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黄永旭 王登海 遵义报道
在贵州金钗兰生物有限公司的厂房内，以金钗石斛花、叶为原料的特色食品及洗护日用品正在加工生产。 王登海/摄影
赤水河，这条因红军“四渡赤水”而名垂青史的英雄河，如今正见证着一支独特“仙草”产业新的“长征”。
1935年，中央红军转战赤水，缺医少药之际，当地百姓从丹霞石上采来金钗石斛，捣烂敷于战士化脓的伤口，两三天便告愈合，又煮水让红军饮用，治水土不服、增强免疫力。这段被载入赤水县志的“金钗石斛救红军”故事，至今仍在赤水广泛流传。
91年后，《中国经营报》记者再次踏上这片红色发现，当年救命的“仙草”已长成带动1.5万户群众增收、覆盖5万余人的特色产业。从1972年仅存的200丛野生石斛，到如今10万亩种植规模、年产鲜品约7000吨，赤水人民用近六十年，完成了一场从“救命仙草”到“富民支柱”的产业长征。
近60年产业接力
“古时候石斛只长在悬崖石头上，自古就是九大仙草之首，《本草纲目》记载‘蜀中者为胜’，赤水清代以前隶属四川，是公认的金钗石斛道地产区。”贵州芝绿金钗兰石斛负责人刘华向记者介绍，石斛得名自有深意，“石”代表依附岩石而生，“斛”喻指用途广泛。成熟茎秆金黄、形似古代贵族发钗，故称金钗石斛。
千百年来，赤水丹霞1300平方公里、亿万年前形成的红色砂岩富含矿物质，搭配82.51% 森林覆盖率、4000多条天然瀑布形成的高温高湿环境，加上未被污染的赤水河山泉，构成全国独一份的石斛生长天堂。
当年红军依靠石斛渡过难关，但由于境内多荒山荒石，耕地稀缺，工业发展受限，石斛未能得到有效开发，村民守着漫山丹霞石难以谋生。因此，曾经的赤水，在较长时期内都是贫困县。
梳理赤水石斛过往，即一部产业“长征”史。1972年，赤水仅存200丛野生种苗；20世纪80年代初期，赤水市开展人工栽种石斛试点，传统栽培面积不到20公顷；1997年，赤水将金钗石斛产业列为赤水后续支柱产业；1998年获批建立国家级石斛生产基地；2006 年获地理标志产品保护；2013 年获中国绿色生态金钗石斛之乡称号；2014年通过国家GAP 认证；2015年获“国家林下经济示范基地”称号；2016年获农业部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认证。
“最初种植方法是用泥土加牛粪敷根、草绳绑在石头上，一场大雨就冲没了。后来有人尝试用电话线卡钉固定，反而成功了。”刘华介绍称，早期无成熟组培技术，依靠扦插、分株育苗，种植方式反复迭代，最终摸索出卡钉定植的成熟方案，由此诞生 “钉钉子、自力更生、脚踏实地” 的赤水石斛精神，成为当地产业发展精神图腾。
据介绍，组培技术突破后，石斛产业扩繁加速。截至目前，赤水金钗石斛现有组培苗繁育基地10万平米，年生产标准苗2000万丛以上，是全国繁育金钗石斛种苗面积最大、出苗最多的基地。
而且，赤水也是全国最大的金钗石斛种植基地，原生态栽种面积近10万亩，占国内金钗石斛单品种植面积的90%以上。在商品产量上，现有投产面积6万亩，鲜条产量达7000余吨，在全国居于首位。
道地药材与仿野生的坚守
产业的崛起，离不开“新赤水人”的加入。
2013年，三位广东女性创业者跨越千里来到赤水。其中一位创始人的长辈是中医，曾用金钗石斛治愈家人的咽喉炎症。带着对中医药的敬畏，她们决定在此扎根。
“我们走了两小时山路，看到石头上长满石斛，那种震撼无法言喻。”刘华回忆，彼时赤水许多青壮年外出务工，留守的老人孩子守着荒山度日。“我们想，如果能把荒山变金山，不仅能复兴中医药，还能让百姓在家门口就业。”
十余年来，她们流转1.2万亩荒山，其中6000亩获欧盟与中国有机“双认证”，成为国内金钗石斛领域认证面积最大的基地。
面对市场上大棚种植石斛的低价冲击，她们坚持“人种天养”。“大棚石斛一年可收，我们的要长6到8年。”刘华指着绝壁上的石斛说，“喝山泉水，经风吹日晒，药效和品质是大棚货无法比的。”
赤水独特的丹霞地貌、无污染的河水与高湿气候，造就了金钗石斛独特的石斛碱与多糖含量。“中医常说‘中医亡于中药’，药材质量不行，疗效就无从谈起。”刘华表示，她们希望通过高品质药材，重振国人对中医药的信心。
产业振兴与富民样本
“金钗石斛救过红军，现在它要救活我们的产业。”刘华说。然而，产业化之路并非坦途。长期以来，因“药食同源”政策限制，金钗石斛的茎只能作为药材销售，市场狭窄，产能过剩。“最困难时，原料都卖不出去。”刘华坦言。
转机出现在2022年。这一年，金钗石斛的花和叶被纳入贵州省特色食品目录。企业迅速抓住机遇，利用废弃的希望小学改建厂房，研发出石斛茶、石斛酒、石斛面膜等60多种产品。
“花和叶的开放只是第一步，我们更期待茎也能进入药食同源目录。”刘华透露，目前国家层面正在推进相关工作，一旦获批，产业将迎来爆发期。
赤水市政府对此信心满满。按照规划，未来金钗石斛将带动上下游形成百亿级产业集群。“如果茎能进入药食同源，精深加工后价值将翻几十倍。”刘华算了一笔账，目前原料收购价仅10-15元/斤，而深加工产品附加值极高。
金钗石斛产业的独特价值，还在于其对生态与贫困的双重破解。
“我们流转的都是山地，老百姓把石头山租给我们，我们再请他们帮我们种、帮我们管护。”刘华介绍，整个产业涉及1.5万户、5万余人，“六七十岁、七八十岁的老人背着篓子上山捡树叶、人工拔草，一个老人就能管好几年。”
这种“企业+农户”的模式，让曾经闭塞落后的山区实现了家门口就业。昔日寸草不生的丹霞荒石，真正转化为老区百姓的“金山银山”。
“从经济效益上来说，经过测算，一亩3000丛的金钗石斛进入丰产期，茎和花的收益就能达到1万元以上，当地种植户人均增收接近7000余元。”赤水市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介绍，截至目前，全市已有1.5万户5万余人参与金钗石斛产业发展，直接带动5120户贫困农户15886人脱贫。真正成为赤水山区农民的养老产业，脱贫致富产业。
从红军长征时的“救命仙草”，到今日乡村振兴的“富民支柱”，今天的赤水人，正凭着对品质的执着与创新的渴望，在乡村振兴的新长征路上，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石斛之路”。
（编辑：王金龙 审核：童海华 校对：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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