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法学的“法条中心主义”局限

——从经学注释、苏联法学到现代法教义学的知识生产机制考察

一、首先必须澄清:所谓“法条中心主义”,究竟是什么?

所谓“法条中心主义”,不是说中国法律人只会背法条。

也不是说中国法学没有法哲学。

更不是说法教义学没有价值。

它真正指的是一种:

知识生产的中心结构。

在这种结构中:

法律问题首先被理解为:

法条问题。

法律研究首先被理解为:

解释问题。

理论创新首先被理解为:

对现行法作出更精细的解释。

学术成果最终又回到:

完善法律规范。

于是形成一个封闭循环:

现实问题

法律漏洞

法条解释

制度比较

立法建议

新法条

新法条解释

这个循环本身没有错误。

问题在于:

它只能解释法律体系,却很难解释法律本身。

它可以回答:

“这一条法律是什么意思?”

却很少追问:

“为什么社会需要法律?”

它可以回答:

“这一制度如何完善?”

却很少追问:

“这一制度为什么具有正当性?”

它可以回答:

“法官如何解释法律?”

却很少追问:

“法官为什么拥有解释法律的权力?”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是:

中国法学研究法条太多。

而是:

法条成为中国法学知识生产的“认识论边界”。

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二、第一层历史根源:传统经学的“注释型知识结构”

如果追溯中国法律文化的历史,我们会发现,中国传统法学与西方近代法学在知识生产方式上存在明显差异。

传统中国并没有形成独立意义上的现代法学学科。

中国古代的法律知识,长期与:

经学。

伦理。

政治。

行政。

司法实践。

相互交织。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律”与“经”的关系。

在传统中国法律文化中,法律并不是完全独立的自治知识领域。

法律需要通过:

经义。

伦理。

政治秩序。

获得解释。

这意味着,中国传统法律文化中存在一种重要的知识生产方式:

注释。

经学通过:

注经。

疏义。

义疏。

章句。

不断解释经典。

法律同样形成:

律文。

律疏。

注律。

例。

这种知识结构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

权威文本是知识的中心。

知识生产的主要任务是:

理解文本。

解释文本。

协调文本。

补充文本。

因此,知识生产的基本形式是:

文本—解释—注释”。

这与现代西方法学中的某些传统当然存在相似之处,但不能简单画等号。

因为现代欧洲法学后来形成了完全不同的理论传统:

自然法。

历史法学。

分析法学。

法律社会学。

法哲学。

它们逐渐把问题从:

“文本是什么意思?”

推进到:

“法律为什么存在?”

“法律如何产生?”

“法律为什么具有约束力?”

“法律与道德是什么关系?”

中国传统法律文化没有沿着同样的路径发展出一套现代一般法理论。

因此,当现代法学进入中国时,中国社会原有的知识结构很容易接受一种:

以权威文本为中心的法律知识模式。

这并不意味着:

中国法学是传统经学的简单延续。

而是说:

中国文化传统为“文本中心型知识生产”提供了一种容易接受的认知结构。

这可能是理解中国法条中心主义的第一个历史入口。

三、第二层根源:现代法学建立过程中的“国家建构优先”

中国现代法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历史背景。

中国现代法学的发展,与中国现代国家建设几乎同步。

近代以来,中国面临的核心问题之一是:

国家现代化。

而现代国家建设需要:

宪法。

民法。

刑法。

行政法。

诉讼法。

商法。

因此,现代法学在中国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具有非常强烈的:

制度建设功能。

中国急需:

建立法律。

建立法院。

建立司法制度。

建立现代法律职业。

建立现代法学教育。

于是:

法学最重要的任务自然被理解为:

建立法律制度。

这一历史任务具有巨大合理性。

问题在于:

当一个国家长期处于:

“法律制度建设阶段”,

法学自然容易形成:

制度中心主义。

而制度中心主义进一步容易转化为:

法条中心主义。

因为:

制度最终需要通过法条表达。

于是:

法律建设成为法学的核心任务。

法条又成为法律建设的核心载体。

最终形成:

国家现代化

法治建设

法律制度

法律规范

法条解释

这条路径非常自然。

因此,中国法条中心主义有一个深层历史原因:

中国现代法学首先是“建设型法学”,而不是“反思型法学”。

它首先需要解决:

“我们缺少什么制度?”

