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宗教圣地耶路撒冷象征着和平之城,但在这里却跟和平差了十万八千里。
过去4000年间,这座面积不到1平方公里的城市至少有118次独立冲突,被攻击了52次,被攻占又夺回44次,被围攻23次,并被彻底摧毁两次。
说它是战乱之城还比较合理,可是呢,它也不想被这样攻击啊,好好一块圣地,何错之有呢?
问题就是它太神圣了,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三大宗教都觉得它很重要。今天呢,就来看看耶路撒冷,为什么变成战争热点,千年恩怨又是从何而来吧。
让我们一起回到最初的起点,公元前10世纪,耶布斯人就已经居住在耶路撒冷这个区域了,当时还叫做耶布斯。
结果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统一以色列的大卫王攻占了这里,并将其改建成为以色列王国的首都。
虽然说他统一了王国,但底下那些被统一的人当然就会有点不爽嘛,怎么可能突然臣服于他?
所以聪明的大卫王把象征上帝的约柜也迎入了这个地方,这个神圣的箱子让原本不满的人也只好点头承认:好啦,既然上帝的约柜就在这里了,那我们就当一家人吧。
就这样,耶路撒冷开始产生了神圣性,奠定了它不可动摇的宗教地位。
但大卫并不因此满足,他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为上帝建造一座永久的神殿,但根据《历代志》的记载,上帝透过先知发了“好人卡”给他,大意就是大卫的心意上帝心领了,但因为大卫打过太多仗,手沾过鲜血,所以上帝的圣殿,请交给大卫的儿子盖。
而继位的所罗门王也真的很听话,他领导了一个相对和平跟稳定的时代,并完成了这项宏大的工程,建造了所罗门圣殿,被称为第一圣殿。
根据记载,为了这项工程,他还展开了外交跟贸易合作,从现在的黎巴嫩地区,进口高级的香柏木,延揽专业的工匠,动员大量劳力开采石材、运输跟建造。
学界普遍认为这是一项结合王权、宗教跟区域贸易网络的国家级工程,这样的规模跟耗费,在那个年代相当惊人。
而且第一圣殿不只是简单的宗教空间,更是一个高度象征化的权力场域。
这部分要明确其中最核心的至圣所,放着刚刚提到象征上帝的约柜。
对于当时的人来说,那里就是上帝在人间的专属居所,所有的祭司制度还有献祭仪式全都围绕在这里运作。
无论实际规模是不是像记载的这么夸张,圣殿都传达了强烈的讯息:它是以色列王国将信仰跟国力合二为一的象征。
可是反过来说,一旦王国的神圣性被限制在这座建筑里,就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因此呢,所罗门王一死,副作用就来了。
那时的王国出现了南北分裂,北边是以色列王国,南边是犹大王国,而南边的犹大王国幸运,继承了核心资产耶路撒冷,跟那座金光闪闪的第一圣殿。
有了圣殿的加持,在这之后的数百年里,犹大国的人直接自信爆棚,他们对圣殿产生了一种极尽疯狂的迷信,觉得只要圣殿在这里,上帝绝对会照我们的。
结果这种心态反而让整个社会彻底大乱,官员贪污,社会不公,到处都在动乱,大家却视而不见,反正圣殿还在,王国就不会倒。
但说是这样说,可真的遇到麻烦的时候,圣殿就没有那么不可侵犯了。
例如面临亚述帝国的军事威胁,当时的犹大王竟然跑进圣殿拿走金银财宝,甚至还剥下圣殿门上的金层,就为了向亚述进贡,下跪换和平。
很讽刺吧,表面上说有圣殿的保佑,结果危机时,圣殿也只是王室的超级提款机而已。
犹大王国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花钱消灾、左右逢源的日子,但这种墙头草的游戏终究会结束的。
到了公元前6世纪初,国际局势大洗牌,亚述帝国垮台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凶狠、更强大的新巴比伦帝国。
于是呢,犹大王国又变成新巴比伦的附庸小弟。
一开始呢,巴比伦王其实没有打算赶尽杀绝,理论上,犹大王国只要乖乖按时缴纳贡赋,当个听话的提款机,这座城和那座圣殿,就还可以勉强存活。
但是好死不死,犹大王国最后一任国王西底家,偏偏是个看不清局势的猪队友。
当时呢,犹大国内有亲巴比伦派跟亲埃及派在拉扯,就算西底家身边的先知反复的警告别惹巴比伦,但他最后还是选择背叛巴比伦,再次转向埃及寻求独立。
他心里想,如果这次成功打败巴比伦,他就会是个历史上的英雄的吧。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是动漫主角,真的要打的时候,埃及突然反悔撤军,留下了犹大王国独自对抗巴比伦。
