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针,将她钉在原地。
她没想到兰雅和蒙洵早有私情,更没想到上错花轿竟然是兄长和苍凛故意设计。
什么苍山神明的旨意。
什么三生修得的缘分。
什么天作之合……
不过是他们为了成全兰雅编织的借口罢了。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夜,苍凛在她掀盖头时说的第一句话是——“这红烛原是为你姐姐备下的,怕熏到你,我便换成了桂花蜡。”
那时她只当是情话。
如今才明白,那桂花,是兰雅最爱的味道。
原来她三年的举案齐眉,满室桂香,全是旁人的影子。
迦晚只觉得天旋地转,再次沉入昏黑。
朦胧间,她仿佛回到七岁那年。
第一次跟父母走出村寨,走在繁华的云城街道,瞬间迷了眼。
为买一个糖人,她松开母亲的手。
就这几息的工夫,她被人迷晕带走,辗转被卖到百里之外的南诏。
在即将被毒医炼成药人时,是师父救了她。
此后多年,她便跟着师父在山上学医。
及笄那年师父放她下山,给了三年时间寻找亲人。
凭着残存的记忆和一路问询,她终于找到记忆中的村寨,推开那扇木门。
那天全家正围着兰雅办及笄礼。
面对她突然出现,所有人脸上有震惊、尴尬,独独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一直以为是对她回归还不适应。
如今才明白,兰雅早已取代了她。
她的出现,反而让他们觉得多余。
或许她当初就不该回来。
迦晚喉咙一阵发痒,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几乎在她醒来的瞬间,苍凛满脸急切地闯了进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晚晚,你终于醒了,昏迷两天,吓死我了。”
迦晚偏过头,撞见他盛满担忧的眼睛。
眼下微微泛青,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若没听见那番话,她或许真信了这副深情面孔。
苍凛松开手,拿起水杯递到她嘴边:“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先喝点水润润。”
迦晚不动,只直直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
苍凛手一顿,面色微僵,只当她在生气,叹口气温声道:“那日情况紧急,我原想将羊皮囊给兰雅后就来牵你,同生共死。可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放下水杯,举右手对苍山起誓:“好在神明庇佑,你平安活了下来。我发誓以后绝不将你丢下,好吗?”
迦晚看着他虔诚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只平静地说了声“好”。
苍凛一愣,他以为她会吵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
可她的平静让他指尖微微蜷缩。
门被叩响:“首领,兰雅夫人回房后忽然高热不退,一直唤您的名字……”
苍凛眉头蹙起,眼底担忧浮上来。
他看了迦晚一眼,犹豫片刻:“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迦晚从窗缝看见他的背影,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她撑着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研墨,手腕还在发抖。
提笔时,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憔悴,鬓发散乱。
她写道:“师父,南诏的杜鹃开得正好。三年期将满,徒儿一个月后归来。”
落笔折好。
她望着窗外苍凛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用‘很快回来’了。
她也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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