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5月,苏联宇航员谢尔盖·克里卡列夫,带着任务飞向和平号空间站。他原计划在太空停留几个月,完成既定实验后就返回地球。但这一次升空之后,他迟迟等不到返航的命令。

地面控制中心偶尔传来简短的通讯,语气一天比一天疲惫和敷衍,内容始终是那句“再等一等”。他并不知道,他脚下的那个国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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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年年底,苏联解体了。克里卡列夫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地面没有人特意通知他,因为发射他的那个国家已经不复存在,连负责安排他返航的航天预算也没了。

他在太空中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国籍者,被俄罗斯继承但无力接回,被西方同情却无法接收。他就这样孤悬在距离地面四百公里的轨道上,每天看着地球上的云层和海洋慢慢旋转,听着通讯频道里越来越陌生的政治名词,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返航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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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311天的漂流,最折磨人的不是恐惧,而是枯燥和无力感。每天重复同样的检查流程,看着同样的仪表盘,吃同样的压缩食物,唯一变化的是舷窗外地球昼夜交替的光影。

空间站里的物资在一点点消耗,身体因为长期失重,逐渐出现骨密度下降和肌肉萎缩,但他没有选择。地面告诉他如果强行返回,着陆区域已经划入了独立国家的领土,航天器残骸的回收和搜救程序无法启动。

地面的航天指挥中心早已乱成一锅粥。原属于苏联的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位于哈萨克斯坦境内,新独立的哈萨克斯坦向俄罗斯索要天价租赁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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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场和使用权、测控船、搜救直升机,这些原本属于同一个国家的设施,一夜之间被分割到不同主权领土上,谁出钱、谁调度、谁负责,全部悬而未决。政客们在地面争抢黑海舰队的归属、核武器的控制权,没有人在意近地轨道上,还有一个被遗忘的同胞。

救援最终来自欧洲和美国的航天机构。他们通过有限的技术协调,向和平号补给了基本物资,并确保克里卡列夫的生命维持系统,不会彻底崩溃。

俄罗斯在解决完拜科努尔发射场的租赁合同问题后,才凑齐了让他返航的经费和调度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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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3月,克里卡列夫终于钻进返回舱,坠落在哈萨克斯坦草原上。当他被抬出舱门时,身上仍然穿着印有苏联国旗臂章的航天服,面色苍白,肌肉萎缩到几乎无法站立。他离开地球时是苏联公民,回到地面时祖国已经不存在了,人们管他叫“最后一位苏联人”。

但克里卡列夫在返回地面之后,并没有因此消沉。他后来加入了俄罗斯航天局,继续执行多次太空任务,甚至搭乘美国的航天飞机,飞向国际空间站,成为第一批在俄美航天器之间往返的宇航员之一,累积在轨时间一度保持着世界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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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轨道上,国家和边界是没有意义的,唯一看得见的,是地球本身。

克里卡列夫的故事,也许并不是关于灾难,而是关于人类在极端困境中,依然能够保持运转的意志。这大概是所有宇航员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也是一种近乎倔强的生存意志。311天,他在一片死寂中守住了人类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