最后呢,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二世也觉得差不多了,陪你玩够了吧。
他率军围困耶路撒冷长达一年半,当城内粮食耗尽,根据《耶利米哀歌》的描述,当时城内惨到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而城墙被攻破的那天,一切迅速走向终局。
西底家曾经试图逃亡,但是也没有用,被俘虏后,他得亲眼看着儿子被杀死,看完后他的双眼就被挖了出来,犹大王国彻底惨败。
巴比伦士兵在取得巨大胜利后,自然会想要犒赏自己,不用等老板发犒赏,他们直奔第一圣殿自取财物,所有的金银器具、铜柱还有祭祀用品通通被带回巴比伦。
搜刮一空之后,他们放了一把大火,把剩余建筑焚烧殆尽,这座屹立将近400年的信仰中心,在几天之内化成焦黑废墟。
在这场混乱中,最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再也没有人看到约柜,它从此消失在历史记录里面,没有人知道它是被巴比伦带走销毁,还是被祭司在最后关头偷偷运走。
直到今天,它仍然是历史跟考古界最著名的未解之谜之一。
圣殿被烧毁,约柜消失,那原本在犹大王国里面的人呢?
那些王族、祭司、工匠还有知识分子到哪里去了?
这些精英当然也要一起被掳走,他们被强制带到巴比伦,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巴比伦之囚。
而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这些被俘虏的人,逐渐被历史称为犹太人。
那么当神的居所已经不存在,那上帝又在哪里呢?
他们聚在一起念诵律法、祈祷,逐渐发展出不需要依赖圣殿的宗教生活形式,这些行为被视为日后犹太会堂的起点。
风水轮流转,在半个世纪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位犹太人的英雄。
公元前539年,波斯帝国的居鲁士大帝轻轻松松攻下了巴比伦,也顺势接纳了这群亡国奴。
他颁布法令,让这些犹太人可以回到耶路撒冷重建家园跟圣殿。
更难得的是,居鲁士大帝还把当初巴比伦从圣殿抢来的财宝悉数归还他们,物资不足的地方,他还自掏腰包,资助他们重建圣殿。
于是呢,在领袖所罗巴伯的带领下,第一批返乡者踏回到了耶路撒冷。
但这里早就不是回忆中美好的故乡,故土早已残破不堪,周边民族,尤其是撒马利亚人,还非常不欢迎他们回来,不断阻挠圣殿重建工程,导致工程一度停摆长达十多年。
最后呢,在公元前516年,距离第一圣殿被摧毁70年后,第二圣殿完工了。
年轻一代感动得欢声雷动,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圣殿。
但老一辈的人们,尤其是经历过所罗门时代荣光的人,完全笑不出来,因为这座圣殿实在是太过简陋寒酸。
而且约柜不知所踪,上帝的神圣器物又在哪里?
于是呢,耶路撒冷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它不再只是神的居所,这里还承载着一段关于失去、重建与永久遗失的记忆。
而且在这段历史里,其实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不过呢,虽然第二圣殿的规格远不如从前,但它在历史上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时间来到公元一世纪,耶路撒冷正处于罗马帝国的统治之下,社会氛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暗流涌动。
表面上犹太人拥有宗教自由,可以继续在第二圣殿献祭;政治实权,则掌握在罗马总督手中。
罗马当局很快就盯上圣殿衍生出的巨大利益,比如说犹太教里的逾越节,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在这段期间,会有大量来自各地的朝圣者涌入,使耶路撒冷人口暴增数倍。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机,于是以圣殿为核心,发展出一套完整的经济产业链。
其中第一项是圣殿税,当时的成年男性都需要缴纳赋税,用来维持祭司体系与日常献祭仪式。
可是他们不能使用印有罗马皇帝肖像的货币,因为在犹太教义中,这属于偶像崇拜,是严格禁止的。
那怎么办呢?直接去钱庄兑换吗?
