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订婚宴当众扇我喊你也配,我退婚时赵家上门低头求复合【完结】
订婚宴上的一记耳光,打碎了我三年的忍让与妥协。当未婚夫全家冷眼旁观,我才明白:爱情不该是委曲求全的独角戏。
"啪——"
那一声脆响,像是把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劈成了两半。
我下意识捂住左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
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嗡嗡地响个不停。
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赵丽华就站在我面前,右手还扬在半空中没放下来。
她脸上的五官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满是不屑。
"宋秋雨,你算哪根葱?敢用那种语气跟我妈讲话?"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慢慢转过头,目光扫过圆桌上的每一张脸。
整整三桌人,二十多个亲戚,坐得满满当当。
靠窗户那桌的二舅低头刷着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隔壁的表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眼睛却往别处瞟。
对面的堂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在跟旁边人小声聊天气。
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没有一张嘴为我张开哪怕一条缝。
整个宴会厅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自顾自地放着。
我身旁的椅子动了一下。
赵明辉坐在那里,头压得很低。
他两只手攥着面前的白酒杯,指节都泛了白。
像是要把那只杯子盯穿一个洞似的。
"明辉。"我开口叫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气氛里格外清楚。
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可他没抬头。
"赵明辉。"我又喊了一遍,这回音量提上去了。
他终于慢慢把脸转过来。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慌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寒的躲闪。
像一只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猫。
"秋雨,要不……你先跟我姐赔个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
赔不是?
挨打的人,要向动手的人低头?
我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不是玻璃碎裂的那种清脆。
是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那些东西。
什么感情,什么以后,什么一家人。
统统碎成了渣。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宴会厅里混杂的烟酒味。
然后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伸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我手指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去?"赵明辉跟着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步。
"回去。"
"秋雨,你别这样,今天好歹是咱们订婚的日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走到宴会厅的双开玻璃门前,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给我站住!"
是赵国栋,我那未来的公公。
他小跑着追上来,身体横在我和门之间,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秋雨,你这是闹哪样?这么多亲朋好友在场,你拍拍屁股走人,我们赵家以后还怎么抬头?"
我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平时看着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此刻却像换了一张脸,陌生得让我认不出来。
"赵叔,方才你闺女甩我耳光的时候,您怎么没想着替赵家要脸面?"
赵国栋的表情僵了一瞬,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丽华那丫头脾气急,你又不是不清楚。她也是心疼她妈才说那些话,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嘛?再说了,她好歹是你大姑姐,你当弟媳的让她两分,不是应该的吗?"
"让她?"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觉得苦。
"这三年,我让她让得还少吗?今天是我订婚的大喜日子,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她抬手就扇过来。你们赵家上下二十多口人,没一个替我吭一声的,到头来反倒怪我不懂事要走?"
赵国栋嘴巴张了张,像条搁浅的鱼,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这时候,里面又冲出来一个人。
王桂芳,我那未来的婆婆。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
"宋秋雨,你给我站那儿别动!"
她冲到我跟前,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就是你的不是!你一个小辈,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顶撞人,丽华教训你一巴掌那是轻的!那是替你死去的爸妈管教你!"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王姨,我爸妈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可不是为了让别人替他们动手的。"
"你——"王桂芳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你这丫头嘴巴怎么这么毒?我们家明辉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要模样没模样,要家底没家底,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死工资。要不是我们明辉心善不嫌弃,你这辈子都别想攀上我们赵家的门!"
这些话,我听过不下一百遍了。
从第一次跟着赵明辉踏进赵家大门那天起,王桂芳就没正眼瞧过我。
嫌我挣得少,嫌我是外地来的,嫌我配不上她那个宝贝儿子。
可奇怪的是,她嘴上刻薄归刻薄,却从没真正拦过我和赵明辉来往。
我以前怎么也想不通。
现在我全想通了。
因为我身上有她们想要的东西。
我是一块垫脚石,还是一块随叫随到、不会反抗的垫脚石。
"秋雨啊。"赵国栋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腔调。
"爸知道你今天心里不痛快。可你也替咱家想想,丽华那份工作,当初不是你帮忙找人搭的线吗?她现在在公司干得风风光光的,你这一走,回头她那边怎么交代?"
来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我缓缓转过身,正对着赵国栋的眼睛。
"所以说,你们今天摆这桌订婚酒,根本不是诚心要办喜事,是想把我钉在这里,继续给赵丽华铺路?"
赵国栋的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僵在那里。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互相帮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家人?"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
"这就是你们赵家对待自家人的规矩?"
王桂芳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鼻子朝天。
"丽华动手是她鲁莽了点,可你自己就没毛病?你要是好好说话不惹她,她至于动粗吗?再说了,不就是挨了一下吗,又没缺胳膊少腿的,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
三个月前,赵丽华在公司闯了大祸。
她得罪了一个大客户,对方放话要投诉,差点把她从公司里撵出去。
是她哭着跑来找我,求我帮她想办法。
我当时看在赵明辉的份上,硬着头皮联系了大学时的老同学。
那个同学如今在一家大企业当高管,一通电话就把事情摆平了。
打那以后,赵丽华在公司里一路绿灯,还提了一级。
可她对我呢?