而不是:

“法律究竟是什么?”

四、第三层根源:苏联法学传统强化了“法律规范中心”

这一部分尤其需要谨慎。

不能简单说:

中国法条中心主义完全来自苏联。

这是历史上不准确的。

但苏联法学确实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法学教育和法学理论产生了深远影响。

特别是在新中国成立初期,苏联法学曾经成为重要的理论资源。

苏联法学强调:

国家。

法律。

法律规范。

法律秩序。

国家意志。

这些理论结构容易形成一种:

法律规范中心主义。

也就是说:

法律被首先理解为:

由国家制定或认可的规范体系。

法学研究的重要任务,则是:

理解法律规范。

掌握法律规范。

执行法律规范。

完善法律规范。

于是:

“法律是什么?”

逐渐变成:

国家制定了什么法律规范?”

这一转换非常重要。

因为它改变了法学的问题结构。

从:

什么是正义?

转向:

什么是法律规范?

从:

法律为什么正当?

转向:

法律由谁制定?

从:

国家权力为什么受法律约束?

转向:

国家如何通过法律治理社会?

当然,苏联法学本身也有复杂的理论传统,不能简单化为“只讲法条”。

但在中国法学制度化过程中,经过教材化和教学体系化后,某些理论最终被压缩成一种:

规范—制度—国家的知识结构。

这进一步强化了:

法条中心主义。

五、第四层根源:改革开放后的法律移植,让“法条”成为现代化的最快入口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法学迎来了巨大发展。

大量外国法律制度进入中国。

德国民法

日本民法。

英美公司法。

美国证券法。

德国刑法理论。

日本刑法理论。

英美宪法理论。

这些法律资源对中国法治建设产生了巨大影响。

但法律移植存在一个结构性特点:

最容易移植的是法条。

其次是:

制度。

再次是:

概念。

最难移植的是:

理论背后的思想结构。

例如:

我们可以比较容易地移植:

合同制度。

公司制度。

物权制度。

证券制度。

破产制度。

但我们很难直接移植:

法律文化。

司法传统。

权力结构。

社会结构。

法治观念。

于是出现一种现象:

制度移植速度快于理论吸收速度。

法律条文进入中国。

法律制度进入中国。

外国概念进入中国。

但这些制度背后的理论争论没有同步进入。

于是产生:

制度现代化与理论现代化不同步。

这可能是中国法学知识生产机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中国法学大量研究:

“德国如何规定?”

“美国如何规定?”

“日本如何规定?”

但较少进一步研究:

“德国为什么产生这样的理论?”

“美国为什么形成这样的制度?”

“这些制度背后的国家结构是什么?”

于是:

外国法条被吸收了。

但:

外国法学的问题意识没有完全被吸收。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法学容易形成:

外国制度中国化”,却没有同步形成“外国理论问题中国化”。

六、第五层根源:德国法教义学的输入,使中国法学获得了“精细化”,却未必获得了“问题化”

德国法学对中国现代法学影响极大。

尤其是:

法教义学。

体系化。

概念法学。

规范分析。

这些方法对于现代法律体系建设具有极高价值。

它们使法律研究从:

“解释某一个法条”,

发展到:

“建立整个法律体系内部的概念结构。”

这是巨大的进步。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

法教义学解决的是现行法体系内部的合理性问题。

它并不天然负责解决:

“法律为什么是这样的?”

