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2日清晨,在窑湾镇外,国民党第六十三军中将军长陈章带着仅剩的几名卫兵冲向岸边的小船。
十年前,陈章曾在从化太平场亲持步枪击伤日军飞机,率部死守粤北门户,是名震南粤的抗日悍将。如今他的面前是冰冷的河水,他没能像当年挡住日军那样挡住溃败的命运,最终倒在了运河岸边。
是的,这样的变化只用了十年。
铁骑绕龙城,步枪打飞机
1938年10月,日军在大亚湾登陆直扑广州,时任一五二师师长的陈章正率部驻守海南,在接到余汉谋急电后,陈章立刻全员回援。
在一五二师赶到阳江时,广州已经宣告沦陷,然而陈章没有退守后方,他率部昼夜兼程赶往从化太平场,抢在日军之前构筑防线,全力阻击敌军北犯韶关。
日军登陆后一路没有遇有效抵抗,他们本以为可以长驱直入,却没想到在太平场遭到陈章一五二师的迎头痛击,双方激战数昼夜,日军多次冲锋都被打退。
在此次战斗中,日本人的飞机反复轰炸前沿阵地。作为军事主官的陈章不顾危险亲临一线督战,甚至手持步枪对空射击,击伤一架日军战机。
陈章如此骁勇之事迹被编入当时的战区战报,获上级通令嘉奖。
1940年第二次粤北战役中,日军以两万兵力配合装甲车、战机沿广从公路北上,突破良口一线阵地,这一次陈章率部退守石榴花顶制高点。
陈章下令全师死守不退,营连级军官伤亡殆尽就临时提拔士兵接任,团长、营长全部到前沿阵地督战。
这场战斗打了整整六个昼夜,一五二师毙伤日伪军两千余人,硬生生守住了粤北最后的屏障。
第七战区的战报中评价此战“挽狂澜于既倒,固粤北之藩篱”,陈章也因此成为粤军将领中公认的实战派悍将。
冰冷的河水,陈章难以破局
然而,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抗战胜利后,陈章的人生轨迹逐渐滑向另一个方向。
陈章出身于粤军系统,他长期在南方作战,原本和蒋氏的核心派系交集不多,靠着自己的抗战战功一步步升到军长位置。
军长这个职位已经成为国民党军政体系中的高层了,但是可怜的陈章生不逢时。
1948年,陈章的六十三军被编入黄百韬第七兵团,他们从广东千里迢迢调往华东战场。
第六十三军这支全由广东子弟组成的部队来到了华东地区,他们既不熟悉北方地形,也不了解对手的作战风格,从踏上淮海战场的第一天起,就埋下了溃败的隐患。
更致命的是,兵团司令黄百韬对这支粤军也并不完全信任,撤退时总把六十三军放在侧翼掩护的位置,把他们当做炮灰。
淮海战役打响后,黄百韬兵团奉命西撤徐州,陈章的六十三军再一次承担右翼掩护任务。
第六十三军完成新安镇的掩护任务后,本该立刻追赶主力渡过运河,陈章却下令让部队搬空当地仓库里的被服物资,打算一并带回广东。
然而就这短短一天的耽误,我华野追击部队已经追上了六十三军的后卫,双方在堰头镇爆发激战,陈章的部队的建制被冲散。
陈章带着军部和主力极为狼狈地退往窑湾镇,他们原本打算从窑湾渡口渡河,却发现运河西岸已经被我军占领,渡船也大多被销毁。
杀人诛心的是,黄百韬主力过运河后直接炸毁了运河铁桥,完全没等六十三军的意思,这就等于把这支粤系部队直接扔在了包围圈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陈章长期在广东作战,一直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他们早就习惯了部队自筹补给,所以不舍得丢弃物资,所以行军速度受到了很大的牵扯。
困兽犹斗,况于人乎。
在退入窑湾镇后,陈章一边下令抢修工事固守,一边接连发电向黄百韬求援。而此时黄百韬兵团主力已经被围在碾庄,自身难保,回电只有“自行设法突围”六个字。
陈章知道指望不上援军,先后组织三次向西突围,都被西岸的解放军部队打了回来,伤亡惨重。
我华野第一纵队很快完成了对窑湾的全面包围,从东、北、东南三面压缩阵地,到11月11日下午,窑湾外围阵地全部失守,六十三军残部被压缩在镇区狭小范围内。
当天傍晚,我军发起总攻,炮火覆盖了整个镇区,六十三军的指挥所很快被炮火摧毁,部队失去统一指挥,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状态。
11月12日凌晨,镇区巷战接近尾声,陈章带着警卫连残部向运河边突围,打算找船渡河逃生。
根据我华东野战军的官方战报记录,陈章在渡河时被岸边的阻击部队击毙,倒在运河滩涂上。
而国民党方面的消息则称陈章是突围无望,举枪自尽。
无论哪种说法,陈章这位从军二十余年、身经百战的粤军将领,还是死在了运河岸边,六十三军一万五千余人也在此战中被全部歼灭。
《淮海战役史料汇编》中明确记载,窑湾战斗是淮海战役中首个成建制歼灭国民党一个军的战例,陈章也是此战中阵亡的第一位中将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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