并不是,圣殿周边专门设置了货币兑换点,可是那里的汇率跟手续费极不透明。
但为了完成信仰仪式,普通老百姓也只能自认吃亏,拿出辛苦积攒的钱财完成兑换。
另外一项是献祭交易制度,依照犹太律法规定,用于献祭的牲畜都必须毫无瑕疵。
但牲畜是否合格,评判权完全掌握在圣地的祭司官员手中。
在他们严苛的查验标准下,绝大多数外地朝圣者自行携带的牲畜都会被判定为存在瑕疵。
所以朝圣者只能在圣殿内部,高价购买官方认证、无瑕疵的祭牲。
这样的制度安排,让整套宗教仪式,从入城换钱到献祭供奉,形成一条封闭且被祭司阶层高度掌控的利益产业链。
觉得这种模式很夸张,想要改变这一切吗?
恭喜你,你的想法和耶稣完全一致。
约在公元30年左右,耶稣从加利利来到耶路撒冷,进入圣殿外围的外邦人院。
这个区域原本是允许非犹太人靠近、敬拜神明的空间,可此时却被各类商业交易完全占据。
当耶稣看见院内遍地牲畜,到处充斥着金钱交易的嘈杂景象时,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用绳索制作鞭子,驱赶牛羊牲畜,推倒兑换银钱的桌子,银币散落一地。
同时他当众斥责众人:经上不是记着说,圣地应当是让天下人祷告的地方吗?
结果你们居然把它变成了贼窝。
(《马可福音》11章17节)这番举动,几乎等同于公开向掌控圣殿的统治阶层下战书。
因为当时把持圣殿的祭司阶层,和罗马当局维持着微妙的合作关系。
耶稣的行为不仅直接损害他们的经济利益,更有可能在节日期间引发大规模群众骚动,而骚乱正是罗马统治者最需要避免的风险。
因此祭司阶层决定尽快除掉提出质疑的耶稣。
于是呢,接下来就出现大家熟知、如同连续剧般跌宕的情节。
耶稣的门徒之一犹大,和祭司长达成协议,收取30枚银币出卖耶稣,方便当局在夜间秘密逮捕他,避免白天抓捕引发民众抗议。
即将被捕的当晚,耶稣和十二门徒共进最后的晚餐,并且告知众人: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背叛我。
耶稣直接和心怀恶意的人正面对峙,他将饼与葡萄酒象征自己的身体与鲜血,预示即将到来的牺牲,也为后世基督宗教的圣餐礼奠定核心基础。
耶稣随后被带去审判,犹太宗教法庭以僭越神权为由判处他有罪:你怎敢宣称自己是上帝的儿子?上帝从未认可你的说法。
但犹太祭司没有执行死刑的权力,于是他们将耶稣移交罗马总督本丢·彼拉多,同时改换指控罪名,声称耶稣妄图自立为王,会引发国家动乱。
彼拉多经过审问评估后,虽然并不确定耶稣是否真的会威胁罗马统治秩序,但最终为了维持城市安定、避免民众暴乱,依旧批准对耶稣处以十字架刑。
十字架是罗马帝国专门用来处决叛乱者与奴隶的极刑,行刑的意义不只是剥夺生命,更是对受刑人公开羞辱。
但在耶稣被钉十字架离世后不久,他的门徒便四处宣扬,耶稣已经复活。
这个讯息迅速在犹太教社群扩散,继而向外传播至整个地中海世界。
原本象征羞辱与失败的十字架,被重新诠释为牺牲与救赎的神圣符号,成为新兴基督信仰的核心标志。
于是呢,耶路撒冷再次迎来历史转折,全新的基督宗教,将从这座城市向外扩散,传遍四方。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罗马帝国总该收敛压迫手段了吧?
