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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腿脚不利索,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弄得左邻右舍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你……心肠太狠了。”

我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种老套路。

卖惨博同情,试图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她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王阿姨,您别搭理她。”

我平静地开口。

“法院判决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每个月都按时打赡养费。”

“那些钱,足够她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了。”

“我知道,我都明白。”

王阿姨接着劝道。

“可她毕竟是你亲妈,你看能不能……抽空回去看她一眼?”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挺可怜的。”

可怜?

我对她生不出半点同情心。

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王阿姨,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我不想再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一阵烦躁。

我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端。

只要她还活着,我的生活就别想有真正的安宁。

周弈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烦躁。

“怎么了?又因为你妈妈的事情心烦?”

他顺手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点点头,把王阿姨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这都在意料之中。”

周弈的神色十分平静。

“她这种性格,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她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如果你这次心软回去看她,下次她只会变本加厉。”

“我明白。”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让我觉得很烦。”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弈紧紧握住我的手。

“你只要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对她,早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要让旁人的眼光,左右了你自己的生活。”

周弈的话,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是啊。

我凭什么要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想?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我决定对她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置之不理。

可两天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突然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刘秀英女士的家属吗?”

“我是。”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您的母亲刚因煤气中毒被送来抢救,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

“不过情况还不太稳定,需要留院观察。”

“请您尽快到医院来办理住院手续。”

煤气中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怎么会突然煤气中毒?

是意外事故?

还是……

我不敢再继续深想。

我立刻向李姐请了假,和周弈一起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母亲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慌,有躲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就全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这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她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回来!

逼我留在她身边照顾她!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指着她,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咳咳……”

她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接着她摘下氧气面罩,看着我,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也不想啊……”

她哭着对我说道。

“可是我一个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我给你钱了!”

我几乎是冲着她吼了出来。

“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一分不少地都打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她立刻大声反驳道。

“现在物价这么贵,我连顿肉都舍不得吃!”

“再说了,我缺的是钱吗?”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得理直气壮。

“我缺的是人照顾!我缺的是女儿的关心!”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连下床都费劲,你让我一个人怎么生活?”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如果不是我太了解她的为人,可能真的会信了她的邪。

“所以,你就用自杀的方式来博取我的关心?”

我死死盯着她,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可悲。

“你觉得你这样做,我就会心软吗?”

“我告诉你,刘秀英。”

我一字一句地叫着她的全名。

“你彻底错了。”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你更恶心,更可怕。”

“你……”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痛了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一个连自己生命都能拿来当筹码的人,不值得任何人的同情。”

“你给我滚!”

她情绪激动地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朝我砸了过来。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

水杯砸在我脚边,摔得粉碎。

周弈立刻把我拉到了他身后。

“阿姨,请您冷静一点。”

他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的她。

“您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自残,如果再这样,我们只能通知您的缓刑监督机构了。”

“到时候您这缓刑能不能继续,就不好说了。”

周弈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一下子就蔫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周弈绝不是在吓唬她。

如果缓刑被撤销,她就得重新回到那个冰冷的监狱里去。

她怕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

“我只是……太孤独了……”

我看着她那张布满泪痕和皱纹的脸。

心里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住院费我会交。”

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但是,我不会留在这里照顾你。”

“我会给你请一个护工。”

“等你的身体恢复了,我会把你送到养老院去。”

养老院这三个字,让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养老院?你要把我送到养老院?”

“对。”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里有专业的人,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也有很多和你一样的老人,可以陪你说话。”

“这样,你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也不会再有机会,玩这种自杀的游戏了。”

我的话很平静,但也极其残忍。

我亲手掐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我不去!”

她疯狂地摇着头。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你养我!我是你妈!”

“妈?”

我看着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从你决定用死来威胁我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再是我的妈了。”

13

“我不去养老院!死也不去!”

母亲躺在病床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

我明白,跟一个丧失理智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周弈跟了出来。

“你真的,决定了?”

