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硬气的一刻，会发生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周三下午。
他站在工地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沿往下淌，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他身后，是六百多个工人，全都挤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面，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饥饿，疲惫，还有说不出的委屈。
今天是工地赶工期的最后一周，六百多个工人，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干活，一直干到下午两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按照惯例，送餐公司会在中午十二点准时把午饭送到工地，可今天，都下午两点半了，送餐车连个影子都没有。
林建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天空，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他皱了皱眉，给送餐公司的老板赵景川打了个电话。
“赵总，我们工地的午饭，怎么还没送到？工人们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雨这么大，大家都饿着肚子在干活，你能不能催一下？”林建国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电话那头，赵景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理所当然：“林总，不是我不送，是你们那个订单，利润太低了。六百个人的饭，一个人十五块钱的标准，一单才九千块钱，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成本、配送成本，我根本赚不到钱。今天雨这么大，送餐员都不愿意跑，我也是没办法。”
“利润低？赵总，咱们签合同的时候，这个价格是你自己定的，你觉得利润低，当初为什么要签？”林建国声音大了，带着几分愤怒，几分不敢相信。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物价涨了，人工涨了，配送费也涨了，你这个价格，根本做不了。”赵景川在电话那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几分无赖，“林总，要不这样，你加钱，把单人标准提到二十块，我马上安排人送过来。你要是不加钱，那我也没办法，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赵景川，你还有没有良心？工人们从早上六点干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你跟我说利润低，拒不送餐？你知不知道，六百多个工人，都在等着你这顿饭？”林建国对着电话，吼了起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工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林总，你不用跟我吼，我就是做生意的，利润低的事，我不做。你要加钱，我就送，你不加钱，那就算了。”赵景川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建国握着手机，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想起自己，跟这家送餐公司合作了两年，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分钱，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一次。他以为，他们的合作，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他转身，走回雨棚下面，看着那些工人，看着他们脸上的饥饿，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林总，午饭还没到吗？我们都饿得不行了。”一个工人走过来，看着他，问，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虚弱。
“快了，快了，我再催催。”林建国看着他，说，声音有些心虚，有些哽咽。他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他怕他看到他们眼里的失望，怕他看到他们眼里的委屈。
他走到雨棚边缘，看着外面的大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给赵景川打了一个电话。
“赵总，你今天到底送不送？”他问，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冰冷。
“林总，我跟你说了，不加钱，我不送。你加钱，我现在就安排人送。”赵景川在电话那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无赖。
“好，赵景川，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建国说完，挂了电话，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所有跟他合作的送餐公司，一家一家地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林建国，林氏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我想问一下，你们能不能马上安排送餐，六百个人的标准，一个人二十块，送到城东的工地上，雨很大，能不能送？”
“林总，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的订单已经排满了，安排不了。”
“林总，不好意思，今天雨太大了，送餐员都不愿意跑，我们没法安排。”
“林总，不好意思，我们人手不够，安排不了。”
他打了十几家送餐公司的电话，全都拒绝了，理由五花八门，有的是订单排满了，有的是人手不够，有的是雨太大，不愿意跑。他握着手机，站在雨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够诚信，够对得起别人，别人就会对得起他。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对得起别人，别人不一定对得起他，他信任别人，别人不一定信任他，他尊重别人，别人不一定尊重他。
他想起那些工人，他们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他们只是默默地干活，默默地付出，默默地相信他，相信他会给他们发工资，相信他会给他们饭吃，相信他会对他们好。
他想起自己，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暴雨天，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决定，不再求人了，不再指望别人了，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他决定，自己解决，自己想办法，自己给工人们弄饭吃。
他拿起手机，给工地附近的一家超市打电话：“喂，你好，我是林氏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林建国，我要订六百份方便面，六百根火腿肠，六百瓶矿泉水，能不能马上送到城东的工地上？多少钱都行，加急费，配送费，我全都出。”
“林总，可以的，我们马上安排，大概四十分钟就能送到。”超市的老板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热情，几分干脆。
“好，谢谢你，谢谢你。”林建国说，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激动。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着那些工人，大声说：“兄弟们，午饭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儿，我保证，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干活。”
工人们看着他，有人笑了，有人喊了一声“林总万岁”，有人鼓起了掌，掌声在雨棚里回荡，像是在告诉他，他们相信他，他们支持他，他们愿意跟着他。
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有些感动，有些说不出的心酸。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只要他有钱，只要他有地位，只要他有能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有钱，有地位，有能力，可在这个暴雨天，他连一顿饭，都弄不到，他连六百个工人的肚子，都填不饱。
他想起赵景川，想起他刚才在电话里，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是难过，他是觉得，他今天，终于看清了，看清了赵景川的真面目，看清了人心的冷漠，看清了世态的炎凉。
四十分钟后，超市的送货车到了，林建国带着几个工人，冒着大雨，把六百份方便面，六百根火腿肠，六百瓶矿泉水，从车上搬下来，搬到雨棚下面。工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领，有人领到方便面，当场就撕开包装，干吃了起来，有人拿着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有人笑着，有人哭了。