连一个谢字都没说过。
反倒觉得这是我理所应当该做的。
因为我是她弟弟的女朋友,帮她跑腿打杂是本分。
"秋雨,你看这样成不成。"赵国栋搓着双手,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假得让人犯恶心。
"今天的事就当翻篇了,你回去坐好,把该敬的酒敬了。回头我让丽华正式给你赔个礼,咱们还是和和美美一家人,多好。"
我盯着他那张脸,忽然笑出了声。
"赵叔,您是不是打心眼里觉得,我这人特别好拿捏?"
赵国栋的笑凝固在脸上。
"你们赵家这几年,从我身上薅了多少东西?赵明辉现在的工作,是我托人牵的线。赵丽华的饭碗,是我找人保住的。连你们家那套房子的装修,施工队都是我挨个联系的。你们呢?你们为我做过哪怕一件事吗?"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王桂芳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铁青。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爱算计?帮自家人做点事不是应当应分的?再说了,你跟明辉谈恋爱,我们也没拦着你啊。你一个外乡来的姑娘,能在这儿找个本地户口的对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终于把一切都看明白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件工具。
一件可以随意支使、随意揉搓、还不会喊疼的工具。
"行了,多说无益。"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赵明辉,你出来。"
赵明辉磨磨蹭蹭地从宴会厅里挪出来。
他不敢看我,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秋雨……"
"咱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
我把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撸下来,塞进他的手心。
戒指还带着我的体温,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婚约作废,往后各过各的。"
赵明辉的脸刷地白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秋雨,你冷静一下……"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三年,我忍了多少?忍你妈的冷脸,忍你姐的刁难,忍你每次的沉默。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乖,你们家总有一天会把我当自己人。可我大错特错了。"
"秋雨……"
"你姐巴掌扇过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盯着酒杯发呆。你妈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装聋作哑。赵明辉,你不是分不清是非,你只是没胆子站出来。"
赵明辉的眼眶慢慢红了,嘴唇哆嗦着。
"对不起,秋雨,是我没用……"
"不必再说了。"
我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等等!"赵国栋又一次冲上来,张开胳膊拦在我面前。
"秋雨,你今天不能走!"
"凭什么?"
"因为……因为丽华手上那个项目……"赵国栋吞吞吐吐,眼神飘忽不定。
"下礼拜就要签约了,对方公司的人放了话,说到时候得看你的面子才肯落笔。你要是不在场,这笔单子就彻底黄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今天这场热热闹闹的订婚宴,从头到尾就是一出戏。
他们真正惦记的,是我背后那些人脉和关系。
"赵叔,你女儿的工作成不成,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秋雨,你这叫什么话?你那个同学不是在大公司当领导吗?上回就是他出的面。这次的项目恰好也是他们公司的,人家点名了,只认你。你要是不到场,这事就办不成。"
"所以呢?"
"所以你得留下来啊!"赵国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一走,丽华的前途就毁了!她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不能一脚把她踹下去啊!"
我盯着他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面孔,只觉得讽刺得可笑。
刚才我挨巴掌的时候,他没这么急。
刚才我说分手的时候,他没这么急。
现在一提他女儿的饭碗,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了。
在他的天平上,我这个准儿媳的分量,还比不上他闺女的一份合同。
"赵叔,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假如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女人,只要她也能帮赵丽华把工作保住,你们是不是照样会把她迎进门?"
赵国栋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王桂芳在旁边抢着插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明辉对你那可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我嗤笑了一声。
"真心实意就是亲眼看着我被他亲姐扇耳光,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明辉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压弯了腰的树,一声不吭。
我看着他,心底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恨,也不是爱。
是一种看穿了之后的怜悯。
三十岁的男人了,连护住自己女人的胆量都没有。
"好了,我走了。"
我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不许走!"赵国栋扑上来,两只手死死按住车门框。
"秋雨,就当爸求你了行不行?你就帮这一回,等丽华的合同签下来,你想怎样都依你!"
"把手松开。"
"我不松!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
"你就怎样?"
赵国栋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你要是不帮这个忙,我就让明辉跟你一刀两断!"