他问。

“嗯。”

我点点头,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感觉一阵脱力。

“我累了,周弈。”

“我不想再跟她,这样无休止地纠缠下去了。”

“把她送到养老院,对她,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周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把我拥入怀中。

“好。”

他说。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养老院的事情,我来帮你联系。”

有他在,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心里,安定了很多。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我说的,给母亲请了一个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她。

住院的所有费用,我也都交清了。

但我,一次也没有,再踏进那间病房。

我不想再看到她那张,充满了算计和怨毒的脸。

也不想再听她那些,虚伪的哭诉。

与此同时,周弈也很快,帮我联系好了一家,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的养老院。

我去看过一次。

环境很好,干净整洁。

里面的老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也都不错。

有下棋的,有跳舞的,有聊天的。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想,母亲在这里,应该,会比她一个人,待在那个空房子里,要好得多。

一个星期后,母亲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我去了。

同行的,还有周弈,和两个,养老院派来的,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

当我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母亲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她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

“知微,你来了。”

“嗯。”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院吧。”

“好好好!”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她那几件破旧的衣服。

护工在一旁,想帮忙,被她不耐烦地推开了。

“我自己来!”

她似乎想在我面前,证明她,还很有用。

收拾好东西,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们……回家吧?”

她试探地问。

“不。”

我摇摇头。

“我们不去你那个家。”

“我们去你的新家。”

说着,我侧过身,让她看到了,我身后的那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明白了。

“不……我不走!”

她一下子,扑到床上,死死地抓住床沿。

“我哪儿也不去!这就是我家!”

她开始,撒泼打滚。

“林知微!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你要把我卖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哭闹。

我只是对那两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他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杀人啦!”

疯狂地挣扎着,踢打着。

但她的那点力气,在那两个壮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毫无反抗之力。

“林知微!你不得好si!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的咒骂声,响彻了整个楼道。

引来了无数,围观的目光。

我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

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视而不见。

我的心,早已,麻木了。

我们把她,“押”上了养老院的车。

一路上,她都在不停地咒骂,哭喊。

直到,车子,开进了养老院的大门。

看到那栋干净整洁的楼房,和那些悠闲散步的老人。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眼神里,露出了茫然。

养老院的院长,一个和蔼可亲的阿姨,亲自出来迎接我们。

“是刘秀英阿姨吧?欢迎欢迎!”

她热情地,握住我母亲的手。

“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朝南的,阳光特别好!”

“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了。大家都会,像一家人一样,照顾您的。”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蒙了。

她呆呆地,被院长和工作人员,簇拥着,走进了那栋楼。

我没有跟进去。

我只是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弈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

“走吧。”

“嗯。”

我点点头。

转身,离开。

没有一丝留恋。

把母亲送进养老院后,我的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再也没有,骚扰的电话。

再也没有,无理的取闹。

我终于可以,百分之百地,投入到我自己的生活中。

我和周弈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

他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

那是一对,非常和蔼可亲的知识分子。

他们没有问我,任何关于我家庭的,那些不堪的过往。

他们只是,拉着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

“好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周弈的母亲,对我说。

那一刻,我哭了。

我终于,又有了家。

一个,真正温暖的,充满爱的家。

一年后,我父亲,出狱了。

他没有来找我。

我只是从社区王阿姨那里,听说了他的消息。

他出狱后,就回了老房子。

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哭闹。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整天整天地,喝酒。

有时候,喝醉了,就会在小区里,大哭大闹。

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这个家。

王阿姨说,他看起来,比坐牢前,更老了。

也更,颓废了。

我听了,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我不会,再为他的错误,买单。

又过了半年,我接到了林知遥的电话。

她告诉我,她已经,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包括那十万美元的赔偿金。

“姐,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我现在,在一个新的研究项目里,担任重要的角色。”

“我的导师,很看好我。”

“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可以,重新申请博士学位了。”

“恭喜你。”

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姐,我……我想回国一趟。”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想……去看看他们。”

“也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我沉默了。

“你想好了吗?”

