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6月25日，渤海湾。11艘英国军舰、660名登陆部队、装备当时地表最强的舰炮，气势汹汹杀向大沽口。24小时后，4艘军舰沉入海底，6艘失去战斗力，英法联军近500人伤亡，连司令都被抬着跑路。
1858年5月20日，还是这个大沽口。英法联军4艘炮艇一顿轰，清军的南北炮台俩小时就没了。清军游击沙元春等291人战死，英法联军那边只死了10多个，一艘炮艇被打伤，就这战损比，输得裤衩都不剩。
打完这仗，英法直接把军舰开到天津城下，拿刀架在咸丰脖子上，逼着他签了《天津条约》。开放通商口岸、赔款、外国公使进驻北京……条款一条比一条狠。
咸丰帝气得直哆嗦，但没办法，先签了再说。
签完他就琢磨过味儿来了，这条约里"公使进京"这条不能忍啊。当时清朝的规矩是，外国使节见皇帝得三跪九叩。你一个洋人天天在北京晃悠还不跪，这不是打大清朝的脸吗？
于是咸丰打了个小算盘，条约签是签了，但明年换约的时候，咱能不能让英法从别的地方进京，别再走大沽口这条道？
想法是好的，可英法根本不吃这一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咸丰做了个决定，把一个人调到了大沽口。这个人叫僧格林沁，蒙古科尔沁亲王，道光皇帝的干外甥，当时清朝手里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僧王到大沽口一看，直接傻眼了。第一次战败后炮台全成了瓦砾堆，守军跑得没剩几个，河道里空空荡荡，连个铁栅栏都没有。
他没废话，撸起袖子就干。
首先是修炮台。原来南北两岸只有4座炮台，他扩建到7座，又在北岸石头缝地方新建一座作为后路策应。总共安装64门岸炮，其中最重的12000斤钢炮2门，10000斤钢炮9门，这玩意儿相当于英军68磅重炮的威力。
然后是关键的技术改良。以前清军的炮都是死炮座，固定一个方向，敌人军舰一动就打不着。僧格林沁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招儿，把大炮全装上可旋转炮座，能跟着敌舰调整射击方向。这一手，直接把清军的命中率提了好几个档次。
光有炮还不够，僧格林沁又在白河河口设了三道拦河铁链，配上铁戗、木栅、巨筏，层层封锁。你军舰想开进来？先把铁链拆了再说。
最绝的是伪装。僧王让士兵在每门大炮的射击孔上盖上草席，炮台上不见人影不见炊烟，还专门留出洞口让海鸥进出——远远看去，就是一片废弃的破房子。
数月准备，大沽口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了钢铁堡垒。
僧格林沁站在炮台上，望着海面，等着他们来。
1859年6月17日，英法联军舰队开到大沽口外。这次总共20多艘船，司令是英国海军少将贺布——就是James Hope，历史书上也翻译成"何伯"。
清朝这边礼貌地通知：您几位从北塘登陆，我们派人保护您进京换约。
贺布冷笑一声，直接拒绝："定行接仗，不走北塘!"意思是老子偏要从大沽口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货为啥这么横？因为一年前他们两小时就干趴了清军，在他眼里，大清军就是活靶子。
6月25日下午2点半，贺布他没选大军舰当旗舰，反而挑了舰队里最小的"鸻鸟号"炮艇，才284吨。为啥？因为大沽口水浅，大船开不进来。
贺布带着11艘浅水炮艇，气势汹汹撞向清军的拦河铁链，开始破拆。
炮台上鸦雀无声。
英军军官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啥也没看见，又是一阵冷笑："中国人挺会虚张声势。"
然后，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据当时英国人的记载："一下子就象变魔术似的，所有本来掩护着炮台大炮的草席都卷了起来，顷刻之间全部大炮一齐开火。"
清军64门岸炮同时怒吼，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砸向英舰。因为装了旋转炮座，清军调整射角特别快，一轮炮击就直接命中旗舰"鸻鸟号"。
第一炮就要了英国海军中尉威廉·赫克托·拉森的命，26岁，当场阵亡。他死的时候手里还举着舰队司令旗，这事儿到今天还刻在英国伊斯特本镇圣玛丽教堂的墙上。
