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蹲在阳台收衣服,手机在兜里"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我以为是女儿又给我发什么养生文章,掏出来一看,家族群里六十多条未读消息,红点刺得眼睛疼。
我叫刘桂芬,今年五十二,在县城开了家小裁缝铺,一天到晚踩着缝纫机挣点辛苦钱。我家老二媳妇小云,比我小十岁,嫁进来八年,嘴皮子利索,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们妯娌俩表面客客气气,心里那点疙瘩,只有自己知道。
点开群一看,我的手就哆嗦了。
小云在群里连发好几段语音,还配着文字:"大嫂这人啊,真是够抠的!上个月妈住院,她就掏了两千块,我一个人垫了八千!这次侄女结婚随礼,她居然只包六百六,说是图吉利?呸,我看是心疼钱!"
底下还有一张截图,是我上礼拜在她朋友圈底下评论"这条裙子七百多是不是有点贵"——被她截下来当铁证,配文:"看看看,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跟这种人做妯娌,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脑袋"嗡"的一下,血直往上冲。
大伯哥、小姑子、婆婆的两个妹妹,全在群里。婆婆没吭声,估计正戴老花镜一条条看呢。我那小姑子最会和稀泥,冒了句:"哎呀都是一家人,别伤和气。"这话听着劝架,其实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坐在小板凳上,衣服还搭在胳膊上,太阳晒得后脖颈子发烫,远处有卖豆腐的三轮车在放喇叭,"豆腐——嫩豆腐——",那声音一声一声,跟锤子似的敲在我心上。
妈住院那八千块是小云垫的没错,可她没说的是,那笔钱我第二个礼拜就转给她了,微信记录白纸黑字摆着。侄女结婚六百六,是婆婆亲口跟我商量的数,说两家一样,图个"六六大顺"。
我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这种事你越解释越像心虚,可要不吭声,明天全县城都得传我刘桂芬是个铁公鸡。
正憋屈着,我一抬眼,看见了客厅墙角那个小摄像头——去年铺子里丢过料子,我老头子不放心,家里也装了一个,红点一闪一闪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一件事。
上上个礼拜,小云来我家串门,说是给婆婆送点排骨。她走了以后,我那个放在玄关柜上的枣红色真皮包就不见了。那包是女儿从上海给我买的,一千二,我平时舍不得背,就搁那儿摆着好看。当时我翻遍了家,以为自己老糊涂放哪儿了,也没好意思声张。
我的手,稳稳地点开了监控回放。
那天下午的画面清清楚楚。小云进门坐了十来分钟,我进厨房烧水的功夫,她眼睛就往玄关柜上瞟。等我一转身背对着她切水果,她起身,装作看鞋的样子,一弯腰,那枣红色的包就被她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大布袋里,动作利索得跟练过似的。
我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看着屏幕,手心全是汗,可心里头反倒静了。
我把那段视频剪了三十秒,脸、包、动作,一清二楚。然后我在家族群里,先打了一段字:
"各位,桂芬不是爱吵架的人。小云说我抠门,行,这事咱们回头算。可有一笔账,我今天得当着全家的面理清楚。"
发完,视频"嗖"地一下上传上去。
群里瞬间安静了。
我能想象小云看到视频那一刻的脸——估计比她朋友圈里那条七百多的裙子还红。
不到两分钟,大伯哥先冒泡:"小云,这……这怎么回事?"
小姑子发了一串省略号。
婆婆终于说话了,就一句:"小云,你过来一趟。"
小云在群里疯狂发消息:"大嫂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开个玩笑!我本来打算还的!"接着又是:"大嫂对不起,我错了,你别在群里说了行不行……"
她甚至给我发了两百块红包,标注"赔罪"。我没点。
我又打了一行字:"包我不要了,就当送你。以后家族群里,请嘴上积点德。"
发完,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起身把晾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楼下豆腐车还在响,夕阳把阳台照得金黄,我心里那口憋了一下午的气,总算顺了。
后来听婆婆说,小云在她家哭了一场,第二天就退了群,好几个月没敢在亲戚面前露脸。大伯哥主动打电话给我道歉,说管不好媳妇,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这人吧,其实真不记仇。有时候夜里躺床上也想,小云不就是心里不平衡吗?看我铺子生意好,看我女儿有出息,酸得慌。她要是好好过日子,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可人这辈子,你可以穷,可以抠,唯独不能又贪又坏,还倒打一耙。
我娘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摄像头也在看。" 前半句是老话,后半句是我自己加的。
日子还得过,缝纫机还得踩。只是打那以后,家族群里再没人敢随便编排我刘桂芬半个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