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城报到前的最后半个月,家里热闹得像在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各种昂贵的包裹每天像雪花一样寄到家里。
尚知微的房间里堆满了崭新的衣服、鞋包和各种护肤品。
为了凑够去报到的路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去了离家三公里外的便利店上大夜班。
每天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晨六点。
连续熬了五个通宵后,我发了高烧。
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楚。
早晨七点,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家门。
客厅里,妈妈正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一条香奈儿的羊绒围巾。
“知微,巴黎的冬天冷,这条虽然贵了点,但保暖效果好,颜色也衬你。”
爸爸坐在一旁喝着手冲咖啡,连连点头。
“气质最重要,国外的社交圈子看重第一印象,这钱花得值。”
我扶着鞋柜,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一阵天旋地转。
“妈......”我干哑着嗓子开口,“我有点发烧,能带我去一趟医院吗?或者给我点买退烧药的钱。”
我的工资要下个月才发,现在身上连十块钱都凑不出。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
“尚明月,你是不是又在玩什么吸引注意力的把戏?”
她走近两步,用心理学专家的口吻审视着我。
“人类在遭遇忽视时,往往会通过躯体化症状来博取同情。你这叫典型的退行性行为。”
我靠在墙上,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抽干了。
“我真的发烧了,三十九度。”
爸爸放下咖啡杯,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烧是机体免疫系统在工作,你从小体质就好,自我调节几天就行了。”
“动不动就去医院吃抗生素,反而会破坏你自身的免疫机能。这也是科学。”
科学。
他们连拒绝我都拒绝得如此冠冕堂皇。
尚知微穿着新买的真丝裙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
“明月,你是不是昨晚在外面乱跑着凉了?”
她把橙汁递到我面前,满眼关切。
“快喝点果汁补补维C,我今天要去办签证,爸妈都要陪我去,实在没空管你啦。”
我看着那杯橙汁,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推开她的手,冲向卫生间。
“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杯掉在地上,果汁溅了尚知微一身。
“啊——我的裙子!”尚知微尖叫起来。
下一秒,我的后背被猛地推了一把。
发烧带来的虚弱让我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碎玻璃上。
手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黄色的果汁流在地板上。
“尚明月!你发什么疯!”
妈妈尖锐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她心疼地拿纸巾去擦尚知微裙子上的污渍。
“自己不舒服就要拉着全家给你垫背吗?你知道这裙子多少钱吗!”
我坐在地上,看着手心那道深深的口子,血珠不断地滴落。
没有一个人来拉我一把。
爸爸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自己清理干净。如果连控制情绪都做不到,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们带着尚知微出了门,去赶那场容不得闪失的签证预约。
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我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水槽边冲洗伤口。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神经,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我想起十岁那年。
尚知微只是打了个喷嚏,爸爸就停了手头的重要会议,妈妈连夜挂了儿科专家的特需号。
他们守在病床前,整整一夜没合眼。
而我此刻高烧三十九度,手心滴着血,却只配得到一句“躯体化症状”。
我找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把手包扎好,回到杂物间,倒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我没有吃药,也没有去医院。
我就那样硬生生地熬着。
每一寸骨头的疼痛都在提醒我,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温度升到最高的时候,我甚至开始产生幻觉。
我梦见自己离开了这个家,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那里没有偏心,没有冷暴力,也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论。
那里只有我自己。
第二天退烧后,我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一块抹布。
把我曾经留在这个家里的所有指纹,一点点擦得干干净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