林建国站在雨里，看着那些工人，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他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工资，给了他们饭吃，就是对他们好了。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给他们的，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起赵景川，想起他今天，因为利润低，拒不送餐，让六百个工人，在暴雨天，饿着肚子等了两个多小时。他想起自己，他决定，不再跟赵景川合作了，他要解约，他要让赵景川知道，他林建国，不是好欺负的，他林建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工人。
他拿起手机，给赵景川打了一个电话：“赵景川，你听着，从今天开始，我们公司的送餐业务，跟你解约了。以后，我们不会再跟你合作了，你去找别人吧。”
“林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合作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务，都是靠你们工地支撑的？你不跟我合作了，我们公司，就要倒闭了！”赵景川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发抖，有些不敢相信。
“赵景川，你倒闭不倒闭，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今天，因为利润低，拒不送餐，让六百个工人，在暴雨天，饿着肚子等了两个多小时。我只知道，你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合作伙伴，不配做任何人的合作伙伴。”林建国对着电话，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送餐，一定按时送到，一定不会让工人们饿着肚子。”赵景川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哽咽，有些哀求。
“赵景川，你错了，不是因为你今天拒不送餐，而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把那些工人，当成人看。你只看到利润，只看到钱，只看到你自己的利益。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信任，不值得我合作，不值得我尊重。”林建国说完，挂了电话，然后，把赵景川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站在雨里，看着那些工人，看着他们吃完了方便面，喝完了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平静。他想起自己，今天，终于，硬气了一回，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终于，让那些工人知道，他林建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是跟他们一起的，是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他想起赵景川，想起他，他不恨他了，不怨他了，也不在乎他了。他只想，放下他，放下过去，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为自己活一次，为那些工人活一次。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够诚信，够对得起别人，别人就会对得起他。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对得起别人，别人不一定对得起他，他信任别人，别人不一定信任他，他尊重别人，别人不一定尊重他。
他决定，不再对得起别人了，不再信任别人了，不再尊重别人了。他决定，只对得起自己，只信任自己，只尊重自己，只对得起那些跟着他干活的工人。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他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他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了。他明白，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还有那些跟着他干活的工人，他明白，余生，只为自己活，只为那些工人活。
他不知道自己解约之后，赵景川那边，会是什么反应。他只知道，他不在乎了，他不在乎赵景川会不会倒闭，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他。他只想，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那些工人，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他想起赵景川，想起他今天，在电话里，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是幸灾乐祸，他是觉得，他今天，终于，让那些工人吃了一顿饱饭，终于，让赵景川知道，他林建国，不是好欺负的，终于，让他自己知道，他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那些工人，想起他们今天，冒着大雨，饿着肚子，等了两个多小时，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有些心酸。他想起自己，他以后，一定要对他们更好，一定要让他们吃得更好，住得更好，干得更舒心。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们，让他们饿肚子，让他们受委屈。
他想起自己，今天，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终于，不再忍了，不再让了，不再被人欺负了。他赢了，他赢得很彻底，赢得很漂亮，赢得他连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踩在他的头上了。他只会，挺直腰杆，抬起头，大步向前走，走向属于他的未来，走向属于他的人生。
他只会，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那些工人，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他想起赵景川，想起他，他不恨他了，不怨他了，也不在乎他了。他只想，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那些工人，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他想起那些工人，想起他们，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空，大声喊了一句：“我——自——由——了——”
声音在雨中飘散，传得很远很远。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今天，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终于，不再忍了，不再让了，不再被人欺负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那些工人，想起他们今天，在暴雨中，吃到了那碗方便面，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有了钱，不是有了地位，不是有了能力，而是有了这些工人，这些愿意跟着他，信任他，支持他的工人。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他要好好对他们，好好照顾他们，好好保护他们，让他们知道，他林建国，是他们最值得信任的人，是他们最值得依靠的人。
他想起赵景川，想起他，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不是恨他，他是觉得，他今天，终于，让他知道了，工人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利润不是可以随便压榨的，人心不是可以随便辜负的。
他想起自己，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那些工人，想起他们，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了这些工人，就是成为了他们的老板，就是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就是成为了他们的家人。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今天，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终于，让那些工人，吃了一顿饱饭，终于，让赵景川，知道了他的厉害。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踩在他的头上了。他只会，挺直腰杆，抬起头，大步向前走，走向属于他的未来，走向属于他的人生。
他只会，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那些工人，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他想起赵景川，想起他，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那些工人，想起他们，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那个六百工人冒雨挨饿的下午，那个商家嫌利润低拒不送餐的电话，那个他直接解约的决定，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他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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