并没有,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在耶稣被处死后的三十多年里,罗马人对犹太人的打压越来越严苛。
从前只是暗中搜刮圣殿财富,到后来连最基础的信仰尊重都彻底消失。
罗马统治者甚至打算把罗马皇帝的雕像搬进圣殿供奉,这种行为,就算是旁观者都觉得过分,更不用说犹太人心中积攒了多少委屈。
经济压榨也毫不留情。
罗马帝国不断加重赋税,底层百姓三餐难继。
当时任职、史上最为贪婪的罗马总督格西乌斯·弗洛鲁斯对此毫不在意:如果有人劫掠犹太人,只要分给他一部分赃款,他就会视而不见;若是犹太人遭受欺凌,他更是直接置之不理。
在他眼中,犹太人如同地上蝼蚁,随意践踏也无关紧要。
更过分的是,他直接把圣殿当成私人ATM,缺钱的时候就径直进入圣殿搜刮金银,把民众献给神明的财物视作自己的私产。
这件事让犹太人再也无法忍受,那些奉献给上帝的圣物被肆意掠夺,总督的行为等同于公然亵渎他们的神明。
决定奋起反抗的犹太人开始聚集,他们坚信上帝才是世间真正的君王,接受罗马外族统治本身就是过错,他们必须拿起武力抗争。
反抗者不仅袭击罗马驻军,也将矛头指向和罗马合作的犹太同胞,使得犹太社会内部进一步分裂对立。
最终,公元66年,第一次犹太罗马战争爆发。
战争初期,反抗军占据上风,他们将罗马军队赶出耶路撒冷,这让起义民众坚信,是上帝在庇护他们,以色列即将重归往日荣光。
但事实上,他们彻底惹错了强大的罗马帝国,罗马皇帝迅速派遣将军维斯帕先率军前来镇压。
公元70年,罗马大军对耶路撒冷展开全面围城。
城外敌军压境,城内反抗军内部又陷入严重分裂:一部分人主张死守到底,另一部分人希望投降求和。
主战派为了杜绝内部投降的声音,竟然烧毁城中全部储备粮食,让所有人都没有退路,只能战斗至最后一刻。
城内局势恶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出现母亲被迫吞食亲生骨肉的人间惨剧。
民众既要抵御城外的战火,又要承受城内严重的饥荒,食不果腹的百姓根本没有力气继续作战。
毫无悬念,耶路撒冷最终被罗马军队攻破。
罗马士兵攻入城内后,展开大规模屠杀与破坏,同样一把大火烧毁第二圣殿。
大火高温将圣殿装饰用的黄金熔化成金水,顺着石缝渗入地基。
可罗马士兵依旧抵挡不住贪婪,他们敲碎圣殿石块,收集缝隙中凝固的黄金碎块收入囊中,整座圣殿建筑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同样,第二圣殿毁灭,也代表一个时代彻底终结。
战后罗马帝国对犹太人实施更为残酷的镇压,大量犹太人惨遭屠杀,或是沦为奴隶;幸存下来的犹太人被迫离开故土,散居罗马帝国各地,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犹太人大流散。
从此以后,犹太民族再也无法以耶路撒冷为族群中心,只能依靠不会被战火摧毁的信仰,维系民族身份认同。
不过呢,圣殿并非所有砖石都被彻底拆毁。
相传罗马军队为了炫耀自身武力,证明哪怕如此坚固的神圣建筑也能被彻底摧毁,刻意保留了一面西墙。
罗马人原本是想借此在犹太人的伤口上撒盐:他们允许犹太人每年圣殿被毁纪念日回到这里,亲眼见证族群信仰圣地的残破。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面残墙日后成为后世犹太人距离古代圣殿最近的场所。
无数犹太人倚靠墙面,怀念故土与逝去的圣殿,这面墙就是如今举世闻名的西墙,也被世人称作哭墙。