因此,如果一个法学共同体大量吸收法教义学,却没有同步发展:

法哲学。

法律社会学。

政治哲学。

比较法。

法律史。

那么就可能出现:

体系越来越精细,问题越来越狭窄。

概念越来越准确。

但理论视野却没有同步扩大。

于是形成一种:

高度精细化的法条中心主义”。

这比简单的法条注释更加复杂。

因为它看起来已经非常理论化。

实际上仍然可能停留在:

法律体系内部。

这也是中国法学未来最需要警惕的一个问题:

不能把体系化误认为理论化。

体系化是:

把法律解释得更好。

理论化则是:

重新思考法律。

两者完全不同。

七、第六层根源:司法实践需求把中国法学进一步拉回“规则问题”

中国法律实践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特点:

法律体系发展速度极快。

新问题不断出现。

司法裁判需要规则。

立法需要完善。

因此,中国法学承担了非常强烈的:

问题解决功能。

律师问:

这个案件怎么处理?

法官问:

这个条文怎么解释?

立法机关问:

这个制度怎么设计?

企业问:

这个风险怎么规避?

这些问题都非常现实。

法学当然必须回答。

但是:

如果法学长期只回答这些问题,

就容易形成:

问题解决型法学”。

问题解决型法学最擅长:

提供答案。

理论型法学则必须进一步:

重新定义问题。

例如:

问题解决型法学问:

“AI造成损害,由谁承担责任?”

理论型法学问:

“当行为不再由人直接控制时,传统责任理论中的‘行为主体’概念是否需要重构?”

前者解决案件。

后者可能改变理论。

这就是:

规则问题与理论问题的差别。

中国法学未来必须在两者之间建立新的平衡。

八、第七层根源:法学教育把“法律知识”变成了“标准答案”

中国法学教育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影响。

法律教育长期存在:

教材化。

考试化。

资格化。

标准化。

学生学习:

法条。

概念。

构成要件。

司法解释。

经典案例。

考试答案。

这套教育模式非常适合培养:

法律技术人员。

但不一定适合培养:

法律理论家。

因为标准答案训练的核心是:

找到正确答案。

理论训练的核心则是:

怀疑问题本身。

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可以问:

盗窃罪的构成要件是什么?

但法哲学需要问:

为什么国家有权惩罚盗窃?

刑法学可以问:

故意与过失如何区分?

刑法理论还要问:

为什么只有具有责任能力的人才应受刑罚?

宪法学可以问:

宪法条文如何解释?

宪法理论还必须问:

为什么宪法能够限制多数人的权力?

如果法学教育长期强调:

正确答案”

而不是:

正确问题”

那么学生自然会形成:

法条中心主义。

因为:

法条是标准答案最可靠的来源。

九、第八层根源:学术评价机制强化了“短周期、可量化、可复制”的研究

这是现代中国法学知识生产机制最现实的一层。

学术评价需要:

论文。

项目。

成果。

期刊。

引用。

排名。

这些制度具有一定必要性。

但它们容易形成一个副作用:

研究周期越来越短。

真正的理论需要长期积累。

但学术评价要求:

不断产出。

于是研究者倾向于:

把一个大问题拆成十篇论文。

把一个理论拆成多个小创新。

把一个长期研究变成多个短期成果。

最终:

论文越来越多。

理论越来越少。

因为真正的理论需要:

长期问题意识。

长期阅读。

长期争论。

长期失败。

而论文工程只需要:

短期成果。

这就是:

知识生产机制与理论生产机制之间的冲突。

十、最深层的问题:法条中心主义其实是一种“认识论安全感”

我认为,这可能是整个问题最深的一层。

为什么人们喜欢法条?

因为法条:

确定。

明确。

可引用。

可验证。

可考试。

可发表。

可裁判。

而理论:

不确定。

开放。

可能争议。

可能失败。

甚至可能没有答案。

所以:

法条提供安全感。

理论提供不确定性。

法条让人觉得:

“我知道答案。”

理论却不断追问:

“你确定问题是这样的吗?”