我愣了不到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赵叔,戒指我已经还给他了。分手是我提的,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国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傻愣愣地杵在那里。
王桂芳也愣住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走得这么决绝。
"秋雨,你别闹了……"赵明辉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回机会?我改,我一定改,真的……"
我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明辉,你人不坏。可你不够好。不够好到让我把命都搭进去。"
"秋雨……"
"你姐那一巴掌,倒是把我打明白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全家。"
话说完,我弯腰坐进车里,带上车门,拧动钥匙。
发动机低沉地响了起来。
后视镜里,赵家三口人并排站在宴会厅门口。
赵国栋还在张嘴喊着什么,可隔着车窗玻璃,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也不想听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轮胎碾过减速带,颠了一下。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周晓梅发来的消息。
"秋雨,你还好吗?我在外面等你呢。"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热了。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我。
我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汇入了外面的车流。
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里面的音响还在放着歌。
是赵明辉特意点的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真够讽刺的。
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还是肿的,还是疼。
可这点皮肉上的疼,跟心里那个窟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三年的掏心掏肺,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么一记响亮的耳光。
还有满屋子所谓的至亲,冷冰冰地看着我受辱,没有一个人伸出手。
我忽然想起我妈很久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退亲那天,我终于听懂了我妈的话
"丫头啊,挑对象的时候把眼睛擦亮点。"
"长得凑合就行,口袋里没几个钱也能将就,唯独不能挑那种软骨头。"
"你以为你只是嫁给一个男人?你是嫁进了一整个家。"
那时候我听着直翻白眼。
心里头嘀咕,我妈也太俗气了。
满脑子都是利益算计。
如今站在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我才懂她是真怕我摔跟头。
只是这跟头,我到底还是结结实实栽了。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映出赵明辉三个字。
我伸手摁掉了。
它不死心,又开始叫。
我再摁掉。
第三回响的时候,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秋雨……我真的很抱歉……"
"你把那三个字收回去吧,我不想听。"
"那你回来行不行?我这就去找我姐,我让她当着你的面给你赔不是……"
"赵明辉,你到现在还在绕圈子。"
"麻烦不在你姐身上。"
"在你。"
电话那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点声响都没了。
"那天你要是能站出来,哪怕就崩一个字,我都不至于走。"
"可你呢?你就那么杵着。"
"看着你姐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听着你妈指着我鼻子骂。"
"你连嘴巴都没张一下。"
"我……"
"你知道什么最让我心寒吗?"
"不是那一巴掌。"
"不是那些脏话。"
"是你的沉默。"
"是你让我觉得,我这整整三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把电话掐断了。
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可脚底下的油门我没松。
我太了解自己了。
一旦靠边停下来,心就会软。
软了就会掉头。
掉头就会重新钻回那个逆来顺受的壳子里,继续当宋秋雨。
那个宋秋雨,我不想再做了。
车子汇入高速车流,两旁的树木和路灯像被谁快进了一样往后飞。
三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挡风玻璃上晃。
头一回踏进赵家门,王桂芳嫌我拎的礼盒不够体面。
第二回去,赵丽华嫌我连个番茄炒蛋都颠不好勺。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趟,她们都能凭空变出新花样来挑剔。
而我呢,每一趟都挂着笑脸。
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这是磨合,会好的。
再一遍遍骗自己——她们早晚会接纳我。
最后一遍遍催眠自己——只要赵明辉心疼我,别的都能忍。
可现在回头想想,赵明辉到底心疼过我吗?
如果心疼,他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扛那么多?
如果心疼,他姐动手的时候他怎么跟个木桩子一样?
如果心疼,他妈开骂的时候他怎么只顾低头刷手机?
我忽然觉得自己蠢得离谱。
蠢到真以为一腔真心能抵消所有的刁难。
现实狠狠扇了我一巴掌——真心挡不住偏见,填不满自私,更治不了懦弱。
手机又震了。
这回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周晓梅。
"秋雨!你人呢?我都站到酒店大门口了,连个影子都没瞅见!"
"我已经走了。"
"走了?你跑哪儿去了?"
"回家。"
"回哪个家啊?"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对啊,回哪个家?
在这座城市租的那间屋子,是赵明辉帮着找的。
屋里一半家具是他掏钱搬回去的。
连我怀里抱过的那只橘猫,都是他当初拎着笼子送来的。
那个屋子,哪个角落都印着他的痕迹。
"秋雨?你倒是吭声啊,别吓我。"
"晓梅,我想喝点酒。"
"行,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折腾了,我自己找个路边摊坐坐。"
"那不成,你这个状态我放不下心。你把定位甩过来,我马上到。"
我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发送。
大约半个钟头,周晓梅在一条巷子口的烧烤摊前找到了我。
她已经把订婚宴那条裙子换掉了,套了件宽大的卫衣和牛仔裤。
"老板!十串大腰子,十个鸡翅中,两瓶冰啤!"
她一屁股砸在我对面的塑料凳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从订婚宴开始,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倒了一遍。
周晓梅听到一半,手掌就拍上了桌面,震得啤酒瓶直晃。
"赵丽华那个东西!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你嗓门小点。"我朝四周扫了一圈。
"怕什么?她干得出来还怕人讲?"