不过呢,以上流传的说法只是民间传说。
事实上,这面西墙根本不是圣殿主建筑的墙体,而是当年大希律王扩建圣殿山平台时,在下方修筑的挡土墙。
罗马军队将平台上方的圣殿拆毁殆尽,但这面墙体位于地基台基下方,仅用来阻挡泥土滑坡,罗马士兵认为没有破坏的价值,才侥幸留存下来。
到了拜占庭帝国时期,当局出台规定:犹太人每年仅有圣殿被毁纪念日这一天,可以重返耶路撒冷。
也正因这面挡土墙,是全世界距离昔日圣殿至圣所最近的地方,流离失所、四处漂泊的犹太人,只能倚靠这面石墙怀念故土,往往触景生情、泪流不止,这才是“哭墙”名称真实的由来。
站在后人回望历史的角度来看,历史总是充满讽刺。
当年那些为保全圣殿,和罗马当局虚与委蛇、委曲求全的祭司阶层;还有那些为守护圣殿不惜烧毁存粮、和罗马人死战到底的起义民众。
身处当下的他们,全都坚信自己站在正义、正确的一方,但他们绝对无法预料,数十年之后,他们拼尽全力誓死守护的民族信仰骄傲,最终只余下一面用来挡土的残破石墙。
几百年岁月流转,这片土地迎来全新的历史篇章,第三个世界性宗教——伊斯兰教登上历史舞台。
传说天使加百列牵来神兽布拉克,载着穆罕默德仅用一夜,便从麦加抵达耶路撒冷。
在耶路撒冷,穆罕默德来到昔日犹太圣殿遗址上一块极具神圣意义的岩石,这段经历被称为登霄之旅。
他从这块岩石腾空而起,升上七层天界,依次见到过往诸多先知,其中包括摩西与耶稣,最终觐见真主安拉,并带回穆斯林每日五次礼拜的宗教规训。
这段神圣经历,让耶路撒冷在伊斯兰信仰中拥有极高地位,成为仅次于麦加、麦地那的伊斯兰教第三圣城。
公元637年,阿拉伯穆斯林势力快速扩张,大军包围耶路撒冷。
当时掌控这座城市的基督教领袖清楚无力抵抗,只能选择谈判投降,但他提出条件:我只愿意将城门钥匙交给你们最高领袖,让你们首领亲自前来交涉。
于是伊斯兰帝国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亲自牵着一头骆驼,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风尘仆仆独自前往耶路撒冷。
欧麦尔拥有极高的政治远见与智慧,当基督徒邀请他在城内最神圣的圣墓教堂中进行礼拜祈祷时,他直接拒绝。
他心中清楚,如果他在基督教教堂内完成礼拜,后世穆斯林很有可能以此为依据,将这座教堂改建为清真寺,此举只会催生持续不断的宗教冲突。
于是他走出教堂,在室外空地完成祈祷,这片空地,后来修建为欧麦尔清真寺。
然而当欧麦尔登上圣殿山时,景象截然不同。
圣殿山对于犹太人而言是无比神圣的土地,在当时,部分基督徒只将其视作旧约时代的陈旧遗迹,整片区域无人管理,甚至有人将生活垃圾随意丢弃在此处。
当欧麦尔看见穆罕默德夜行登霄时踏足的神圣岩石,被掩埋在成堆废弃物之中,内心十分不悦。
他亲自动手清理垃圾,在他的带头示范下,穆斯林民众一同重整整片圣殿山区域,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宗教的尊严与秩序。
伊斯兰政权统治稳固之后,开始对圣殿山圣地进行大规模修建改造。
到公元691年,倭马亚王朝哈里发阿卜杜勒-马利克下令,在登霄石上方修建圆顶清真寺。
这座八角形建筑以标志性金色穹顶闻名全球,建筑内外装饰极尽奢华,融合拜占庭与伊斯兰两大艺术风格。
这座金顶清真寺的落成,代表伊斯兰教在这片圣地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听起来,三大宗教在同一座城市共存,和平共处难道不是很好吗?
