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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被葬送的从来不是书本本身,而是知识分子为数不多的价值高地:在这片天地里,他们的个人价值曾高于薪资酬劳,在管理者眼中,学识也绝非无用糟粕。而今,这一页历史已然翻篇落幕。

实体纸质书籍录入 AI 数据集主要分为两种扫描方式。第一种:裁断书脊,整册书页送入高速滚筒扫描仪,扫描完毕的纸质残体直接送去回收处理,成本低廉、效率极高。第二种:逐页翻开书本,依靠摄像设备逐帧拍摄扫描,速度慢、花销大。提供这两类服务的是同一家外包服务商,也是 Anthropic 公司的合作方,其服务清单里清晰标注了破坏性扫描与非破坏性扫描两种大批量数字化方案。

Anthropic 最终选择了成本更低的破坏性扫描方案。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披露了该企业大量内部报价单据,这场纠纷甚至已经演化成司法案件,堪比格里森姆笔下的法律题材故事。正是企业为了压缩开支勾选了 “破坏性扫描” 选项,才引爆了如今一连串的连锁风波。

该网站还写明了书脊销毁回收的合规说辞:所谓无害化处置,被包装成 “书籍完整生命周期闭环:从林木造纸承载知识,最终回归自然林木完成循环”。过去,人类获取知识是漫长的内化过程,学识储存在个人脑海之中,任何法务条款、资本合约都无法剥夺。站在资本视角,这种知识是最差的资产:不可转让、无法继承、没有流通价值。

但现在,知识变成了可以凭提货单实打实采购的商品:入库标的物是一本三百克重的旧书、印有废弃图书馆馆藏印章、带着前人铅笔批注;经过液压裁切、扫描录入、纸张销毁处理后,最终转化成企业账面资产里,模型内部概率分布参数的一次微小迭代。

一名专营专业典籍的旧书商在电视采访中透露:今年四月起,自己每周的图书出货量从几十本暴涨至数千本。

收购方最典型的特征是:对收购价格毫不在意。旧书商直言:“这就是 AI 资本的特点,它们资金充沛。” 图书存量过剩的根源也由此开:以往专业典籍的采购主力是中小学与公共图书馆,可财政拨款连年缩减,高校图书馆也不再新增藏书。同一批专业学术著作,曾经的采购方是科研院所,目的是供给学者研读学习;如今接手收购的是 AI 企业,目的却是让人类不再依赖实体书本阅读,资本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巨额赔款的由来,仅仅是因为企业当初贪图省事,没有走正规采购渠道获取读物。换句话讲:知识群体打赢了赔偿金官司,却输掉了最核心的原则底线。双方达成和解,原告收下赔款,被告永久巩固了 “销毁实体书训练 AI 属于合理使用” 这条行业规则。

大众之所以情绪激烈、倍感哀伤,本质不是心疼书本本身,而是哀悼知识分子最后一块价值自留地消失:曾经学识能超越薪资,在管理者眼中不再是无用垃圾,这份荣光彻底画上了句号。

书本本身确实令人惋惜。正如报道里那位旧书商一句直白的感慨:收购价款很可观,仓库积压的藏书得以清仓,但这些书籍最终的归宿,实在太过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