周晓梅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秋雨,我跟你讲,你今天走得漂亮。那种家庭,你真嫁进去也是活受罪。"
"我晓得。"
"晓得就好,我还担心你钻牛角尖呢。"
"我没钻牛角尖。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
"堵得慌太正常了,好歹三年呢。"
她把一串烤腰子递到我手里。
"先吃,胃填满了心里就没那么空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倒真比什么都管用。
"晓梅,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傻什么?你那叫心善。"
"心善有啥用?还不是被人当软柿子捏。"
"那是因为你碰上的不是东西。"
周晓梅又喝了一口,放下瓶子,压低声音。
"秋雨,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心软。赵丽华那个项目,你一个字都别替她说。"
"我本来就没打算帮。"
"那就对了!让她自己栽个跟头,看她以后还嚣不嚣张。"
我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其实心里清楚,就算我袖手旁观,赵丽华也能找到别的路子。
她在公司摸爬滚打那么些年,手底下不可能没几个能用的人。
但我同样清楚,这回她一定会很狼狈。
因为那个项目的核心对接人,是我大学同学。
而那个同学,只认我一个人的面子。
想到这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晓梅,你说我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算了,没什么。"
周晓梅眯起眼睛打量我。
"秋雨,你该不是想给他们使绊子吧?"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她明显不信,但也没再刨根问底。
我们又坐了一阵,她叫了辆车把我送回去。
到楼下的时候,表针快指向十二点。
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
猫听到动静,从沙发底下窜出来,拿脑袋蹭我的脚踝。
我弯下腰把它捞起来,抱着它坐进沙发里。
手机屏幕上堆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赵明辉的。
微信消息也躺着好几条。
"秋雨,你到了没?"
"我知道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明天我过去找你,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我一条都没回。
把手机关了机,抱着猫靠在沙发背上发愣。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在转,又什么都抓不住。
忽然,手机又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请问是宋小姐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赵丽华公司的同事,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是这样的,丽华姐负责的那个项目卡住了,对方那边明确说了,非得您亲自出面才肯往下推进。您看方便不方便……"
"不方便。"
"啊?"
"我说了不方便。我跟赵丽华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她的事情,别再打给我。"
"可是宋小姐……"
"没有可是。就这样。"
我把电话摁了。
没隔几分钟,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这次是赵丽华自己。
"宋秋雨,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硬,听不出半点要低头的意思。
"我不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这边都快急疯了!"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你——"
"赵丽华,今天那一巴掌是你亲手扇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跑腿?"
"那一巴掌是你自己找的!谁让你当着我妈的面顶嘴?"
"所以按照你的逻辑,我挨了打还得替你卖命?"
"你爱帮不帮!你以为离了你我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那最好。祝你一切顺利。"
"宋秋雨!你别太嚣张!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背后使坏,我饶不了你!"
"你打算怎么饶不了我?"
"你——"
"赵丽华,你给我听仔细了。我不是你家的保姆,也不是你手里的工具。你有本事自己去扛,没本事就别怪别人袖手旁观。"
说完我挂了电话。
顺手把她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套动作,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这种感觉,痛快。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窗外刚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我拿起手机,又是一堆未读消息。
赵明辉发的。
王桂芳发的。
赵明辉他爸发的。
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内容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让我回去,说昨天的事是误会,叫我大度一点别放在心上。
我盯着这些字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
昨天他们一屋子人装聋作哑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是误会?
现在赵丽华的工作要泡汤了,一个个倒全冒出来了。
真是讽刺到家了。
我没给任何人回一个字。
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上班。
刚踏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就朝我招手。
"秋雨姐,有人在等你。"
"谁啊?"
"一位阿姨,说是你婆婆。"
我脚步一滞。
王桂芳?
她跑到我公司来做什么?
我走到会客室门口,推开门,果然看见王桂芳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着精气神挺足。
可一瞧见我进来,那张脸立马拉了下来。
"秋雨,你可算露面了。"
"王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瞧瞧你呀。"她站起身,两只手上来就要抓我的手。
"昨天的事,是妈不对。妈给你赔个不是。"
我把手缩了回来。
"王姨,您用不着这样。"
"秋雨,妈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妈这一回行不行?你跟明辉都三年了,感情那么深,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王姨,戒指我已经还给他了。"
"那戒指不作数的!你拿回去,妈替你收着呢。"
她从包里掏出那只盒子,往我手里塞。
我往后退了一步。
"王姨,您别这样。"
"秋雨,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行不行?我年纪大了,就盼着你们结婚生娃。你要是走了,妈这心里……"
说着说着,她居然开始抹眼泪。
我站在原地看她表演,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换作从前,她一哭我肯定就慌了。
但此刻,我只觉得胃里犯恶心。
"王姨,您不用演了。我清楚您来是为了什么。"
王桂芳的哭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你说什么呢?"
"您是为了赵丽华的工作来的吧?"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堆回了那副可怜相。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妈是真舍不得你……"
"王姨,我把话再说明白一点。我跟赵明辉已经完了。赵丽华的事,我不会插手。您请回吧。"
"宋秋雨!"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声好气来求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我什么时候让您来求我了?"
"你——"
"王姨,您走吧。我还要干活。"
"你信不信我去找你们领导评评理?"
"您随意。"
王桂芳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手指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转身摔门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原来拒绝一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回到工位上,我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大概是刚才会客室的动静传出去了。
我没理会,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活儿。
过了一会儿,周晓梅的消息弹了出来。
"听说你婆婆杀到公司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群都炸了。说有个大妈在会客室又哭又闹的。"
"她没闹,就是想让我回去。"
"你没松口吧?"