我问。

“嗯。”

她的声音,很坚定。

“有些事,总要去面对的。”

14

林知遥回国的速度,比我预料的要快不少。

仅仅过了一个月,她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了我面前。

她整个人都变了。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穿着公主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了。

她剪了一头干练的短发,身上只套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大概是因为长期待在实验室里,她的肤色显得有些苍白。

可她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曾经的空洞与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沉淀后的自信与坚韧。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碰面。

这是我们姐妹俩十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

没有父母在场,也没有那些无休止的争吵。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姐。”

她率先打破了安静,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

我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不太自然。

“新项目很有挑战性,但我很喜欢。”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之间,仿佛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我们都试图跨越过去。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搭起第一座桥梁。

“爸……和妈,他们……”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他们怎么样了?”

“妈在养老院。”

我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爸一个人,守着那套老房子。”

“养老院?”

林知遥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又化作了了然。

“是她……又闹了吧?”

“嗯。”

我没有多作解释。

但她显然已经从我的神情中读懂了一切。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她的脾气永远都是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哪怕毁了自己,也要拉着别人一起下水。”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对母亲的评价,竟然如此一针见血。

看来这些年的经历,确实让她成长了许多。

“爸呢?”

她又接着问。

“他……还好吗?”

“不好。”

我摇了摇头。

“整天酗酒,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林知遥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庞。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们……”

她的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我没有出言安慰她。

我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心理过程。

她需要为这场家庭悲剧找一个可以归咎的源头。

而她选择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哭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

“姐,我想……去看看他们。”

“可以吗?”

“那是你的父母,你想不想看是你的自由。”

我说。

“我只是想问你一句。”

“你看完他们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问题让她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我注视着她。

“把他们从养老院和酒瓶里解救出来?”

“然后把他们接到你身边,继续当你的‘皇帝’和‘太后’?”

“让他们继续把你当成实现梦想的工具?”

“林知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被他们逼疯的了?”

我的话很尖锐,也很刺耳。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刚刚结痂的伤口。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没有……”

她徒劳地辩解着。

“我只是……觉得他们可怜……”

“可怜?”

我笑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今天的下场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与你无关,与我无关。”

“我们没有必要为他们的错误背负一辈子的十字架。”

我站起身来。

“我言尽于此,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

“如果你决定要重蹈覆辙,那我祝福你。”

“但是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

但我必须让她清醒过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跳进那个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火坑。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遥没有再联系我。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也没有去打听。

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婚礼筹备上。

是的,我要和周弈结婚了。

他向我求婚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在我们一起散步回家的路上。

他没有准备鲜花和钻戒。

只是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知微,我们结婚吧。”

他说。

我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好。”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不需要任何形式感的点缀。

我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

婚礼的筹备很繁琐,但也很甜蜜。

周弈的父母把所有的事情都大包大揽了过去。

他们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媳妇。

一定要给我一个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

我感觉自己像活在梦里。

一个我从来不敢奢望的美梦。

婚礼的前一天,我突然接到了林知遥的电话。

“姐,明天是你的婚礼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

“我能……去参加吗?”

她问。

林知遥的请求让我有些意外。

我犹豫了。

我的婚礼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我邀请的都是我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周弈的家人,陈曦,李姐……

他们都是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过我温暖和支持的人。

而林知遥……

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很复杂。

她是我的妹妹,却也曾是我痛苦的根源之一。

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的出现来打扰我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怎么了?不方便吗?”

电话那头,林知遥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犹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没关系,如果……”

“你来吧。”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或许是想给我和她之间的这段关系一个正式的和解仪式。

或许是想让我生命中所有的“重要人物”都能见证我的幸福。

无论如何,我说了。

“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好。”

电话那头的林知遥声音里透着一丝欣喜。

“姐,谢谢你。”

“还有……新婚快乐。”

挂掉电话,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弈。

“你真的想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嗯。”

我点点头。

“我想是时候和过去了。”

周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笑靥如花

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幸福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模样。

陈曦作为我的伴娘,一直在我身边忙前忙后。

“微微,你今天美得像个仙女!”

她由衷地赞叹道。

“我真怕周弈那个家伙看到你,会激动得当场晕过去!”

