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依据《神农本经》药分上、中、下三品的理论,阐述了一套独特的治病思路。
他认为,上品药用于养生调补,中品药用于治疗常规疾病,而下品药则专门针对那些来势凶猛、寻常药物难以奏效的剧烈病症。梅毒就属于后者,这种病一旦深入,绝非温和之药能够从容化解,必须动用下品中的峻猛之药,才有拔除病根的可能。
张锡纯提出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用药之道,等于用兵。
面对梅毒这种顽疾,就如同面对骄横强悍的叛军,关键在于统帅能否善于驾驭。在治疗梅毒时,他所创制的洗髓丹中包含了轻粉、红粉这类金石药物。
常人往往畏惧这些药物,认为它们与肠胃不相宜,又因其燥烈之性,担心会损伤骨髓。
但张锡纯认为,只要驾驭得当,这些猛药不但能攻邪,还能确保无损于正气。
那么,张锡纯是如何驾驭这些“骄将悍卒”的呢?
他在洗髓丹的配伍上,着实下了一番周密而周全的功夫。首先,为了化解金石药物对肠胃的刺激,他特意加入枣肉制作成药丸,利用枣肉的甘缓之性来保护肠胃黏膜。其次,他深知这类药物燥烈,容易耗伤骨髓,因此又重用核桃肉作为佐药,核桃肉本身善于补益骨髓,正好可以抵消轻粉、红粉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更为精妙的是,张锡纯在方中加入了露蜂房,目的是引导毒气向外发散。他解释道,这样用药,是为了避免服药之后,药力随着毒气向内深陷,导致病情缠绵难愈。此外,他在炮制轻粉时,会特意将其炒至光泽减退,使其药性变得相对平和一些。
经过这样一番精心炮制和配伍,再按照法度制成药丸,张锡纯自信地表示,使用起来没有不随手奏效的。
张锡纯曾分享他在军中的经历。当时,他利用此丹治愈了众多军官兵士的梅毒。这些治愈的人,事后身体都很康健,能够正常生育子女,并没有出现人们所担心的种种后遗症。后来到了奉天省,他又用此丹治愈了不少极重且特别的梅毒病例,这进一步验证了他的方法和判断。
其中有个典型案例:抚顺一位姓马的男子,年过四十,在京城的陆军部当差。他先是感染淋毒,后来淋毒转变为梅毒。他曾多次注射西药针剂,起初是好转后又复发,到最后连打多针也毫无效果。
当时有西医认为,由淋毒转变而来的梅毒,其毒素深入骨髓,无论用什么药都难以根除。这位马姓患者自己也几乎相信了这不治之症的说法。
后来此人途经奉天时,经友人介绍来求诊于张锡纯。
张锡纯诊察发现,其周身虽无明显梅毒疹,但脑际昏沉、心中烦躁,骨节多处疼痛,最特别的是眉棱、眼角及手指关节处长出了软骨状增生物,西医也认为这是梅毒凝结所致。
张锡纯判断其身体尚可支持,于是将一剂洗髓丹分作四次服完,休息十天后,再服一剂但减量三分之一,再休息十天,又服一剂,分量再减三分之一。
如此依次递减,患者体内的毒素逐渐被清除。那些软骨增生物在消退前,会先发红肿胀,随后慢慢消肿,直至完全消失。
前后大约经过二十八天(四浃辰),诸症皆愈。
张锡纯通过洗髓丹的配伍与临床案例,向世人展示了他对药性的深刻理解和驾驭猛药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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