"没有。"
"那就好。对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
下了班,我和周晓梅钻进了那家常去的川菜馆。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一桌子菜辣得人鼻尖冒汗。
"秋雨,你真的想清楚了?不回去了?"周晓梅夹了一筷子毛肚,边嚼边问。
"想清楚了。"
"那赵明辉那边呢?"
"什么那边?"
"他还在到处找你呢。"
"那是他的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惦记?"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
"说不惦记是假话。毕竟三年呢。"
"但我不能因为惦记,就把自己往坑里推。"
"你能这么想,我就踏实了。"
周晓梅举起手里的酒杯,碰了碰我的杯子。
"来,敬你重获新生。"
敬重获新生
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在灯光下晃了晃,像是也在庆祝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喝掉了好几瓶酒。
空瓶子歪歪斜斜地摆在桌上,东倒西歪的。
话匣子一打开,就怎么也收不住了。
从大学宿舍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聊起。
一直聊到现在各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遭遇。
工作上的烦心事,感情里的弯弯绕绕。
什么都往外倒,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的委屈全倒干净。
周晓梅喝得脸颊泛红,眼神有点迷离。
她忽然放下杯子,很认真地盯着我看。
"秋雨,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
我夹了一口菜,没当回事。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做了我一直想做却始终迈不出去那一步的事。"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摇了摇头,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
"有什么好羡慕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说得轻巧。"她苦笑了一下,"我要是早点像你这样干脆利落,也不至于被那个前任耗了那么多年。"
说完她自己先叹了口气。
我们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我的眼眶就发酸了。
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打转,挡都挡不住。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周晓梅愣了一下。
"秋雨,你怎么哭了?"
我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还掉眼泪?你骗谁呢。"
"你不懂。"
她没再追问,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纸巾被我攥在手心里,已经被捏皱了。
"我懂的。"她轻声说,"哭吧,哭出来心里就敞亮了。"
我抽了抽鼻子,重新把酒杯端稳。
"来,别停,接着喝。"
那天晚上,我彻底喝多了。
世界在眼前晃晃悠悠的,像坐在船上。
是周晓梅把我从餐厅搀出来,一路扶着送回了家。
她把我安置在床上,又帮我把鞋脱了才走。
我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一样。
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我直皱眉。
我揉着额头,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我被晃得眯了眯眼。
十几个未接来电,红彤彤的一片。
还有好几条短信,密密麻麻挤在通知栏里。
全是赵明辉发的。
我一条一条往下划。
最早的是昨天傍晚六点多发的。
最后一条,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秋雨,我在你家楼下。"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半天,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然后我起身走到窗边,手拨开窗帘往下看。
清晨的光线还很淡,楼下花坛边上确实坐着一个人影。
是赵明辉。
他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狗。
头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乱得不成样子。
身上那件外套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几天没换。
隔着这么远,我都能看见他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
我站在窗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换了衣服下了楼。
初秋的早晨有点凉,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几分。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秋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喊了一整夜。
"你在这儿坐了一宿?"
"嗯,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
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
"我……我就是放不下心。"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好几秒,他先开了口。
"秋雨,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秋雨,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改,我发誓。"
"赵明辉,你说这话说了多少回了?"
我的语气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冷。
"每回遇到事,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哪里不一样?你倒是说说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我不走!"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子倔劲。
"那你爱坐就坐着吧,我得上班去了。"
"秋雨!"
我的脚步骤然停住。
转过身,我看着他的眼睛。
"赵明辉,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姐动手打我的时候,我一直在等你张嘴。"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没让自己停下来。
"哪怕你就说一句'姐你别这样',哪怕就那么一句话,我都会觉得这三年没白付出。"
"可是你什么都没说。"
"你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
"你知道我那一刻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在想,将来有一天我要是跟你妈起了冲突,你会帮谁。"
"有一天我跟你姐彻底翻脸了,你会站在哪一边。"
"我不敢想那个答案。"
"因为我怕我想出来之后,会更失望。"
赵明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眼泪在他眼底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秋雨,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
我打断他。
"这三个字你说了太多遍,早就不值钱了。"
"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你开口,我什么都做!"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我需要的那些东西,你已经给不了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往楼道走。
背后传来他近乎嘶吼的声音。
"秋雨!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啊!"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爱这个字,不是靠嘴巴说说就成立的。
爱是行动。
是在关键时刻能站出来挡在我前面。
是哪怕全世界都对我不公平,你也愿意为我说一句话。
这些,他一个都没做到过。
回到房间,我把门关上,后背抵在门板上。
闭上眼,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流下来了。
三年。
整整三年的感情。
说放手就放手,哪有那么干脆利落。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如果不放手,继续耗下去,最后遍体鳞伤的只会是我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周晓梅发的微信消息。
"秋雨,我听说赵明辉在你家楼下蹲了整整一夜?"
"你从哪儿听来的?"
"朋友圈有人发了。说你那个小区门口有个男的坐了一宿,看着惨得不行。"
"他到现在还没走。"
"你可别心软啊!千万别!"