我被她逗笑了。

婚礼仪式在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空中花园举行。

现场布满了鲜花和气球。

浪漫而温馨。

我挽着周弈父亲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向红毯那头的新郎。

周弈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温柔。

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整个世界。

当我走到他面前,当他从他父亲手中接过我的手时。

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我也哭了。

我们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我愿意。”

这三个字我们说得无比坚定。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祝福声。

我看到了周弈父母脸上欣慰的笑容。

我看到了陈曦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我看到了李姐和其他同事们为我高兴的表情。

然后,我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她。

林知遥。

她穿着一条很普通的连衣裙,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祝福,有羡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落寞。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片刻。

我向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她也向我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那条无形的河消失了。

我们终于站在了同一片岸上。

婚礼结束后是晚宴。

我换上敬酒服,和周弈一起一桌一桌地向来宾敬酒。

当我走到林知遥那一桌时。

她站了起来。

“姐,姐夫。”

她端起酒杯。

“我敬你们。”

“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

周弈礼貌地和她碰了碰杯。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明天就回美国了。”

喝完酒,她突然说。

“这么快?”

我有些惊讶。

“嗯。”

她点点头。

“我请的假快到期了。”

“这次回来……我去看过他们了。”

她口中的“他们”,我们都心知肚明。

“在养老院,我见到了妈。”

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胖了点,精神也好了很多,只是不怎么爱说话了。”

“她看到我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我跟她说了很久的话,她都没理我。”

“临走的时候我给她留了一笔钱,她也没要。”

“后来我去了老房子,想看看爸。”

“但他没让我进门。”

“他隔着门对我吼,让我滚,说林家没有我这个不忠不孝的女儿。”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她讲述着这一切,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姐,”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说得对。”

“有些人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

“我这次回来算是彻底死心了。”

“以后我不会再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了。”

“我会好好地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我知道她真的放下了。

“好。”

我点点头。

“我们都是。”

我们相视一笑。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伤痛,在这一笑中都烟消云散。

“对了,姐。”

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递给我。

“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设计得非常别致的钻石耳钉。

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太贵重了。”

我连忙推辞。

“不贵。”

她笑了笑。

“这是我用拿到的第一笔项目奖金给你买的。”

“姐,这些年你受苦了。”

“以后一定要幸福啊。”

说完,她转身融入了人群中。

我拿着那对耳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曾经让我羡慕、让我嫉妒、让我怨恨的妹妹。

终于也成了祝福我幸福的人。

真好。

15

办完婚礼,我和周弈直接飞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那绝对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惬意、最开心的日子。

我们俩就躺在细软的白沙滩上,看太阳升起又落下。

我们泡在清澈见底的蓝水里,跟小鱼一块儿游来游去。

我们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彻彻底底地享受属于我俩的时光。

蜜月结束回到家,我们的日子算是真正踏实过起来了。

我们搬进了公婆提前备好的新房。

那是一套采光极好的大平层。

里面不仅有我眼馋好久的落地窗,还有个超大的衣帽间。

每天清晨,周弈总是比我先醒,在厨房把早餐做好。

接着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温声把我唤醒。

我们俩每天一块儿出门上班,又一齐下班回家。

到了晚上,我们就挤在软软的沙发里,重温一部老片子。

有时候连电视都不开,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一块儿,随便聊聊天。

一到周末,我俩就会去逛超市,买齐接下来一周要吃的菜。

然后钻进厨房,兴致勃勃地琢磨着做点新花样。

说实话,我俩的做饭水平,真的都不咋地。

经常是一通忙活,把厨房弄得跟战场一样乱。

可即便这样,我们俩还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平淡淡,却透着说不出的温馨。

我时不时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有时候半夜惊醒,瞅见旁边睡得正香的周弈。

我都会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一碰他的脸颊。

直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我才敢相信,这好日子是真的。

我是真的,把幸福握在了手里。

结婚满一年的时候,我查出了身孕。

看着验孕棒上那两道杠,我激动得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

周弈一把将我抱紧,整个人比我还兴奋。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他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在客厅里激动得又蹦又跳。

