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初雪方歇,咸阳北阙的史官披着貂裘整理竹简,他抬头问旁边的小侍:“若论战国干戈三百载,谁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名将?”少年想了想,支吾未答。其实,答案并非只有一人,因为那段岁月以铁与血写就,十二面旌旗,各自招展。

先看秦人。白起的从军年份多半在公元前295年左右,他以穰侯荐举入军,二十年间连下汉中、夺郢城,屠邯郸旁名城无数。长平四十万坑杀,称“人屠”,又被同僚视作眼中钉。前257年,秦昭襄王听信谗言,召其自刎。按年龄推算,当时白起应在五十出头,正是将略最盛之年,一纸赐剑,毁掉了秦国最锋利的矛。

同一朝堂还有王翦。此人出道略晚,却善收敛锋芒。每次出征,先开口便是“臣乞田千顷,室若干”,同僚笑他贪,嬴政却听得安心。他先取赵,再灭楚,子继父业,王贲定齐。史失其卒年,多数学者依据“伐齐后归功成身退”推测,王翦大约活到七十岁以上。战阵上翻江倒海,归来却在富庶封地里含饴弄孙,这份圆满在战国将门中独一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国方面,廉颇年长王翦一辈,却一直以“老骥伏枥”自励。公元前260年长平鏖战前,他三道壁垒固若金汤,却因谗言被撤,取而代之的是“熟读兵书”的赵括。赵国从此国脉尽折。廉颇绝望之下转投魏,又奔楚,辗转他乡,仍日日向北望邯郸。前243年客死寿春,享年八十四。弥留之际,他据说自嘲:“老夫饭量犹在,可惜国不复用。”无奈而倔强,一如往昔。

李牧的故事则像一柄断刃。前233年他在肥之战大败桓齮,斩首十万;前232年又败王翦于番吾,让秦人闻之色变。王翦暗地里献策:以金帛收买赵廷权贵,“谏曰:李牧将反。”果然,赵王骤召李牧入都,左右在殿下低声道:“将军可以自明。”李牧只冷笑:“功无双,亦难敌人心。”不久,赐死,年仅五十出三,尸骨未寒,邯郸西门即见秦旗飘扬。

齐鲁大地的传奇是田单。公元前284年,燕将乐毅破齐,七十余城尽墨,只剩莒与即墨。田单出自乐安田氏,本为市掾,危局中被推为大将。他筑坊市、厚赏兵,用婴儿哭声募兵,又以火牛阵夜袭,焚破燕军营垒。三月而复七十城,携民心而归,受封安平君。后迁赵为相,卒年未详,学界通常以七旬论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孙膑则是兵法名家。公元前354年桂陵一役,他请田忌佯退,虚营减灶,以疑兵制胜;两年后马陵埋伏,斩庞涓于马陵道。此后淡出军机,隐居齐都郊外。据《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记载,其“卒年未详”,然估至六十上下较为可信。与兵家祖师同姓,他一生都在为验证纸上兵书而战。

庞涓的终点在马陵山谷。那一年他约五十,眼见满地魏军尸骸,拔剑刎颈,血染车轼。败军之将,被师弟写进兵书成为反面教材,当真讽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魏国还有吴起。公元前413年,他弃卫入楚,主持变法,行“壹切管”之政,废贵族特权,强兵粟,短短数年让楚国由疲敝转而扩张。贵胄既失利,便伺机索命。前381年,楚悼王驾崩,群臣持弓矢追射吴起。乱箭中,他撑着戈高呼:“杀我易,勿毁国法!”血溅大殿,年约四十末。法令旋即尽废,楚国再度沉沦。

再往南,昭阳与项燕并称“楚国双壁”。昭阳早年击败魏将庞涓,于浊水之战斩获赫赫。后期因与王陵争权,被逐出郢都,最终病逝于郢城外寨,约60岁。项燕则以“破燕灭宋”闻名,其巅峰在巨野泽大破秦军,后守鄢郢,抵挡王翦、蒙武。前222年楚王负刍被俘,他引剑自杀,时年56,留下一句“尸可以死,楚不可亡”飘在青史。

转到北方,燕国乐毅的结局颇为复杂。前279年被易牙反间后奔赵,以望诸侯。赵孝成王封他为望诸君,令守成安,卒年不详,约六十五上下。虽失故国,却保全了名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韩国本就势微,仍出了暴鸢。前293年伊阙大战,他与倪章合军抵秦。战线崩溃,韩军死伤数万。暴鸢被俘,翌年遇害,年约四十。后世少有记述,史官也只草草一笔。

十二将的命运至此分明:白起五十余,李牧五十三,吴起四十余,暴鸢四十,庞涓五十,项燕五十六;王翦逾七十,廉颇八十四,昭阳六十,田单七十许,孙膑约六十,乐毅六十五。短暂的风雷、漫长的烽烟,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写下了军旅生涯最后的句点。

细想战国三百年,胜负之数早埋在刀痕与车辙。有人用死捍卫操守,有人用低姿态延续家门。历史只留下冰冷的数字,却也在无声处告诉后人:封侯易,善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