"我知道。"
"那就好。对了,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特别棒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
"先保密。总之能让你开心起来。"
我对着屏幕笑了笑,打了个"好"字发过去。
窗外的光线渐渐亮了。
赵明辉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不再看。
有些人,天生就只能陪你走那么一程。
路到了岔口,就该各走各的。
学会松开手,也是一种本事。
那之后的好几天,赵明辉果然没再出现。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彻底死心了。
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松快了不少。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人就是这么拧巴。
周晓梅知道后,直接骂我犯贱。
我说她不懂。
她翻了个白眼,说我懂什么,你就是心太软,刀子嘴豆腐心。
我张了张嘴,没接话。
因为她说得一点没错。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天早上准时起床,挤地铁上班。
下班回家,开门,撸猫。
偶尔跟周晓梅约着出去吃顿火锅或者烧烤。
日子过得简单又重复。
好像之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只不过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脸上那道淡淡的红印还在。
不仔细看也许看不出来。
但我自己知道。
它就像一个印记,时时刻刻提醒我,那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周五下午,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我正埋头整理一堆报表文件,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前台的小姑娘又踩着小碎步跑过来了。
"秋雨姐,外面有人找你。"
我头都没抬。
"又是上次那个阿姨?"
"不是不是,是个男的。说是你男朋友。"
我敲键盘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不会又是赵明辉吧?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慢慢站起来。
走到会客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果然。
就是他。
他今天打扮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用了发胶似的。
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花。
红玫瑰。
包装纸是那种俗气的粉色。
我看着那束花,觉得眼睛都被晃疼了。
"秋雨。"他看见我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明显带着紧张。
"你怎么又跑来了?"
"我来给你送花的。"他把花往我面前递,"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没伸手。
"赵明辉,咱们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吗?"
"是说清楚了,但我不同意分手。"
"你同不同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秋雨,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我对天发誓,我一定改。"
我看着他那张恳切的脸,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
"这次是真的!我已经跟我姐大吵了一架。我当面跟她说了,以后不许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我愣了一下。
"你跟她吵架了?"
"嗯。她气得不行,说我是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我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知道该觉得感动,还是该觉得荒唐。
"赵明辉,你早干嘛去了?"
他的头低了下去,下巴快戳到胸口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会努力的。你给我点时间,行吗?"
"我已经给了你三年了。"
"那就再给我三个月。就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后我还是老样子,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你。"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
里面写满了诚恳,写满了哀求。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三年里的种种画面。
好的画面。
坏的画面。
甜的时候甜到心里发腻。
苦的时候苦到想把一切都砸碎。
"赵明辉,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你姐一个人造成的吗?"
"还有我妈。我知道,我妈一直对你不公平。这事我也会去跟她谈。"
"不光是她们。是你。是你自己。"
"是你从来都不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护着我。"
"我会改的!"
"你打算怎么改?"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胸口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你回去吧。花也一起带走。"
"秋雨……"
"别逼我把话说得更难听。"
他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眼睛里有哀求,有不甘,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那束红玫瑰被留在了桌上。
红得刺眼。
像是一团烧不尽的火。
我拿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松手扔了进去。
花束砸在垃圾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回到工位坐下来,同事小李探头探脑地凑过来。
"秋雨姐,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啊?长得还挺精神的。"
"前男友。"
"啊?分手了啊?怎么分的呀?"
我没吭声。
她倒也识趣,缩了缩脖子没再往下问。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走出公司大门,正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
车窗慢慢摇了下来。
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赵丽华。
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眼影深深的,口红红得发暗。
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来者不善。
"宋秋雨,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是关于我弟的事。"
"你弟的事,我跟他之间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没说明白。他这几天在家闹得天翻地覆,说要搬出去住。我妈都被他气得躺床上了。"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那是你们赵家自己的事。"
"怎么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要不是因为你,他能变成这个样子吗?"
"赵丽华,你把逻辑搞清楚。是你先动手打我的。"
"我打你是因为你活该!"
我懒得再跟她纠缠,转身就走。
她发动车子,慢慢跟了上来。
"宋秋雨!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你知不知道我手上那个项目马上就要签合同了?你要是不帮我出面,我这大半年全白费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无关。"
"你——"
她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嗖地窜到我前面,横着挡住了去路。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被迫停下脚步。
她推开车门下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宋秋雨,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我凭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是我弟的女朋友!因为你以后是要嫁进我们赵家的人!"
"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说分手就分手?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被你们一家人当工具使了。"
赵丽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工具?你说谁把你当工具了?"
"你们全家都是。"
"你——"
她扬起手,巴掌又朝我挥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扣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
"赵丽华,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她愣在那里。
眼珠子瞪得老大,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还手。
"你……你松开我!"
"你先保证不动手。"
"我凭什么向你保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使劲一甩,把她的手甩开了。
她被带得往后退了两步,踉踉跄跄才站稳。
站稳之后,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
"宋秋雨,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随你。"
我绕过她的车,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尖锐刺耳的喊声。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上。
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水汽弥漫在镜子上。
出来之后躺在床上,随手刷着手机。
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栏里写着五个字:我是赵明辉的妈妈。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刚通过,一条语音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点开听。
"秋雨啊,是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看,明辉这几天不吃不喝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你就回来看看他吧,行不行?"
