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的一个深夜,湖南衡阳城外炮火连天,第十军军长方先觉接到了蒋介石的密电,内容只有一句话——固守衡阳十到十四天,援军随后就到。
可后来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方先觉把“10天”听成了“47天”,于是他和一万七千多名将士,在这座被湘江和蒸水河夹在中间的小城里,硬生生扛了四十七个昼夜。
但查遍史料,没有任何权威记载能证实这个“错听”情节,蒋介石战前给方先觉的指示非常明确:坚守十天,吸引和消耗日军兵力,等外线部队集结好后包围歼灭攻城日军,也就是说,方先觉接到的命令就是守10天左右,不是什么47天。
不过,方先觉确实守了47天,真正的原因不是“听错了”,而是——援军根本打不进来。
1944年夏,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失利,为了打通从华北到东南亚的陆上交通线,日本大本营批准了“一号作战”方案,这是日本陆军史上规模最大的作战动员,投入兵力超过五十万,6月,日军第十一军司令横山勇率五个师团、十余万人直扑衡阳,横山勇夸下海口:三天拿下衡阳。
衡阳守军只有第十军一万七千余人,双方兵力对比接近一比十。
6月22日,日军飞机开始轰炸衡阳城,6月23日,日军正式发动猛攻,从一开始日军就大量投放毒气弹,守军很多人中毒,面对装备和兵力都远超自己的敌人,方先觉和第十军没有任何退路。
6月28日零时,日军发起第一次总攻,城南成为主战场,迫击炮连长白天霖发现八百米外有日军军官活动,果断开炮,炸死了日军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中将,一个迫击炮连长的几发炮弹,干掉了一个日军中将。
张家山高地反复易手,日军进攻二十多次,至7月2日,守军伤亡四千余人,日军伤亡超过一万六千人,日军不得不中止进攻。
7月11日拂晓,日军发起第二次总攻,这一次衡阳城区被倾泻了大量炸弹和毒气弹,方先觉收缩防线,加强核心阵地防御。
到了7月下旬,日军仍然没能拿下衡阳,东条英机内阁因为太平洋战争连连失败,加上“一号作战”在衡阳城下受挫,被迫总辞职。
8月初,日军增兵至近二十万人,8月4日前后,日军发起第三次总攻,守城官兵此时只剩下三四千人,衡阳房舍被焚被炸,物资尽毁。
方先觉给蒋介石发出最后一电:“本军固守衡阳,已经月余……官兵伤亡惨重,弹药物资缺乏……我官兵忠勇用兵,前赴后继……一定死守,一死为国”。
8月7日,方先觉再电蒋介石:“敌人今晨突入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8月8日,日军攻占衡阳,方先觉举枪自杀,被左右夺下。
衡阳保卫战从6月23日到8月8日,历时47天,中国军队以一万七千余人对抗十余万日军,以血肉之躯阻击敌军。
日军战史记载,此役日军伤亡约两万人,中方统计,日军伤亡多达六万之众,其中被歼一万九千多人,日军自己承认,这是“牺牲之大,令人惊骇”的“苦难的战役”,日军伤亡超过守军,在整个抗战史上极为罕见。
第十军伤亡一万五千余人,其中阵亡七千六百多人,入城时一万七千余人,到最后只剩一千二百余人,一个军打到只剩一个团。
衡阳保卫战被西方媒体称为“东方的莫斯科保卫战”。
第十军能守47天,靠的是方先觉的指挥和将士的血肉之躯,他们创造了“方先觉壁”防御工事,在装备不足、援军不至的情况下,抗击日军波浪式的冲锋围攻,五桂岭争夺战,半日之内连升五个营长,均先后壮烈殉职,各级军官身先士卒,葛先才师长亲冒毒气率部恢复阵地。
更重要的是,第十军成功粉碎了日军“三天拿下衡阳、七天打通西南大陆交通线”的计划,日军打通大陆交通线的进程被大大迟滞,一个军拖住十余万日军近五十天,为整个战区的战略调整赢得了宝贵时间。
“错听成47天”的说法,经不起史料的检验,方先觉接到的命令就是守10天左右,但他确实守了47天——不是听错了,是援军始终没有来。
所谓“听错”,大概是对那段历史的一种浪漫化想象,把一场“奉命守十天、结果守了四十七天”的悲壮坚守,包装成了一个“美丽的误会”,但真正的历史不需要这种包装。
方先觉和第十军的一万七千名将士,在1944年夏天的衡阳城里,用血肉之躯扛了四十七天,日军伤亡六万,东条英机因此下台,他们不是“听错了”才守那么久,他们是明知道援军不会来、明知道守不住、明知道会全军覆没,仍然守了四十七天。
这才是一万七千人对十万人的真相,不需要“听错”,也已经够让人记住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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