紧接着，贺布本人也中弹了，大腿被打穿，他强忍剧痛下令转移到二号舰"负鼠号"上。可"负鼠号"也遭到集中攻击，一根桅杆倒下来，直接压断了贺布3根肋骨，这货被抬着又换了一艘船。
一昼夜之内，贺布换了4艘旗舰，每换一艘，就沉一艘。
炮艇"茶隼号"被击沉，"庇护号"被击沉，"鸬鹚号"被击毁，连贺布最后换乘的军舰也被打得漂在海上没法动。参战的11艘英舰，3艘直接沉了，3艘失去战斗力。
这时候，一个"路见不平"的选手出场了——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达底那(Josiah Tattnall)。
按理说美国当时是中立国，不该掺和。但达底那眼睁睁看着英国佬被吊打，心态崩了，喊出了那句流传后世的名言："血浓于水!"(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
然后他直接下令美舰"托依旺号"冲进战场，帮英军拖运登陆部队。
事后达底那还理直气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白人被屠杀。
一个所谓的"中立国司令"，公然干这种事，你说清政府应该怎么办？
结果咸丰帝根本没搞明白这里头的猫腻，压根儿没在谈判桌上拿这事儿说事儿，眼睁睁把一张好牌打成废牌。
炮战打不赢，贺布不甘心，下午5点，他忍着肋骨的剧痛下令登陆，1000多名英法联军水兵和海军陆战队从大沽口南岸抢滩。
僧格林沁在等的就是这个。
登陆部队一上岸就懵了，潮水刚退，海岸和炮台之间是一片臭泥潭，人陷进去大腿以下全是泥。走两步喘三步，冲锋？冲个屁的锋。
炮台周围又插满了鹿砦、挖满了壕沟，联军磨磨蹭蹭到天黑，才有少数部队摸到炮台跟前。
僧格林沁亲自骑马督战，身后是2000蒙古骑兵在阵地上来回驰骋。军官不敢懈怠，士兵拼死抵抗。炮台上抬枪、鸟枪、弓箭、火铳一起招呼，登陆部队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激战到6月26日凌晨1点半，英法联军实在扛不住了，灰头土脸撤退。
战果盘点一下：
英法联军13艘参战舰艇，4艘被击沉、6艘失去战斗力、2艘被俘。英军战死81人，负伤345人，加上法军战死12人、负伤23人，总伤亡460多人。加上后期计算的登陆部队损失，一说英军死伤578人、法军14人。
清军这边仅仅32到36人阵亡。但也付出了代价，直隶提督史荣椿、大沽协副将龙汝元在战斗中壮烈殉国，俩人都是被炮弹直接命中，死得极其惨烈。
消息传回欧洲，英国媒体自己都承认："这的确是一次可怕的惨败。"
远在伦敦的马克思关注到了这件事，亲自动笔写了篇《对华战争》，里面明明白白地说："中国人这种行动，并没有破坏条约，而只是挫败了英国人的入侵。"
一个马克思，一个东方的清朝将领，就这么因为一场战役产生了跨越时空的连接。
这是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真真正正把西方列强按在地上摩擦。也是整个第二次鸦片战争里，清军唯一的一次大规模胜利。
僧格林沁凭什么赢？
第一，准备充分。人家花了大半年时间修炮台、设障碍、藏大炮，不像第一次大沽口之战那样麻痹大意。
第二，战术得当。伪装诱敌、集火旗舰、擒贼先擒王，几轮下来就把英军指挥系统打瘫。
第三，亲临前线。僧王一个亲王，骑马在炮火里冲杀，军官谁敢跑？士兵谁敢怂？
可惜的是，这场胜利只闪了一下，就被大清朝亲手给掐灭了。
一年后的1860年8月，英法联军带着30多艘军舰、5000陆战队卷土重来。这次他们学乖了，不从大沽口正面硬刚，而是从北塘绕后登陆。清军兵力薄弱，炮台被从背后端了。僧格林沁奉咸丰命令主动放弃南炮台，退守天津。
再往后，就是八里桥之战，3万清军被英法联军8000人打得全军覆没。再往后，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圆明园被烧成一片废墟。
僧格林沁那一枪的辉煌，终究没能救得了这个王朝。
第二次大沽口这一仗，是大清朝在近代史里最后一次挺直腰杆。它证明了一件事：输，从来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人心。当准备充分、指挥得当、将士用命的时候，弓箭和抬枪也能把最先进的舰炮打回海里。
只可惜，这样的时刻，再也没有第二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