遗憾的是,和平从未长久降临。
这座清真寺的修建位置,正是当年登霄石所在之处,换而言之,这里就是昔日犹太圣殿内部至圣所的原址。
前面的历史内容如果认真看过就能明白,至圣所之中,存放着犹太人最神圣的约柜。
看到这里,就能发现无法调和的核心冲突:伊斯兰世界最具象征意义的宗教建筑之一,恰好修建在犹太教心中全世界最神圣的土地之上。
往乐观的角度解读,可以说是神圣叠加、双重圣地;但站在现实层面,早已能预见后世绵延千年的宗教纷争。
除圆顶清真寺之外,穆斯林又在圣殿山南侧修建阿克萨清真寺,作为穆斯林大型集体礼拜的核心场所。
整片圣殿山区域,在伊斯兰世界被称作尊贵禁地,成为伊斯兰重要宗教中心之一。
可站在犹太人的视角,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心碎不已。
犹太人内心始终期盼,能够在圣殿原址重建第二圣殿,但根据犹太宗教传统,圣殿修建的位置必须分毫不差,不能有半点偏移。
可如今这片核心土地被伊斯兰宗教建筑占据,且清真寺在伊斯兰信徒心中拥有厚重、不可动摇的历史与宗教意义,穆斯林绝不可能退让,允许犹太人拆除清真寺重建圣殿。
这也是耶路撒冷数千年来,持续陷入敏感、紧张对立局面的根本原因:不同宗教的神圣圣地,在同一片土地层层重叠,彼此既无法完全分割,也难以真正包容融合。
这样漫长的历史演变,让耶路撒冷早已不只是一座普通城市,更像一座层层堆叠而成的宗教象征载体,每一层土地,都承载一段无可替代的族群记忆与信仰传承。
如此一来,持续不断的冲突自然无可避免,且难以彻底化解。
耶路撒冷持续纷争的本质,说白了,就是不同信仰、不同族群,因各自心中的神圣圣地归属,产生的土地产权争夺。
这场跨越千年的土地争夺,一僵持就是一千多年。
在这段漫长岁月里,这片如今被称作巴勒斯坦的土地,长期由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以及后来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交替统治,世世代代的阿拉伯人,在这片土地安稳生活了上千年。
而另一边,当年被罗马帝国驱逐、四散漂泊的犹太人,散落世界各地,长期遭受排挤、歧视与迫害,但他们从未遗忘那一面残破的哭墙。
千百年间,每一年逾越节的家庭餐桌上,漂泊各地的犹太人都会眼含泪水,许下那句传唱近两千年的终极心愿:明年,在耶路撒冷相见。
最开始,这句话仅仅是遥不可及的宗教愿景。
为什么我会说“原本”只是愿景?19世纪末,犹太复国主义思潮兴起;到20世纪,人类历史上最为残酷的浩劫——纳粹大屠杀爆发,彻底点燃这堆沉寂千年的矛盾火药桶。
纳粹大屠杀让犹太人彻底下定决心,再也不愿任人宰割、被动承受苦难。
于是,怀揣两千年重返故土的执念,叠加大屠杀带来的惨痛创伤,犹太人不惜一切代价,决心强势重返这片早已住满阿拉伯居民的应许之地。
大批犹太难民陆续涌入当时由英国托管的巴勒斯坦地区,执意回归故土。
可对于在这片土地世代居住千年的阿拉伯人而言,仅仅因为犹太人声称这片土地是其祖先的应许之地,就要让出世代生存的家园吗?
