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团被打垮后,王家烈才明白:红军进贵州,不只是借路。
一九三五年二月底,遵义城外的娄山关,山路窄,雾气重。
王家烈的黔军守在关口,手里有枪,怀里还揣着烟具。当地人叫他们“双枪兵”,一支是步枪,一支是烟枪。
这称呼不好听,却点中了要害。
红军长征刚出湘江时,身后是中央军,侧面是湘军、桂军,前头还有一道道封锁线。湘江一战后,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八万多人,锐减到三万多人。
队伍过山路,担架、马匹、文件箱、枪支弹药挤在一起。
不能再硬撞了。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贵州黎平。屋里灯火不亮,地图摊在桌上,毛泽东提出改变方向,放弃原定去湘西同红二、红六军团会合的路线,改向贵州腹地和黔北前进。
这一步,看着是转路,其实是换命。
湖南那边,何键已经布防;蒋介石的中央军也压上来。再往那里钻,就是往铁钳口里走。
贵州不一样。
王家烈名义上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军军长兼贵州省主席,可贵州并不是一块整铁。犹国才、侯之担、蒋在珍等各据一方,彼此牵扯。王家烈坐在贵阳,手里攥着省主席的名头,却攥不住全省的枪。
这就是缝。
红军要从缝里过去。
黎平会议后,中央红军继续向黔北前进。会议决议里有一句硬话:“应坚决消灭阻拦我之黔敌部队”,对蒋、湘、桂诸敌则力争避免大的战斗。
这不是怕打。
这是挑对手打。
一九三五年一月,红军强渡乌江。江水冷,渡口少,王家烈部沿江布防,还烧毁部分民房和船只,想凭天险挡住红军。
可红军一过乌江,局面就变了。
遵义城门前,红军化装接近,守军反应迟缓。黔北重镇遵义落入红军手中,城里的柏公馆,成了后来遵义会议的会址。
王家烈失了遵义。
这一下,不只是丢一座城。
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的命运换了方向。可是红军并没有马上轻松,四周的敌军还在压来。川军刘湘部挡在赤水、古蔺、叙永一线,薛岳部和王家烈部又尾追上来。
一月下旬,土城一战打得艰难。
红军原先判断敌人兵力有限,真正交手后才发现,川军郭勋祺部不只是小股追兵,兵力、火力都比预想强。战场上,枪声从青杠坡、永安寺一带压过来,形势逼近中革军委指挥机关。
红军撤出战斗,一渡赤水。
这是硬碰硬后的代价。
可赤水河边的失利,没有让毛泽东继续往硬墙上撞。二月上旬,扎西一带,红军重新判断敌情。
川军不好打,中央军正在调动,蒋介石以为红军还要北渡长江。
毛泽东看准了王家烈。
中革军委随即下达二渡赤水的行动计划,目标写得很明白:以东渡赤水河消灭黔敌王家烈军为主要作战目标。
这句话,等于把王家烈摆上了桌面。
一九三五年二月十八日至十九日,红军二渡赤水,突然回师贵州。王家烈的部队还没缓过神,红军已直扑桐梓、娄山关。
娄山关是黔北咽喉。
山口窄,关道险,守住它,遵义还有屏障;丢了它,遵义门户大开。
红三军团等部向关口猛攻。彭德怀、杨尚昆指挥部队连续作战,红军一层一层往上压。黔军阵地被冲开,溃兵沿山路往遵义方向退。
关口丢了。
二月二十七日,红军乘胜逼近遵义。王家烈把余部几个团退入城中,又在城外布置阻击,可已经挡不住。
遵义再一次被红军夺回。
紧接着,吴奇伟的中央军两个师赶来增援,也在遵义附近遭到重击。红军连续作战,击溃王家烈部多个团,又歼击吴奇伟部,俘获三千多人。
蒋介石后来把这场败仗称作“奇耻大辱”。
王家烈更难受。
红军第一次进贵州,打穿他的防线,拿下遵义,开了改变中国革命命运的会议。
红军在土城受挫后,又回头打他,夺娄山关,再取遵义,打出了长征以来第一个重大胜利。
别人是围追堵截里的强墙。
王家烈成了红军最愿意撕开的那道口子。
可他并不是只输给红军。
蒋介石也盯着他。
王家烈长期经营贵州,和两广方面来往密切,对南京“中央”并不完全服帖。蒋介石调薛岳部入黔追击红军,表面是“围剿”,暗里也是借机伸手进贵州。
红军在贵州转战四个多月,王家烈越打越弱;中央军越进越深,贵州地方实力派的地盘被一点点挤开。
一九三五年五月,王家烈被免去贵州省主席职务,吴忠信接任。
贵阳城里,省政府的门还开着,王家烈却已经不是那个能号令贵州的人了。
他原想借蒋介石的旗保住地盘,结果红军打碎了他的军队,蒋介石顺手拿走了他的贵州。
到最后,王家烈坐在贵阳,手里还剩军人的名分,脚下那块地,已经不由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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