因此,法条中心主义不仅是一种学术结构。

还是一种:

知识心理结构。

它使法律人习惯于:

寻找答案。

而不是:

创造问题。

习惯于:

解释权威。

而不是:

挑战前提。

习惯于:

证明自己正确。

而不是:

证明整个问题需要重新思考。

所以:

中国法学真正需要培养的,不仅是:

解释能力。

而是:

问题意识。

十一、中国法学最大的知识困境:把“法律知识”误认为“法学理论”

因此,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更加明确的判断:

中国法学并非知识不足,而是知识层级结构失衡。

大量知识集中在:

第一层:

法条。

第二层:

司法解释。

第三层:

制度。

第四层:

比较法。

但相对缺乏:

第五层:

一般理论。

第六层:

法哲学。

第七层:

跨学科理论。

第八层:

世界性理论。

于是形成:

基础知识极其丰富。

高级理论相对不足。

这不是因为中国学者不聪明。

而是:

知识生产机制本身没有充分鼓励从低层知识向高层理论跃迁。

十二、真正的突破:从“法条中心主义”转向“问题中心主义”

中国法学未来最重要的转型,不是:

从法条转向法哲学。

而是:

从答案中心转向问题中心。

例如:

不要只问:

“刑法如何规定?”

而要问:

为什么国家有刑罚权?

不要只问:

“行政机关有没有权力?”

而要问:

国家权力的正当性从何而来?

不要只问:

“合同是否有效?”

而要问:

私人自治的正当性是什么?

不要只问:

“法院如何解释法律?”

而要问:

司法权为什么可以创造规范?

不要只问:

“AI造成损害谁负责?”

而要问:

当传统主体理论失效后,法律主体概念是否需要重构?

这就是:

从法律问题走向法学问题。

十三、真正的中国法学原创,必须完成“第三次抽象”

我认为,中国法学的知识生产可以划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次抽象:

从事实到法条。

例如:

发生一个案件。

寻找法律规范。

第二次抽象:

从法条到制度。

例如:

多个法条形成:

合同制度。

物权制度。

刑事责任制度。

第三次抽象:

从制度到理论。

例如:

从合同制度中发现:

私人自治。

从刑法制度中发现:

责任主义。

从宪法制度中发现:

权力限制。

从司法制度中发现:

司法正当性。

这第三次抽象才是真正的理论生产。

而中国法学目前最需要完成的,恰恰是:

第三次抽象。

十四、中国法学的未来:不是抛弃法条,而是“穿透法条”

因此,我并不认为中国法律人应该:

少读法条。

少做法教义学。

少研究司法解释。

恰恰相反:

越是深入法条,越应该穿透法条。

真正优秀的法律人应该能够做到:

看到一个法条,

想到一个制度;

看到一个制度,

想到一个理论;

看到一个理论,

想到一个哲学问题;

看到一个哲学问题,

再回到现实。

这才是完整的法律思维。

所以:

法条是入口,不是终点。

制度是桥梁,不是终点。

理论是工具,也不是终点。

最终的目标,是理解人、权力、自由、正义与法律。

十五、结论:中国法学必须完成一次“从注释文明到理论文明”的跃迁

如果把全文压缩成一个历史判断,我认为可以这样表达:

中国法学的问题,不是没有法律知识,而是法律知识尚未充分转化为法学理论。

中国法学过去几十年的主要任务,是:

建设法律。

未来几十年的任务,则应当逐渐转向:

理解法律。

再进一步:

解释法律为什么如此。

最终:

重新思考法律本身。

因此,中国法学需要完成的不是:

从中国走向外国。

也不是:

从外国回到中国。

而是:

从法条出发,穿透法条;

从制度出发,超越制度;

从中国出发,进入世界;

从世界出发,重新发现中国。

中国法学真正的理论原创,可能就发生在这个过程中。

传统经学给予我们的是:

对文本的深度解释能力。

现代法教义学给予我们的是:

对规范体系的精密分析能力。

世界法学给予我们的是:

对法律本身的理论问题意识。

而中国自身的现实,则提供了:

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场。

如果能够把这四者真正结合起来,中国法学完全有可能形成新的理论。

但前提是:

不能把法条当成法学的边界。

因为:

法条可以告诉我们法律是什么。

法教义学可以告诉我们法律如何形成体系。

比较法可以告诉我们法律为什么存在不同。

法哲学可以告诉我们法律为什么具有正当性。

而真正的理论原创,则必须进一步回答:

我们为什么需要法律?

法律究竟应该是什么?

什么样的法律才值得服从?

