪俊深为器重,尝语人“此子当为鸣世之才也”。
正德六年,公登进士第,会试列一百零八名,殿试列二甲第六名,选翰林院庶吉士,时年三十有六。从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靳贵、翰林院侍读学士蒋冕习文业。时数十年主盟文坛之台阁大臣李东阳,乃黎淳门生,以故屡试其文,直以台辅期之。正德八年十月初六散馆,授翰林院编修,文望渐起。翌年,乾清宫灾,公斩然上书武宗帝,建白修德、勤政、讲学三事,足见忧国恤民之心。
嘉靖二年七月,公以九年秩满,升侍讲。世宗首开经筵,公充任讲官,气度端肃,进讲晓畅,忠君爱民之心,屡见于讲义,世宗嘉许之。时蒋皇亲恃宠杀人,司寇林见素依法以诋罪上奏。上不悦,下旨曰:“着林俊回将话来!”林因上呼其名,遂抗对,词严色厉,声震殿陛。上大怒,祸且不测,举朝危焉。公为林门生,以“君使臣以礼”进讲,谓“耆德旧臣当加敬礼”,反复开警,上闻之而改容,林罪得宥。
四年,公与修《武宗实录》《武宗宝训》成,升左春坊左谕德,钦命典应天乡试,一时俊髦多所甄录,著《校士北旋录》一卷。六年十月,升侍读学士,掌撰文官诰敕,兼编御书文札,充经筵日讲官,钦赐四品服色。十一月,妻黎氏病逝京邸。七年,其父谢世,上命乘驿传还家,敕葬比照李宗伯例,恤典优厚。九年,母王氏逝。公前后丁艰五年,恪守古礼,孝行笃实,极尽人子之道。十二年,服阕,遵母遗命,续娶黎淳孙女为继室。旋返京,五月复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仍掌诰敕、充日讲官。
十四年,公典礼闱,阅卷精审,选拔多贤。五月,升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翰林院。十五年九月,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佐理部事。十六年二月,晋礼部左侍郎。十八年二月,世宗选置东宫僚属,公兼任詹事府少詹事,佐理东宫庶务。是年春,世宗回承天府祭显陵,公扈从,著《扈跸录》二卷。
十九年,南京礼部尚书阙如,廷推数次,遴简四人上奏请旨,世宗特旨授公。是年秋,公顺道回乡省墓,冬日之任南京。公廉谨自持,整饬部务,革除宿弊。又建白修太仓储粮,省运饷,纾民困,黎庶称便,朝廷嘉许。二十二年二月,公擢礼部尚书,诏还北京,犹兼翰林院学士,任累朝《御制文集》《圣学心法》《四书五经性理大全》修纂总裁。时廷议重建太庙,或议九庙,或议五庙,群臣风议,莫衷一是。公酌古礼与时务,奏曰:“九庙本同一气,若九其处,是使祖孙父子之情不相联属,不若一处而九坛,不惟妥灵,而亦省国费。”上从之,议遂定。又奏请核汰钦天监、太医院冗员,革除顺天乡试冒籍之弊,汰去冒贯者五十余人,多年宿弊一清。公著《南宫奏议集》若干卷,乃于礼部所敷奏者也,张治序之。
二十三年九月,首辅严嵩奏称阁部乏干才,世宗命廷推人选,特旨授公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余官如故。十二月,公年届七秩,引年乞休,上以公老成,眷注方殷,不允所请。二十四年正月,续修《大明会典》,公与严嵩、许赞同任总裁。七月,以太庙讫事,加太子太保,赠三代如公官。公自翰林侍讲至拜相,世宗先后赏赐白金文绮、银瓢锦袋、经籍等物不可胜数。尝筑仰宸楼于石首,以贮钦赐书翰。公屡奉遣祭、分献、代拜、陪祀之命,且获赐见皇太子于临保室,恩遇远逾同列。
二十四年八月初,公染疟疾,未能临政。世宗闻之,即遣御医诊视、中使赍赐粥米牲豚存问,恩礼备至。然疾竟不愈,八月十九日,公卒于北京宣武里第,享年七十一岁。讣闻,世宗哀惋,命礼部谕祭,遣行人扶榇归乡,工部营冢,与元配黎氏合葬于笔架山麓。依恤典谕祭谕葬,追赠少保,赐谥文简。内阁首辅严嵩亲撰神道碑铭。
公元配黎氏、继配黎氏,均先于公卒,皆获赠一品夫人;后娶赵氏,公薨后上疏请封,得诰封一品夫人。初,公侧室李氏生独子天麟,以荫补国子生,年二十八早卒,公哀痛不已,以弟张瑶之子天䴊为嗣,又以族子天与之子世胤为天麟嗣,奏请承袭荫职。公四女,长女适太学生袁本初,次女适濮州知州李炯,三女适参将马金子马呈图,四女适知县刘桥子刘承嗣。
论曰:公博学善文,尤擅诗赋,以闳深清畅超迈同伦。弘治元年,公年方十四,作《题瀛洲醉归图》七言长诗,凡三百九十二言,文思瑰丽,气象不凡,有“醉眼横斜天地窄”之句,一时声名鹊起。公于南京礼部庶务之暇,将所著诗文纂缉成帙,名《阳峰家藏集》。今存世本凡三十六卷,编次正德六年至嘉靖二十三年之诗文,含经筵讲章、应制诗文、诰敕赋颂、古今体诗及应酬杂著。《阳峰家藏集》体式赅备,内蕴宏富。或纪时事,或述交游,或咏山水;或因物以言志,或因事而析理。与友人则叙寅谊道业,与门生则论学殖政机。所作人物传略及墓志,《国朝献征录》多有收录。顾璘称其文直而雅,实而有章,不烦雕刻而悉事情;其诗平夷广大,尚盛唐遗风,意匠幽深。徐阶赞其体式纯正,词旨畅达,华藻赡丽,音律铿锵,皆作诗文者所必法。
公精于书道,行草自成家法,其存世作品《行书杂诗卷》,书姿媚秀,笔法圆润,气韵灵动,戛戛乎臻于化境。
赞曰:公乃两榜出身。自翰林肇台,初侍经筵,从容论说,直言进谏,多有裨益;君臣遇合,志意孚契。公历官礼部,屡典秋闱、春闱,门生遍天下。厘定礼制,力革宿弊,勤劳夙夜。莅事三十余年,历官凡十一转,宠荣已极。然公恒自谦抑,列卿而后,每获升迁,必具疏辞谢。上以公“性行纯谨,文学优赡”“久侍讲幄,学行纯谨”,温旨慰留。公直东阁仅数月,然其学识、德望,为时所重。
观公一生,学为人师,言为士则,行为世范。公为长子,居家孝友,遇诸弟有恩义,悉心教诲,多方提携。待亲族贫者,多有周济。处同僚平易坦夷,忠信和厚。为人器宇凝重,外圆内方,秉性正直端谨,德性醇厚,与物无竞,天下称为长者。公一生仕途顺遂,位至次辅,生前渥宠有加,身后哀荣备至,诚乃铭庙堂、荣乡邦、光宗族者也。许赞谓公“与文定公后先并美,共石首山耿峙无疆”,信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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