这片土地,本就是阿拉伯人世代生活的故土。
于是两大族群,在土地分配、生存资源、政治权利等方方面面的矛盾迅速激化,暴力冲突成为日常。
负责托管的英国不断调解,却始终无法平衡双方诉求,两边都有无法退让的合理立场,根本无法分出绝对的对错。
最终英国无力继续调停,选择撤出巴勒斯坦地区,将这片土地的归属问题交由联合国处理。
1947年,联合国通过联合国大会第181号决议,试图以土地分治的方式,化解巴以持续的冲突:将巴勒斯坦土地划分为犹太国与阿拉伯国两个独立国家;至于双方都誓死争夺的耶路撒冷,任何一方都不得单独占有,决议规定耶路撒冷交由国际共管。
纸面方案看起来十分公平,两大族群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国家。
但这份决议存在巨大争议:当时巴勒斯坦境内阿拉伯人口远多于犹太人口,可划分土地时,犹太人却分到面积更大、水土条件更优越的土地。
犹太复国主义领袖当即表态,完全接受联合国分治决议,立刻着手筹备建立犹太国家;但整个阿拉伯世界一致反对这份决议,认为这样的土地划分,严重损害当地阿拉伯居民的合法权益,完全有失公允。
1948年,大卫·本-古里安作为以色列第一任总理,公开宣布以色列国正式建国。
周边所有阿拉伯国家随即联合出兵,发动战争,史称第一次阿以战争。
对于等待千年终于重返故土的以色列而言,这是一场关乎民族存亡的生存之战。
以色列国土狭小、自然资源匮乏,国境四周全部是敌对阿拉伯国家包围。
但以色列民众拥有高度的全民动员能力,外加重返故土的强大生存意志,最终以色列不仅成功守住国土、免于亡国,还顺势扩张了实际控制领土。
但这场战争同时造成数百万巴勒斯坦人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沦为难民,由此衍生出延续至今、难以化解的巴勒斯坦难民难题。
战火并没有在第一次阿以战争后彻底平息。
1967年,中东地区局势再度紧绷。埃及总统加麦尔·阿卜杜勒·纳赛尔下令封锁以色列红海出海口,同时联合周边阿拉伯国家集结大规模兵力,对以色列形成军事包围。
以色列权衡局势后,决定采取先发制人的军事策略,主动出击,爆发六日战争。
短短六天之内,以色列军队击溃多国阿拉伯联军,占领大片关键土地,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夺回东耶路撒冷。
当以色列士兵抵达西墙(哭墙)时,无数士兵激动落泪,在他们心中,犹太民族千百年承受的流离与委屈,终于在他们这一代得以洗刷。
不过呢,没有人能永远是受害者。
这场战争的巨大胜利,让以色列从一个只为生存拼死抗争的新兴国家,逐渐转变为占领他国土地的一方。
阿拉伯世界对以色列的敌意持续加深,越来越多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更多难以调和的冲突,在未来持续酝酿。
于是这片土地的矛盾,早已超越单纯的历史、宗教层面,没有任何一方愿意轻易退让,也不存在能彻底完胜的一方。
再来说埃及,自从六日战争丢失西奈半岛之后,埃及始终无法咽下战败的屈辱。
于是,在犹太人一年之中最为神圣的节日赎罪日当天,埃及总统安瓦尔·萨达特联合叙利亚军队发动突袭,赎罪日战争正式爆发。
战争初期,以色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线防线全线崩溃,甚至一度面临亡国危机。
尽管最后在美国大量军事支援下,以色列稳住战线并展开反击、取得战局优势,但这场惨胜狠狠敲醒了以色列:即便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也永远无法获得长久、安稳的和平。
而埃及虽然没能在这场战争中取得彻底军事胜利,却赢回了阿拉伯国家的民族尊严。
经历这场战争之后,埃以双方第一次站在相对平等的立场上,开始思考和平谈判的可能性。
1977年,萨达特亲自出访以色列,踏足耶路撒冷。
这一刻,全世界都屏住呼吸,生怕双方阵营中极端分子挑起冲突。
萨达特在以色列国会发表公开演说,这是阿拉伯国家元首第一次公开承认以色列国家的合法存在,这番举动,等同于公然对抗整个阿拉伯世界长久以来的统一立场,他以自身性命为赌注,换取一丝中东和平的可能性。
为什么说他赌上性命换取和平?1981年,萨达特在阅兵典礼现场,被伊斯兰极端分子刺杀身亡。
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和平豪赌,在1978年迎来关键转机。
在美国居中斡旋之下,萨达特与以色列总理梅纳赫姆·贝京开启长达12天的密集和平谈判,最终达成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戴维营协议。
双方达成“土地换和平”核心共识:以色列同意全面撤出战略价值极高的西奈半岛;埃及则正式承认以色列合法国家地位,两国建立正常外交关系。
这是中东历史上,第一次有阿拉伯主权国家与以色列达成真正、长久的和平。
在中东地区,发动战争或许只需要一时勇气,但缔造长久和平,往往需要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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