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是容易的部分。难的是扛着将近一百年的家族历史,同时弄明白怎么让生意在飓风、联邦监管和瞬息万变的佛罗里达旅游业里活下去。”第四代船长迪伦·哈伯德这样描述他肩上的担子。这份担子,从他祖父1928年用5条划艇和40根竹钓竿起步的那天,就开始沉重了。

哈伯德是哈伯德码头公司的副总裁,正在从父亲手里买下整个生意。但坐到这个位子上,绝不是继承一个头衔那么简单。“哦,你想象不到,”被问到他是否必须先证明自己才能被称作船长时,哈伯德这样回答。他的祖父威尔逊最初经营这摊生意,二战期间去服役时,曾祖父接手照管,这也是家族把它算作第四代事业的原因。2004年,哈伯德的父亲从家族手里买下了公司。现在,轮到迪伦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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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很酷——家族生意,我是第四代,”哈伯德说,“我不只是在工作,也是在延续一份遗产。所以那多出来的一层,也许是责任、荣誉或者恩赐,随便你怎么叫它,让这一切格外特殊。”

这份“多出来的一层”,逼迫人既要守得住传统,又得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改变。哈伯德码头最初开在帕斯格里尔,那时的障壁岛和现在完全不同。新桥建起后,车流转向,帕斯格里尔越来越像一片纯住宅区,哈伯德的祖父看出了风向不对。哪怕他当时快70岁了,还是把整摊生意连根拔起,北迁到了约翰通道。“他看到了墙上的警示,”哈伯德说。那种决定当时多半显得冒险,但事后证明无可替代。约翰通道后来成长为重要的旅游目的地,他的祖父还和市政合作,建起了如今贯穿整个区域的木板步道。

愿意改变的本事,在自然给出最糟糕一击时,变得更加必要——而且是一连两次,前后不到两周。

2024年9月,飓风海伦把9英尺深的水灌进哈伯德码头。主办公室完全淹没,主码头被毁,基础设施、库存和设备大片损失。水还没来得及全退,飓风米尔顿就以五级风暴的姿态逼了过来,迫使这家人站在第一场灾难的残骸里,准备硬扛第二次直接冲击。“整个人都麻了,”哈伯德说,“经历那种局面,真的太疯狂了。”

好在渔船活了下来。更重要的是——

靠着渔船还在,家族生意才能从废墟上重新站起来。这或许是哈伯德口中最核心的生存逻辑:你可以冲毁一切岸上的东西,但只要船在,出海捕鱼的能力就在,客源和现金流就可能回来。传统捕鱼生意真正依赖的不是一间办公室,而是一条龙骨和一台发动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在两次飓风之后,仍谋划着把业务重新拉回正轨。

辩论的声音一直存在。一方认为:应该更保守——减少扩张,筑牢防洪墙,甚至考虑把核心设施搬离寸土寸金的滨海地段,避开越来越频繁的极端天气。另一方则坚持:家族生意之所以能活过近一个世纪,恰恰因为它从来没有呆在原地。从帕斯格里尔搬到约翰通道,从5条划艇进化到配备现代电子设备的游钓船队,每一步都是对变化的回应。现在退缩,反而会切断自己的活路。

哈伯德自己的判断倾向后一种。他在多个场合透露,码头将升级为更能抵抗风暴浪涌的结构,同时加快数字化预订和客户管理的改造,以应对疫后旅游方式的变化。用他的话来说,“如果你等到风暴来了才开始想怎么活,那就晚了。但如果你现在就开始变,哪怕再来一次海伦,你也已经走在回弹的路上了。”

传统与改变的角力,几乎刻在这个家族每一代人的记忆里。当祖父在1960年代把码头北迁时,家族里不是没有反对声——抛弃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地方,风险太大。但事后回溯,那一次迁徙为哈伯德码头赢得了四十年的黄金时代。今天,面临佛罗里达旅游业的重新洗牌和气候的新常态,第四代船长做出类似抉择的压力只会更大。好在近百年的账本告诉他:有时候,继续活着的最佳方式,就是敢于扔掉已经泡在水里的东西,但牢牢抓住那些依然能航行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