周弈的父母更是乐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他们简直把我当成了稀世珍宝一样护着。

家里的家务活一点不让我碰,每天还变着法儿地给我炖汤做饭。

我整个怀孕的过程,都被满满当当的爱意包裹着。

我既没吐过,也没肿过。

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精神状态特别好。

怀胎十月,我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胖小子。

小家伙长得跟周弈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清澈。

我们给他取名叫周念安。

就是盼着他这辈子,都能平平安安,没烦恼没忧愁。

家里添了丁,我们的日子变得更忙了,但也更充实了。

虽然有时候为了换尿布、冲奶粉这些事,也会搞得手忙脚乱。

可只要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会翻身了,会爬了,会喊爸妈了。

我们受的那些累,瞬间就变成了甜丝丝的滋味。

至于我亲生父母那边,我再也没主动去问过他们的情况。

只是偶尔会从邻居王阿姨嘴里,或是养老院的电话里,听到一点零碎的消息。

我妈在养老院熬了两年。

刚去那阵子,她还总跟别的老人起冲突,骂饭菜难吃,骂女儿不孝顺。

可根本没人搭理她。

慢慢地,她也就消停了。

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每天就孤零零地坐在窗户边上,两眼发直地发呆。

再后来,她查出了老年痴呆。

脑子里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地消失。

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也忘了我们这几个亲人。

她只会见人就打听。

“我的女儿呢?我的两个女儿呢?”

“一个,是天才。一个,很笨。”

“她们,去哪里了?”

护工把这些事转述给我的时候。

我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我终究还是去看了她一回。

隔着一段挺远的距离。

她瘫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眼神也是空的。

活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我没有走上前去。

我心里清楚,她早就认不出我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见。

至于我爸,他在那间老房子里,孤零零地熬了三年。

那三年里,陪着他的只有酒瓶子。

最后,他因为喝酒太多导致酒精中毒,引发了肝硬化,死在了那间冷冰冰的屋子里。

还是邻居闻到了臭味,报了警,才被人发现的。

他的后事,是我出面去办的。

我给他挑了一块最便宜的墓地。

墓碑上,我什么都没刻。

就像他这辈子一样,什么都没留下,空空荡荡。

办葬礼那天,现场只有我一个人。

天上还飘着蒙蒙细雨。

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坟前,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妹妹林知遥,在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国。

我们偶尔会在过节的时候,打个电话或者发条微信。

互相问候一下彼此过得怎么样。

她在美国混得挺不错的。

已经是个挺有名的青年科学家了。

她没再结婚,也没要小孩。

她说她特别喜欢现在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砸进了她热爱的科研里。

她说,只有在那儿,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我懂她的选择。

我们俩,都曾被那个原生家庭死死困住过。

而现在,我们都用自己的办法,把自己救了出来。

又过了几年,我儿子周念安也上小学了。

他是个挺机灵、心眼好,又有点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他不像林知遥那样,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也不像我以前那样,显得那么“笨拙”。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每天乐呵呵的小孩。

我和周弈从来不逼他去上什么补习班。

我们就盼着他能有个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童年。

有天他放学回家,冷不丁地问我。

“妈妈,外公外婆呢?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我切水果的手,猛地停住了。

周弈走过来,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念安,外公外婆,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儿子仰着那张天真的小脸,追问道。

周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们,会在天上,变成两颗最亮的星星,一直,看着我们的念安,健康快乐地长大。”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那好吧。”

他没再往下问,转身跑回客厅看动画片去了。

我看着周弈,眼眶忍不住有点发热。

“谢谢你。”

我轻声说。

“傻瓜。”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

一家人。

我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望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

心里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我曾经跪在地上,卑微地乞求一份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亲情。

也曾经在深不见底的黑夜里,一个人咬着牙舔舐伤口。

我埋怨过,痛恨过,也曾彻底绝望过。

可到最后,我还是凭着自己的力气,从泥潭里爬了出来。

并且,收获了双倍的疼爱与幸福。

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我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说。

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个决定。

那个冷漠无情的母亲,那个脾气暴躁的父亲,还有那个天才妹妹……

他们,都已经变成了我生命里的过去式。

而我,林知微,终于活成了我自己。

一个被人深爱着,也懂得怎么去爱别人的,幸福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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