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几个女生的嬉笑声。
“叔叔阿姨好,打扰了啊。”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
爸爸的拖鞋声啪嗒啪嗒踩得飞快。
“哎哟我的小祖宗,不是说下周才回吗?”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爸连排骨都没炖!”
陈唯怡笑着推门进来。
“想给你们个惊喜嘛。我带了两个闺蜜回来玩几天。”
她撞见蹲在床边的我,愣了一下。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把奖杯重新放回纸箱。
“下午。”
“哦。”陈唯怡转过头招呼同学,“进来进来看,这就是我房间。”
两个女生走进来。
鞋底的泥印踩在我刚拖过的地板上。
其中一个女生打量了我一眼。
“唯怡,你姐住哪屋啊?”
陈唯怡随手指了指外面。
“旁边,没事,到时候你们住她的房间。”
我站起身,拿着拖把走出去。
爸爸正满头大汗地从冰箱里掏饮料。
他看见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柚,别杵着了。赶紧下楼去买几斤排骨,再买两条活鱼。”
“唯怡同学来了,这家里什么菜都没备。”
我看着他手里那盒原本锁在底层的车厘子。
现在它正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上。
“我要办签证的材料还没整理。”
爸爸眉头一皱。
“什么签证?买个菜能耽误你几分钟?”
妈妈也从阳台走进来,脸色板着。
“你妹妹大老远带同学回来,你当姐姐的跑个腿怎么了?”
“书读得越多越没有人情味。”
我捏紧了手里的拖把杆。
指节泛白。
“行。”
我把拖把靠在墙角,转身走向玄关。
换鞋的时候,听到客厅里陈唯怡的同学在问。
“叔叔,这车厘子真甜,在哪买的啊?”
爸爸笑得合不拢嘴。
“甜就多吃点,特意给你们唯怡留的。”
我推开防盗门。
走廊里的热浪重新包裹了我。
拿出手机,我点开那个跨国公司的邮件。
陈女士,请确认本月25日前提交户口本复印件以完成最终背调。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
径直走向了小区门口的复印店。
“陈柚,你大清早翻箱倒柜干什么?”
爸爸穿着睡衣站在客厅中央。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从电视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直起身。
手里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红本套。
“户口本去哪了?”
爸爸走过来,一把夺过那个红皮套。
“你找户口本干嘛?”
“办手续要复印件。”我看着他。
他把皮套随手扔回抽屉。
“不在家。昨天你妈拿去给唯怡办车贷了。”
我愣了一下。
“车贷?”
“唯怡这不是马上大四了嘛,要出去实习,没个车不方便。”
爸爸走向厨房,开始淘米。
“你妈说先给她付个首付,等她毕业了自己还。”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
掩盖了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
我站着没动。
“她实习的地方离学校只有三站地铁。”
“那怎么一样?”爸爸转过头,带着点不耐烦。
“女孩子在外面要面子,挤地铁多不安全?”
“再说了,你妹妹以后谈恋爱,总不能让男方觉得咱们家条件差吧。”
我垂下眼。
大二那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半。
外面下着大雪。
我给妈妈打电话,想让她开车送我去医院。
她在电话里说:“我和你爸在陪唯怡看冰雕呢,你自己打个车去吧。”
那天我裹着两件羽绒服,在雪地里站了四十多分钟。
连一辆空车都没打到。
最后是一步一步走到社区医院的。
“户口本什么时候拿回来?”我问。
“明天吧,或者后天。急什么?”
爸爸把电饭煲内胆塞进去,按下煮粥键。
“你那个什么手续,晚两天办能死啊?”
我没说话。
转身走向阳台,想把昨天洗的衣服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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