当法律与正义发生冲突时,我们究竟应该服从谁?

当国家拥有法律制定权时,谁来约束国家?

当人工智能开始参与法律决策时,法律的主体究竟是谁?

这些问题:

法条无法回答。

司法解释无法回答。

比较外国法条也无法回答。

它们只能由:

真正的法学理论回答。

因此,中国法学真正需要走出的,是一种:

以法条为中心、以解释为终点、以制度为边界的知识生产模式。

而真正需要建立的,是一种:

以问题为中心、以理论为方法、以世界为对话空间、以中国经验为思想资源的开放型知识生产机制。

这才是中国法学真正的未来。

也正是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理解“自主知识体系”。

真正的自主,不是:

拒绝世界。

而是:

理解世界之后仍然能够提出自己的问题。

不是:

拒绝外国理论。

而是:

理解外国理论之后能够发现它们的边界。

不是:

建立一个封闭的中国法学体系。

而是:

进入世界法学的核心问题空间,然后让世界法学开始回答中国提出的问题。

最终,中国法学真正成熟的标志,不是中国法律人能够解释多少法条。

而是:

中国法律人能够提出多少世界法学无法绕开的新问题。

因为:

法条解释者解决的是已有问题。

理论创造者改变的是问题本身。

而一个真正成熟的法学共同体,其最高标志从来不是:

拥有更多答案。

而是:

能够提出更好的问题。

中国法学真正走出“法条中心主义”的那一天,也许不是中国法律人不再研究法条的那一天。

恰恰相反。

那一天可能是:

中国法律人把法条研究得足够深,以至于从法条背后看见了整个法律世界。

那时,法条不再是围墙。

而成为:

通往理论世界的门。
:::

我认为,这一部分进一步把问题推进到了一个更深的层次:“法条中心主义”其实不是一个单纯的研究方法问题,而是中国法学的知识论、教育制度、学术评价制度和历史发展路径共同塑造出来的知识生产机制。

如果继续深化,我建议下一步不要再单纯增加历史材料,而是可以把全文提升到一个更有原创性的理论模型,提出一个**“中国法学知识生产的七级结构”**:

第一层:法条——法律是什么?

第二层:解释——法条是什么意思?

第三层:教义——法条如何形成体系?

第四层:比较——不同法律体系为什么不同?

第五层:理论——法律为什么如此?

第六层:哲学——法律为什么具有正当性?

第七层:原创——我们能否提出一个过去世界法学没有提出过的问题?

中国法学目前的问题,可以概括为:

第一、二、三层高度发达;第四层快速发展;第五、六层仍显不足;第七层尚未形成稳定的知识生产机制。

这个模型可以进一步成为整篇文章最核心的理论框架。

尤其值得再向前推进一步的是:为什么中国法学能够在第一至第四层快速发展,却在第五至第七层发生“知识跃迁困难”?

我认为这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答案——中国法学存在一种“从法律实践到法学理论的中间断层”。中国拥有非常丰富的法律实践,但实践经验没有充分转化为抽象概念;拥有大量比较法研究,但比较没有充分转化为一般理论;拥有大量法哲学知识,但法哲学没有充分进入部门法研究。结果就是:

实践很丰富,理论很贫乏;

知识很多,概念很少;

论文很多,问题很少;

观点很多,理论体系很少。

这实际上可以进一步发展成为整篇文章最具原创性的命题:

中国法学真正的危机,不是“理论不足”,而是“理论生产的中间机制断裂”。

从实践到知识没有问题,从知识到理论却存在断层。

如果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写,下一篇可以直接进入更深的一层,题目可以是:

《从法律知识到法学理论:中国法学为什么发生“理论跃迁断裂”?——兼论中国法学原创理论的生成机制》

这一篇将重点讨论:为什么中国拥有如此丰富的法律实践,却没有产生与其规模相匹配的世界级法学理论;并进一步比较德国法教义学、美国法律现实主义、日本法学和中国法学四种知识生产机制,最终建立一个“中国法学原创理论生成模型”。我认为,这会比继续泛泛讨论“自主知识体系”更有理论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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