我没有打字回复。
她又发来第二条语音。
"丽华那头,妈已经把她骂了一顿了。她也认了错。你就大度一点,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我依然没动。
第三条语音紧跟着来了。
"秋雨啊,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太吧。"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坐起来,打字回复。
"王姨,我跟赵明辉已经分手了。请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硬呢?"
"不是我心硬。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我们怎么过分了?不就是丽华动手打了你一下吗?你至于记这么久的仇?"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没有再回。
因为我知道,跟她说再多也是白搭。
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巴掌的事。
小题大做。
不懂事。
不识大体。
可她永远不会明白。
那一巴掌打碎的,是我对他们整个家庭最后一点点残存的期望。
碎了就是碎了。
粘不回来的。
第二天是周六。
闹钟没响,我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煎蛋,吐司,一杯热牛奶。
正吃着,门铃突然响了。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赵国栋。
赵明辉的父亲。
他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脸上挂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
我站在门后犹豫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把门打开了。
"赵叔,您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把水果袋子往我手里塞,"吃早饭了没?"
我侧身让开半步,没接那袋水果。
玄关的感应灯暖黄,落在他褶子堆叠的笑脸上,说不出的违和。
他换了鞋往里走,眼睛四处扫,像在掂量我这房子值多少钱。
“随便坐。” 我给他倒了杯凉水,放在茶几上。
他搓着手坐下,先扯了半小时家常。
说赵明辉在家茶饭不思,说王桂芳气得血压高,说赵丽华也知道错了。
绕来绕去,始终没提订婚宴那一巴掌。
我指尖敲着玻璃杯壁,静静听他演。
等他说得口干了,才慢悠悠开口。
“赵叔,你今天来,到底是看我,还是为了赵丽华的项目?”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当然是来看你。项目那是顺带的,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
“一家人?” 我笑了笑,“订婚宴上,你们全家看着我被扇巴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宋秋雨,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丽华就是性子急,没坏心眼。”
“没坏心眼就能当众打人?” 我抬眼看向他,“那我扇她一巴掌,也说我性子急,行不行?”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一个晚辈,跟长辈计较什么?”
“她是我哪门子长辈?” 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淡得像水,“我爸妈养我二十多年,没教过我要平白无故挨别人巴掌。”
赵国栋猛地一拍茶几。
“宋秋雨,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家明辉哪点配不上你?你别以为认识几个人就了不起了!”
我看着他撕破脸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客气也没了。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了不起。” 我站起身,“倒是你们家,拿着我的人情当理所当然,吸我的血吸得心安理得。”
“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明辉的工作,是我托同学进的外企,月薪比他之前翻了一倍。”
“赵丽华上次得罪大客户要被开除,是我找人压下来的,转头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们家老房子装修,工人是我找的,材料钱我垫了三万,你们提都没提过还。”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放在心上。
他大概觉得,我既然要嫁进赵家,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那都是你自愿的!” 他梗着脖子喊。
“是,我以前自愿。” 我笑了笑,“现在我不愿意了。”
“你 ——”
“门在那边,赵叔慢走。” 我抬手指向门口,“水果也带走,我吃不起你们家的东西。”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拎着水果摔门而去。
防盗门哐当一声震得墙皮都掉了点灰。
我走到阳台,看着他佝偻着背钻进楼下的旧电动车,一溜烟开走了。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意。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堵在胸口三年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猫蹭过来,蜷在我脚边打呼噜。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软乎乎的身子暖着掌心。
比人心靠谱多了。
下午周晓梅约我去逛街,说要给我庆祝重获新生。
我们在商场逛了一下午,买了好几身新衣服。
路过珠宝柜台的时候,她硬拉着我进去挑戒指。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自己买的戒指,戴得才踏实。”
我选了个素圈银戒,套在中指上。
凉丝丝的,比当初那个沉甸甸的钻戒舒服多了。
晚上我们去吃火锅,红汤滚得咕嘟咕嘟冒泡泡。
周晓梅举着可乐跟我碰杯。
“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犯不着为烂人烂事伤心。”
我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
甜的,爽的。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吃完饭散步回家,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树底下站着个人。
是赵明辉。
他比前几天更憔悴了,胡茬冒出来,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看到我,他快步冲过来。
“秋雨,我爸是不是来找你了?他是不是说难听话了?”
周晓梅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我把她往身后拉了拉,直视着赵明辉。
“是又怎么样?”
“我替他跟你道歉。” 他声音发颤,“他就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语气很平,“反正以后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脸瞬间白了。
“秋雨,别这样。我知道我以前懦弱,我没用。但我真的会改的。”
“我以后肯定站在你这边,我妈我姐再说你坏话,我肯定帮你怼回去。”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他说着就红了眼,伸手想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赵明辉,晚了。”
“订婚宴上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完了。”
“我等了你三年,等你长大,等你有担当。”
“但你永远都在等,等我忍,等我让,等我自己消化所有委屈。”
“我等不起了。”
他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站在小区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没有心软。
心碎过一次,再拼起来也有裂痕。
更何况,碎得太彻底了。
“你回去吧。” 我绕过他,“以后别再来了。”
周晓梅跟在我身后,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们走进小区,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格外清净。
赵家没人再来找我,电话短信都断了。
我以为他们终于死心了。
直到周五下午,我接到了林辰的电话。
林辰是我大学同学,也是赵丽华那个项目的对接方高管。
他在电话里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们家那位大姑姐,今天带着她妈堵我们公司楼下了。”
我皱了皱眉。
“她们去闹了?”
“可不是嘛。说跟你是亲戚,让我必须把项目给她们,不然就不走。”
“保安劝了半天,最后差点报警才把人请走。”
我有点无语。
“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跟你客气什么。” 林辰笑了笑,“正好跟你说一声,这个项目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跟她们公司签。”
“方案做得一塌糊涂,报价还比别家高两成,要不是看你的面子,第一轮就刷下去了。”
“现在她们这么一闹,正好顺理成章 pass 掉。”
我嗯了一声。
“按你们正常流程来就行,不用顾及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有点想笑。
赵家还真以为,全天下都得围着他们转。
以为撒泼打滚就能拿到项目?
简直异想天开。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王桂芳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说我故意害赵丽华,说我心肠歹毒,见不得别人好。
我没等她骂完,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世界瞬间清净了。
周晓梅知道这事,拍着手叫好。
“报应!这就是报应!让她们天天想着走捷径!”
我笑了笑,没接话。
路都是自己走的,坑也是自己挖的。
怨不得别人。
又过了半个月,我差不多把赵家的事都忘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碰到了赵明辉的表姐。
订婚宴上她也在,全程低头玩手机,没说过一句话。
她看到我,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秋雨,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丽华的项目黄了。”
“她们领导本来就对她有意见,这次搞砸了这么大的项目,直接把她降职了,工资砍了一半。”
“她现在天天在家闹,跟她妈吵,跟明辉也吵,家里鸡飞狗跳的。”
我听着,没什么表情。
“哦,知道了。”
她看我反应平淡,叹了口气。
“其实订婚宴那天,我就觉得你做得对。”
“她们家那性子,谁嫁进去都得受气。也就是明辉太懦弱,管不住他妈他姐。”
“以前我还劝过他,让他硬气点,他不听。”
我笑了笑,没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跟她道别后,我转身上楼。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猫趴在飘窗上打盹,厨房里炖着的汤飘出香气。
日子安稳又舒服。
没过几天,我又接到了林辰的电话。
这次是说赵明辉的事。
“你那个前男友,最近工作状态特别差,接连出错,搞砸了两个小项目。”
“部门经理本来想开除他,看我的面子压下来了,只给了调岗降薪。”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免得他又来找你闹。”
我愣了一下。
“按你们公司规定来就行,不用看我的面子。”
“当初他进公司,我是搭了人情。但工作是他自己做的,做不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辰笑了一声。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念旧情,让我网开一面呢。”
“不会。” 我语气很淡,“公私分明。”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有点唏嘘。
赵明辉本来有一手好牌。
工作安稳,人也老实。
可惜被家里惯坏了,没主见,没担当。
好好的路,走成了现在这样。
但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又过了一周,赵明辉突然给我发了条短信。
内容是问我能不能再帮他一次,跟林辰说说,别给他调岗。
我看着那条短信,觉得有点可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让我帮忙。
从来没想过自己问题出在哪。
我没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过了两天,他又发来一条。
说之前装修我垫的三万块,他转给我了。
还附了一句:对不起。
我查了一下银行卡,确实到账了三万。
我给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钱清了,情也就断了。
从此两不相欠。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我跳槽到了新公司,薪资翻了一倍,职位也升了一级。
租了更大的房子,带阳台,阳光特别好。
周末要么跟周晓梅出去自驾游,要么在家撸猫看书。
日子充实又自在。
偶尔也会从别人嘴里听到一点赵家的消息。
说赵丽华降职后一蹶不振,天天在家抱怨,跟同事关系也处不好,后来干脆辞职了。
说赵明辉调岗后越做越不顺心,也没心思再找对象,整个人越来越沉闷。
说王桂芳到处跟人说我嫌贫爱富,甩了她儿子,可没人愿意接她的话。
每次听到,我都只是一笑而过。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去年冬天,我在超市偶遇过一次王桂芳。
她提着一兜打折的菜,头发白了不少,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
没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也没上来骂我。
只是低着头,匆匆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快意。
只有平静。
就像看到一个陌生的路人。
我终于明白。
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委曲求全,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忍让。
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对抗全世界。
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站在风暴里,孤立无援。
订婚宴上的那一巴掌,打碎了我三年的执念。
也打醒了我。
让我知道,比起别人给的幸福,自己挣的,才最踏实。
往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
活得尽兴,活得漂亮。
【全文已完结,祝读者们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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